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隋代的禮儀建構
第二節 隋代的國家結構與君臣關係
一、 隋代的國家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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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現的意義，是皇帝(天子)溝通天地以維持人間秩序的安定，既使皇帝 的權力有了天命的基礎，也多少提醒皇帝意識到自身的職責是統治好國 家以安天下生民，對皇帝行為有約束的效果。此外，郊祀禮的進行配合 制度政策的施行，以及隋代國家對創制禮儀制度的態度，其結構性的因 素將在下面展開討論。
第二節 隋代的國家結構與君臣關係
隋代結束南北朝的分裂局面，建立統一天下的國家，其國家結構有 別以往，中央的權力也達到空前集中。本節首先探討隋代立國後的國家 結構以及行政制度的改革，其次討論隋代國家結構下的國家觀與君臣關 係，以說明隋代禮儀建構的背景及其動向的意涵。
一、 隋代的國家結構
(一) 地方事務的中央化與官僚政治的演進
本部分打算藉由回顧前人的研究，主要焦點放在隋文帝「廢郡存州」
與「廢鄉官」的地方事務中央化，以及官僚政治演進到隋代產生的變化，
做為探索隋代中央政治結構與國家型態的基礎背景。
隋文帝開皇 3 年(583)廢郡存州，在地方行政組織的重組與建立上，
具有劃時代的意義，已為許多學者所提及。主要的觀點認為，晉室南渡 後，南北軍政局勢不寧，州郡區域劃分時常改動；此外更有置僑州僑郡 當作酬庸者，最後造成戶口在籍數寡少的情況下，州郡數反而不斷增多，
趨於浮濫。故隋文帝罷天下諸郡，是精簡行政層級、改善地方行政效率 的重要舉措。72也有學者進一步研究認為，光從精簡行政層級的角度無 法說明為何是「廢郡存州」而不是「廢州存郡」，也無法解釋到了開皇 16 年(596)州數急遽增加到 33 州的變化，因此，應從當時國家行政體制
72 嚴耕望，《中國地方行政制度史‧乙部》下冊，頁 896-8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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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整體變遷來看。通過規劃並析置中央屬性較強的州，隋得以強化中央 對地方的控制力，開皇 3 年(583)的廢郡存州，不只是單純地方行政組織 的調整，並且也是當時國家企圖削弱郡級豪右的軍事動員能力與瓦解其 地域資源的手段。開皇 3 年(583)到 16 年(596)間的增置州縣，其過程隨 著開皇 10 年(590)與 15 年(595)文帝分別下詔將「軍人改歸民籍」與「廢 鄉官」，剝奪了郡姓豪族的武力基礎以及地方政治空間，使國家得以進 一步削弱州的軍事職能，將地方兵權集中於總管府。大業初年煬帝廢總 管府，確立了軍事調動權收歸中央衛府，是奠基在文帝開皇時期一連串 的改革上，往中央集權更加邁進。73
其次，廢鄉官對於國家的人事任用、中央與地方的關係產生重要的 改變。自東漢末動亂以來，為了統軍之需，而有都督府之創立，原與治 理民政的州刺史相對。但隨著戰事持續，掌握軍權的都督逐漸凌駕於刺 史之上，得以干涉民刑諸政。至西晉末年，都督一般由刺史兼領，且轄 區不斷擴大，多者可都督數州軍事，南北朝相沿不改。如此一來，地方 行政組織便產生了府州僚佐雙軌制。74州郡縣僚佐均由地方長官自辟本 地人擔任，但魏晉南北朝以來門閥盛行的影響下，造成較高職位的州官 州吏多以強宗豪族擔任，刺史辟召僚屬時也時常受到地方勢力干涉；軍 府之職則由中央派任，然而實際上常常是由府主選定親信，然後奏請朝 廷敕許。75南北朝末期，地方軍政全被軍府所奪，原先的地方行政佐吏 轉趨閒散，故北周時已常以府佐兼州吏。到了隋代，根據《隋書》卷 28
〈百官志下〉：「舊周、齊州郡縣職，自州都、郡縣正已下，皆州郡將縣 令至而調用，理時事。至是不知時事，直謂之鄉官。……十五年，罷州 縣、鄉官。」76州郡縣屬吏因為幾乎不再接觸到實際政務，導致不知時 事，成為冗員。隋文帝於開皇 15 年(595)廢鄉官，不但精簡了地方行政 組織的佐吏，確立了由軍府系統掌地方行政之任，更進一步解除了地方 長官自辟僚屬的權力，將天下品官任用權收歸中央，是國家統治力深化 的結果。
73 王德權，〈「廢郡存州」的再檢討〉，《國立政治大學歷史學報》第 20 期，2003，
頁 55-92。
74 嚴耕望，《中國地方行政制度史‧乙部》下冊 901-906。
