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政治與禮儀空間的變化
第二節 皇帝親郊行大赦與其意義
二、 玄宗以後郊祀禮與大赦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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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送的效率問題，而企圖劃分行政區並增加地方官員以強化管理。武則 天〈改元光宅詔〉的頒布除了試圖強化武周政權的正統性外，也是中央 在因應不同情況下改革制度以做出治理上的調整。武則天在〈改元光宅 詔〉之後頒布的〈改元載初赦〉，105在赦文內容的順序上與前者又有不 同。〈改元載初赦〉前半段先是原先赦文基本結構應有的頒赦原因、赦 免內容與恩賜一氣呵成，後半段才全部是處理政務與制度改革方面的內 容。這種赦文結構在唐世一直延續下去，而稱大赦詔為赦書的現象也從
〈改元載初赦〉開始。106赦書的頒布不再只是皇帝專屬的恩德，而是已 被提升為推行重大政策、貫徹皇帝意志的手段。107
唐代的祭祀有司攝事制度化後，皇帝若是親行郊祀，則必定伴隨著 政治性的活動，從武則天開始親行郊祀伴隨著頒布大赦，為之後唐代皇 帝所繼承；而從〈改元弘道詔〉到〈改元光宅詔〉赦文內容的逐漸增加 與變化，實際上也因應了使職差遣的頻繁化，皇帝由中書省接收使職的 匯報後，這種在赦詔中加入許多額外處理政務與制度改革內容的方式，
也為皇帝建立了一條更加靈活地推行政令、掌握國政的管道。皇帝親郊 行大赦，使皇帝藉由郊祀祭天，向民眾傳達皇帝(天子)是代表生民之意，
扮演溝通天地的角色；在獲取天命的程序結束後，緊接著是大赦的頒布，
皇帝恩惠與制度改革得以透過與國家禮儀的配合，強調其效力，提高官 員及民眾的接受度。
二、 玄宗以後郊祀禮與大赦的關係
玄宗開元時期，對「天」的態度有朝往「天人之分」的趨向，玄宗 本人亦未依照慣例在即位初便親行郊祀。直到開元 11 年(723)，配合正 月的太原巡幸、2 月恢復西漢末廢止的汾陰后土祀，以及 8 月改革宗廟 祭祀採用九廟制度，玄宗才於 11 月冬至第一次親郊，108並於此次親郊後
105 《唐大詔令集》卷 4〈改元載初赦〉，頁 18-20。
106 禹成旼，〈試論唐代赦文的變化及其意義〉，《北京理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
第 6 卷第 3 期，2004，頁 85-86。
107 陳俊強，《皇權的另一面──北朝隋唐恩赦制度研究》，頁 51。
108 金子修一，《古代中國と皇帝祭祀》，頁 236-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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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緊接著頒布了大赦。109天寶元年(742)郊祀禮融入了道教的玄元皇帝廟 (後為太清宮)與宗廟祭祀，體現出玄宗對君主世間統治的性質更加重視，
而此次玄宗的親郊是唐代郊祀禮首次融合其他祭祀禮儀，重點就在禮儀 制度本身的變革上，可能因此而未頒布大赦。到了天寶十載(751)，玄宗 再次親行郊祀，於正月「壬辰，朝獻太清宮。癸巳，朝饗太廟。甲午，
有事于南郊，合祭天地，禮畢，大赦天下。」110此次頒布的赦書在《唐 大詔令集》卷 68 名為〈天寶十載南郊赦〉，111以下略述此赦書中在赦免 之外做出制度改革。財政方面，「京兆府及三輔郡，百役殷繁，自今以 後，應差防丁屯丁，宜令所由支出別郡。」由於京畿與三輔地區勞役繁 重，此赦書便下令以後防丁屯丁皆從別郡徵召。
在禮儀方面，第一，「自今以後，攝祭南郊、薦獻太清宮、薦享太 廟，其太尉行事前一日，於致齋所，具羽儀鹵簿公服引入，朕欽受祝板，
仍赴清齋。」太清宮→太廟→郊祀祭天在玄宗的策劃下成為最重要的國 家禮儀，所以即使是有司攝事，行此大禮也必須維持其崇高性，太尉在 行事前一天致齋日，必須具備羽儀鹵簿公服，前往接受皇帝親自授與的 祝板，在行使太清宮→太廟→郊祀祭天禮儀時代皇帝讀祝文。第二，「太 廟宜置內官，以備嚴奉，仍於廟外別造一院安置。庶申罔極之思，無忘 事生之禮。」開元 11 年(723)太廟採取九廟制後，又增置內官管理太廟，
是對宗廟祭祀的進一步重視。第三，「其五嶽四瀆及諸山，宜令專使分 往致祭，其名山大川及諸靈跡，並自古帝王，及得道升仙，忠臣義士，
