第四章 政治與禮儀空間的變化
第一節 皇帝的政治空間與禮儀空間
二、 郊祀祭天禮儀空間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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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進行朝儀，宣政殿成為君臣互動並強化雙方關係的場所。皇帝所居的 紫宸殿做為內朝，供宰相至六品以上常參官入閣討論國政機要，成為皇 帝的議政場所，在玄宗天寶時成為常制，此議政場所直接位於皇帝起居 之處，是皇帝企圖進一步參與國政的結果。相較於唐前期僅限宰相與五 品以上常參官入閣，且有固定日程；唐中葉開啟延英奏對之制，允許六 品以下官以及樞密使參與，並得以隨時召開，皇帝遂在處理國政與接收 訊息上更加靈活，也象徵著皇帝權力的強化。
二、 郊祀祭天禮儀空間的改變
(一) 郊祀禮空間布局變化
隋唐長安城(大興城)的興建將皇帝主要活動的宮城設置於國都正北 方，國都中央有由北到南貫穿的大街做為中軸線，將國都劃分為東西兩 部分。國都宮城的布局坐北朝南始於西漢末期，在此之前，都城布局坐 西朝東，與繼承過往宗法制度以東向為尊的觀念有關。50西漢成帝時，
匡衡等上言建立郊祀制度，並於平帝元始 5 年(5)確立。以都城南郊為舞 台，王莽代漢即位時便行郊祀祭天禮儀，東漢光武帝也在即位時郊祀祭 天，郊祀禮成為象徵天子獲取天命的禮儀，歷代王朝皇帝均遵行不悖。
51西漢末到東漢初為配合郊祀禮的實行，自此都城的布局便呈現坐北朝 南的情況。
在前面第三章第一節已藉由《大唐大唐開元禮》對唐前期郊祀禮圜 丘祭天展開討論，《大唐開元禮》完成於開元 20 年(732)，是對唐前期禮 制的整合，其中確認了天是超越星辰之神而為獨一無二的昊天上帝。圜 丘各層祭祀著不同等級的對象：圜丘壇上為昊天上帝，並有高祖神堯皇 帝配祀；圜丘第一等為五方上帝與日月；圜丘第二等為天皇大帝，北辰、
北斗、天一、太一、紫微等五帝座以及內官、五星、十二辰、河漢等四
50 楊寬，《中國古代都城制度史研究》，頁 191-196。
51 渡邊信一郎 著，徐冲 譯，《中國古代的王權與天下秩序──從中日比較史 的視角出發》，頁 84-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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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座；圜丘第三等為中宮、市垣等十七座，二十八宿與中官一百四十 二座；圜丘周圍的內壝為外官一百零五座；內壝之外則為中星之座三百 六十座。52參與的祀官與從祀官包含文武九品以上官、各地朝集使、四 方外夷藩客以及介公與酅公(北周武帝與隋文帝之子孫)，郊祀祭天中的 參與者代表了從中央到地方、周邊外夷，皇帝(天子)祭祀昊天上帝的意 義藉此拓展出去。
隋唐都城的結構乃至於建築的配置與命名處處可見配合《周禮》、 陰陽五行、禮制以及天文思想等觀念的痕跡，國家在營建都城時企圖以 地上連結宇宙秩序。53唐前期皇帝(天子)行南郊祭天，是以皇帝居住活動 的太極宮內正殿太極殿為起始點展開的。皇帝從都城正北方鑾駕出宮抵 達南郊圜丘，使貫通南北的中央大街也在郊祀禮中具有展示皇帝威儀的 作用。《大唐開元禮》中亦記載郊祀禮始於太極殿。然而，實際上自龍 朔 2 年(662) 高宗「染風痺，以宮內湫溼，乃修舊大明宮於太極宮東北」
54之後，皇帝居住活動的空間已移往該處。不論當初高宗將皇帝起居的 活動空間由太極宮移往大明宮之動機為何，實際上後來在國政運作中，