孝婦烈女，先有祠廟者，各令郡縣長官致祭。其有陵墓屋宇頹毀者，量 事修葺，應合禁樵採，宜申明捉搦。」命專使前往各地五嶽四瀆、名山 大川等靈跡祭祀，各郡縣長官也要致祭境內前代帝王等祠廟並修葺損毀 之處。第四，「其四海並宜封王，仍差使備禮冊。」政府為維護儒家意 識形態與統治秩序，對地方的祭祀對象基本上均加以規範。此外，為了 面對不同地域社會的民情風俗以及信仰傳統，地方官在執行中央的政策 上具有相當的靈活性，並體現在國家禮典中。如《大唐開元禮》卷 1〈序 例上〉：「州縣社稷、釋奠及諸神祠並同小祀。」112《大唐開元禮》可能 是首次公開承認地方祠祀合法地位的國家禮典，並將其納入國家祭祀的
109 《唐大詔令集》卷 68〈開元十一年南郊赦〉，頁 380-381。
110 《舊唐書》卷 9〈玄宗本紀下〉，頁 224。
111 《唐大詔令集》卷 68〈天寶十載南郊赦〉，頁 381-382。
112 《大唐大唐開元禮》卷 1〈序例上〉，頁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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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體系統中。113唐人趙璘《因話錄》有云：
若妖神淫祠，無名而設……雖岳海鎮瀆、名山大川、帝王先賢，不當所 立之處，不在典籍，則淫祠也。昔之為人，生無功德可稱，死無節行可 獎，則淫祠也。當斧之火之，以示愚俗，又何謁而祀之哉？神飯在禮宜 拜受，其他則以巫覡之餉，可揮而去也。為吏宜鑒之。114
對於不在祀典中的祠祀均為「淫祠」、「淫祀」，禁止這類淫祀的權限掌 握在地方長官手中，基本上中央並不另外干預，而交由地方長官代表中 央貫徹其意志。因此史書中記載有許多士人在地方銷毀淫祠的事蹟，如 狄仁傑於垂拱 4 年(688)以冬官侍郎任江南道巡撫大使時「以吳、楚多淫 祠，奏焚其一千七百餘所，獨留夏禹、吳太伯、季札、伍員四祠」便是 著名的一例。115以上兩項赦令，是中央派遣專使與州(郡)縣長官前往各 地方致祭，並封四海為王備於禮冊，實際上向民眾傳遞了訊息，規範何 種祭祀對象才符合國家禮儀制度；此外，施行廣遍全國範圍的祭祀，也 達到使各地百姓目睹國家藉禮儀展現統治秩序的效果。
在行政方面，首先，「令中書門下，與刑部大理寺，審加詳定，務 從寬典。」其次，「宜令天下太守，各舉堪任縣令一人，善惡賞罰，必 及所舉。仍所司明作條例，每搜羅賢俊。」仰賴郡守就近觀察其下官員，
加強對地方官縣令的選舉。
天寶十載的太清宮→太廟→郊祀祭天流程固定化為連續三天施行，
並且在親郊後頒布大赦，將禮儀與行政制度的推行改革配合實行，
成為唐代中後期皇帝遵循的模式。在肅宗上元 2 年(761)親行太清宮→太 廟→郊祀祭天後，除了頒布大赦還行改元(廢止皇帝年號)，自此皇帝親 郊行大赦大多出現在即位後隔年，因此還包含了皇帝改元，這一整套流 程便演變為新任皇帝獲取統治權威與改弦易轍最重要的手段。可參照以 下皇帝親祭與頒布大赦相關表：116
附表三：皇帝親祭與頒布大赦相關表
113 雷聞，《郊廟之外──隋唐國家祭祀與宗廟》，頁 258。
114 《因話錄》卷 5〈徵部〉，頁 42-43。
115 《資治通鑑》卷 204〈唐紀二十〉，頁 6448-6449。
116 此表參照金子修一，《古代中國と皇帝祭祀》，頁 177-179 以及吳麗娛，〈禮 制變革與中晚唐社會政治〉，收入黃正建 主編，《中晚唐社會與政治研究》，頁 125-141 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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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 帝
年號 西 元
太清宮 太廟 郊祀祭天 大赦
玄 延和元年 712
宗 先天元年 712 10 月 4 日 10 月 4 日 開元 6 年 718 11 月 6 日
開元 11 年 723 11 月 16 日 11 月 16 日 開元 17 年 729 11 月 4 日
天寶元年 742 2 月 15 日 2 月 18 日 2 月 20 日 天寶 2 年 743 3 月 12 日
天寶 6 載 747 正月 11 日 正月 12 日 正月 12 日 天寶 8 載 749 閏 6 月 4 日 閏 6 月 5 日 天寶 10 載 751 正月 8 日 正月 9 日 正月 10 日 正月 10 日 天寶 13 載 754 2 月 7 日 2 月 8 日 2 月 9 日 肅 至德元載 756
宗 乾元元年 758 4 月 13 日 4 月 13 日 4 月 14 日 上元 2 年 761 11 月 28 日 11 月 29 日 12 月 1 日 次年 2 月 1
日 代 寶應元年 762
宗 廣德 2 年 764 2 月 5 日 2 月 6 日 2 月 7 日 2 月 21 日 德 大曆 14 年 779
宗 建中元年 780 正月 3 日 正月 4 日 正月 5 日 正月 5 日 貞元元年 785 11 月 9 日 11 月 10 日 11 月 11 日 11 月 11 日 貞元 6 年 790 11 月 6 日 11 月 7 日 11 月 8 日 11 月 8 日 貞元 9 年 793 11 月 8 日 11 月 9 日 11 月 10 日 11 月 10 日 順 貞元 21 年 805
宗
憲 永貞元年 805
宗 元和 2 年 807 正月 1 日 正月 2 日 正月 3 日 正月 3 日 穆 元和 15 年 820
宗 長慶元年 821 正月 2 日 正月 3 日 正月 4 日 正月 4 日 敬 長慶 4 年 824
宗 寶曆元年 825 正月 5 日 正月 6 日 正月 7 日 正月 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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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寶曆 2 年 826
宗 大和 3 年 829 11 月 16 日 11 月 17 日 11 月 18 日 11 月 18 日 武 開成五年 840
宗 會昌元年 841 正月 7 日 正月 8 日 正月 9 日 正月 9 日 會昌 5 年 845 正月 1 日 正月 2 日 正月 3 日 正月 3 日 宣 會昌 6 年 846
宗 大中元年 846 正月 15 日 正月 16 日 正月 17 日 正月 17 日 大中 7 年 853 正月 15 日 正月 16 日 正月 17 日 正月 17 日 懿 大中 13 年 859
宗 咸通元年 860 閏 10 月 29 日
11 月 1 日 11 月 2 日 11 月 2 日
咸通 4 年 863 正月 5 日 正月 6 日 正月 7 日 正月 7 日 僖 咸通 14 年 873
宗 乾符元年 874 11 月 5 日 11 月 5 日 乾符 2 年 875 正月 5 日 正月 6 日 正月 7 日 正月 7 日 文德元年 888 2 月 22 日
昭 文德元年 888
宗 龍紀元年 889 11 月 19 日 11 月 20 日 11 月 21 日 11 月 21 日 乾寧 4 年 897 2 月
天復元年 901 4 月 22 日 天復 3 年 903 正月 天祐元年 904 閏 4 月 10
日 哀 天祐元年 904
宗
在儀式與活動進行過程中，各種行使該儀式或活動的空間都具有其 象徵的意義，如從北魏孝文帝親臨朝堂到唐代以皇帝為中心的一元化三 朝政治結構成立，代表著皇帝主體性的提升以及更加介入國政運作；都 城結構的設計與郊祀禮在城中的施行，則關係著「天」與統治秩序的展 示。至於頒布赦書的場合，在《大唐大唐開元禮》卷 129〈宣赦書〉是 這樣記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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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官依時刻皆集朝堂，具就次，各服其服。奉禮設文武群官版位於順天 門外東西，當朝堂之南，文東武西，重行北面，相對為首。設中書令位 於群官西北，東向。刑部侍郎帥其屬先取金雞於東朝堂之東，南向。置 鼓板於金雞之南，遂擊鼓。每一鼓，投一板。刑部侍郎錄京師見囚集於 群官之南，北面西上。囚集訖，鼓止。通事舍人引群官各就位，中書令 受詔訖，遂以詔書置於案，令史二人對舉案。通事舍人引中書令，持幡 節者前導，持案者次之，詣門外位立。持節者立於中書令之南，少西。
群官依時刻皆集朝堂，具就次，各服其服。奉禮設文武群官版位於順天 門外東西，當朝堂之南，文東武西，重行北面，相對為首。設中書令位 於群官西北，東向。刑部侍郎帥其屬先取金雞於東朝堂之東，南向。置 鼓板於金雞之南，遂擊鼓。每一鼓，投一板。刑部侍郎錄京師見囚集於 群官之南，北面西上。囚集訖，鼓止。通事舍人引群官各就位，中書令 受詔訖，遂以詔書置於案，令史二人對舉案。通事舍人引中書令，持幡 節者前導，持案者次之，詣門外位立。持節者立於中書令之南，少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