新的體制圍繞著大明宮建立了起來，連同中樞機構的中書、門下兩省也 遷移到大明宮內，55以皇帝為中心的「三朝」也轉移至此成為國政中心。
郊祀祭天禮儀的起點亦由大明宮宣政殿取代了太極宮太極殿。原先太極 殿做為國家統治的核心，與都城的設計相聯繫，蘊含著宇宙論的性質並 體現了皇帝南面統治之象，在郊祀禮中，藉由南北大街中心軸線展天子 與天的交流以及皇帝威儀；至此，行使禮儀的空間與郊祀祭天儀式蘊含 的觀念不再相應，面臨瓦解的趨勢。
在《大唐開元禮》完成後的天寶元年(742)，郊祀禮又發生了更大的 變化。《新唐書》卷 13〈禮樂志三〉記載：
玄宗既已定大唐開元禮，天寶元年，遂合祭天地于南郊。是時，神仙道 家之說興，陳王府參軍田同秀言：「玄元皇帝降丹鳳門。」乃建玄元廟。
二月辛卯，親享玄元皇帝廟；甲午，親享太廟；丙申，有事于南郊。其
52 《大唐大唐開元禮》卷 1〈序例上〉，頁 13。
53 關於各方思想與因素對唐代前期的城市規劃的影響，參見妹尾達彥 著，黃 正建 譯，〈唐長安城的禮儀空間──以皇帝禮儀的舞台為中心〉，收入溝口雄三、
小島毅 主編，孫歌 等譯，《中國的思維世界》，頁 468-475。
54 《唐會要》卷 30〈大明宮〉，頁 553。
55 《唐六典》卷 7〈尚書工部〉「工部郎中」條，頁 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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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遂以為故事，終唐之世，莫能改也。56
玄宗天寶元年(742)於長安城大寧坊興建祭祀老子的玄元皇帝廟，並於 2 月辛卯親臨祭祀；三日後親享太廟；接著兩日後又於南郊圜丘祭天。天 寶 2 年(743)改玄元皇帝廟為太清宮，天寶十載(751)確立了連續三日分別 於太清宮、太廟與圜丘祭祀的流程，延續到唐末而不廢，唐代郊祀禮自 此融合了太清宮與太廟祭祀。57
(二) 太清宮、太廟祭祀與郊祀祭天的融合
太清宮實為祭祀老子之廟演進而成。《新唐書》卷 34〈五行志一〉
有云：「老子，唐祖也。」58李唐以老子為唐家的先祖，自高祖便開始崇 敬道教中的老子，並一度於武德 7 年(624)至終南山老子廟祭祀；太宗與 高宗也曾幸亳州修建老君廟。高宗更於乾封元年(666)追封老子「為太上 玄元皇帝，創造祠堂；其廟置令、丞各一員。」59在此之前約一個月，
高宗才於泰山行封禪大典，並命道士於封禪前上泰山舉行儀式祈福，60道 教受到國家重視的程度逐漸提升。不過，對統治階級而言，無論是道教 還是佛教，都不被允許完全超越國家秩序而存在。高宗龍朔 2 年(662) 郝處俊便議：
道迹希微，立言資於黼帝；釋教虛寂，垂法依於國王。是以紫氣真容，
元猷西被。黃金圖相，妙旨東流。仙侶莘莘，藉天基而遂重；法徒濟濟，
憑聖政而彌隆。況今德貫陰陽，道包真俗，恩霑動植，尚荷亭育之慈，
澤被生靈，猶懷仁壽之施。61
政府並沒有直接排拒佛、道，兩教的功能都在於協助君主治理世界，其 傳佈則有賴於統治者的恩澤廣被一切，因此兩教均應從屬於君主。道教 逐漸被納入國家禮儀的趨勢是源自於這樣的方針。玄宗時「(開元)二十
56 《新唐書》卷 13〈禮樂志三〉，頁 337。
57 金子修一，〈唐代皇帝祭祀的特質──透過皇帝的郊廟親祭來檢討〉，《中國 社會歷史評論》2001 年第 3 期，頁 467-469。
58 《新唐書》卷 34〈五行志一〉，頁 874。
59 《舊唐書》卷 5〈高宗本紀下〉，頁 90。
60 雷聞，〈唐代道教與國家禮儀──以高宗封禪活動為中心〉，《中華文史論叢》
第 68 輯，2001，頁 63。
61 郝處俊，〈僧道拜君親議狀〉，收入《全唐文》卷 162，頁 16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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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春正月丁丑，制兩京、諸州各置玄元皇帝廟并崇玄學，置生徒，令 習老子、莊子、列子、文子，每年准明經例考試。」62長安與洛陽均設 置了玄元皇帝廟，成為天寶 2 年(743)長安太清宮與洛陽太微宮的前身。
在太廟方面，唐代太廟於高祖時僅有四室，祀宣簡公、懿王、景皇 帝、元皇帝神主。63太宗時命有司重議廟制，諫議大夫朱子奢認為天子 宗廟之數應與諸侯有別，否則不能區分貴賤尊卑：
宜依七廟，用崇大禮。若親盡之外，有王業之所基者，如殷之玄王，周 之后稷，尊為始祖。倘無其例，請三昭三穆，各置神主，太祖一室，考 而虛位。64
至於李唐之太祖因始封的年代猶近，故仍列於昭穆之位，太祖之室則暫 且虛位以待。其他議者也認為：「尊康成之舊學，則天子之禮，下偪於 人臣，諸侯之制，上僭於王者，非所謂尊卑有序，名位不同者也。」最 後決定「始崇祔弘農府君及高祖神主，并舊四室為六室。」65
中宗神龍元年(705)有議者上言以涼昭武王為始祖，太常博士張齊賢 認為「景皇帝始封唐公，實為太祖」，該議有乖典禮。此外，太宗以來 的太廟僅有六室，睿宗文明元年(684)高宗神主祔於太廟時已遷出宣皇帝 神主。張齊賢於是建議「加太廟為七室，享宣皇帝以備七代」。太常博 士劉承慶、尹知章則云：
景皇帝濬德基唐，代數猶近，號雖崇於太祖，親尚列於昭穆，且臨六室 之位，未申七代之尊。是知太廟當六，未合有七。……大帝登遐，神主 升祔於廟室，以宣皇帝代數當滿，準禮復遷。今止有光皇帝已下六代親 廟，非是天子之廟數不當有七，本由太祖有遠近之異，故初建有多少之 殊。
認為景皇帝雖是始封於唐之太祖，但代數猶近，尚列於昭穆之位。高宗 神主祔於太廟後，宣皇帝之神主遷於別室，如今只祭光皇帝以下到天皇 大帝(高宗)六廟，乃是依禮而行。唐初以來無法完善天子七廟之制，僅 有六室，其實因應了太祖年代接近的情形而做出權變，「不虧古議」。「宣 皇既非始祖，又廟無祖宗之號，親盡既遷，其廟不合重立」。若恢復崇
62 《舊唐書》卷 9〈玄宗本紀下〉，頁 213。
63 《舊唐書》卷 25〈禮儀五〉，頁 941。
64 《舊唐書》卷 25〈禮儀五〉，頁 942。
65 《舊唐書》卷 25〈禮儀五〉，頁 943。另，關於唐代太廟祭祀中的歷代廟號 與諡號，詳見附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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祀只怕「實違王制之文，不合先朝之旨。」66最後中宗採取折衷的方案，
又「制以孝敬皇帝為義宗，升祔於太廟」，於是「崇祔光皇帝、太祖景 皇帝、代祖元皇帝、高祖神堯皇帝、太宗文武聖皇帝、皇考高宗天皇大 帝、皇兄義宗孝敬皇帝於東都之太廟，躬行享獻之禮。」67在神龍 2 年 (706)確立了太廟崇享七室。
睿宗景雲元年(710)，關於中宗駕崩後太廟七室應遷何神主，中書令 姚元之、吏部尚書宋璟奏言：
準禮，大行皇帝山陵事終，即合祔廟。其太廟第七室，先祔皇兄義宗孝 敬皇帝、哀皇后裴氏神主。伏以義宗未登大位，崩後追尊，神龍之初，
乃特令遷祔。春秋之義，國君即位未踰年者，不合列敍昭穆。68
乃特令遷祔。春秋之義，國君即位未踰年者，不合列敍昭穆。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