75 濱口重國，〈所謂隋的廢止鄉官〉，《日本學者研究中國史論著選譯》(北京：
中華書局，1992)，頁 318-323。
76 《隋書》卷 28〈百官志下〉，頁 7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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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官僚政治方面，南北朝到隋唐間的官僚政治基本上始終由士族把 持。從兩晉以來，各朝王室均須與高門大族合作，寒門素族被排斥在權 力的邊緣。北朝魏孝文帝重視門閥，並企圖將鮮卑權貴融入此一體系，
以適應統治中原與漢民族的需要；77南朝梁武帝設立流內十八班與流外 七班，確立清濁之分，將官僚貴族化。78然而在這樣的脈絡下，國家同 時也不斷地試圖改善選人制度。北朝方面，自西魏時蘇綽在替宇文泰起 草的《六條詔書》之內，便已強調「自昔以來，州郡大吏，但取門資，
多不擇賢良；末曹小吏，唯試刀筆，並不問志行。……今之選舉者，當 不限資蔭，唯在得人。」79藉由突破門蔭限制，統治者嘗試舉用才德兼 具的官員，建立合理而有效率的官僚體系，有助於國家機器的運作。南 朝方面，雖然梁武帝的九品十八班制將清濁分途，但在官僚貴族化的過 程中同時也對官僚貴族的能力展開甄選，在與門閥的妥協中仍包含了合 理化官僚體系的可能。此外，門閥士族多擔任事少官清的職位，軍事與 機要職位遂逐漸被寒人侵奪；80門閥逐漸喪失了謀議決策的權力，寒人 則以恩倖近侍的身分「參決於中」，取得了決策權。儘管這種權力還沒 有在制度上被確立下來，只是受到皇帝的信任而非透過正式的選舉管道，
但已經在決策機構與政務機構的劃分上創造了條件。81
(二) 隋代中央行政體制的完善
魏晉到隋唐的中樞體制演變大體上是一個從三公九卿制到三省六 部制的過程。南北朝時中書、門下兩省的權力有很大的進展，不過仍僅 屬於皇帝身邊的秘書諮詢機構，設於禁中，稱為內省，兩省的長官還不 是宰相。三公機構設在宮城之外，已無實權。真正的宰相機構是尚書省，
內設有宰相議事的朝堂，雖然在宮城之內，但不若中書、門下兩省一樣
77 唐長孺，〈論北魏孝文帝定姓族〉，《魏晉南北朝史論拾遺》，頁 79-91。
78 宮崎市定 著，韓昇、劉建英 譯，《九品官人法研究》，頁 211-216。
79 《周書》卷 23，〈蘇綽傳〉，頁 386
80 唐長孺，〈南朝寒人的興起〉，《唐長孺文存》，頁 292-296。
81 祝總斌，《兩漢魏晉南北朝宰相制度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0)，
頁 356-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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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於禁中。82在此演變的過程中，中央的行政體制始終存在著亟須改進 缺陷，可簡要地歸納為三項，一是系統不明，二是權責不專，三是機關 虛設。83而西魏、北周的行政體制的結構卻與其他南北朝政權不同。西 魏、北周托古改制模仿《周禮》創設的六官制度，與《周禮》的六官制 度完全不同，84在包含了漢魏以來三公九卿與三省六部兩大系統的同時，
主要是模擬尚書省六部，並兼有相當於中書、門下兩省的職位。85根據 劉后濱的研究，西魏、北周的六官制度，對隋唐三省六部制的建立與職 權劃分，影響最大：一方面排除了三公九卿制到三省六部制過程中職權 與事務重疊造成的混亂狀況，另一方面又將中書、門下兩省從禁中移到 了禁外，使之成為六官系統下的機構，創造了三省制形成的基礎。86 隨著一統天下後，為了因應中央集權化產生的大量事務，國家必須 在中央機構的創建上做出相應的變化。在尚書省方面，隋初尚書省有「吏 部、禮部、兵部、都官、度支、工部等六曹事……凡三十六侍郎，分司 曹務」。87開皇 3 年(583)4 月，文帝廢郡存州，免除地方鄉官行政權，並 規定地方品官自是均由吏部除授，每歲考課殿最。為了因應尚書省事務 變化以及「事無不總」的重要性，尚書諸曹侍郎從正六品升為從五品。
88開皇 6 年(586)，「尚書省二十四司，各置員外郎一人，以司其曹之籍帳。」
於尚書省各司增員管理文書帳冊，又在掌官員銓選事務繁重的吏部別置 八郎、八尉。89尚書省機構的員額逐漸擴大。到了煬帝大業 3 年(607)：
尚書省六曹，各侍郎一人，以貳尚書之職。又增左、右丞階，與六侍郎，
並正四品。諸曹侍郎，並改為郎。又改吏部為選部郎，戶部為人部郎，
禮部為儀曹郎，兵部為兵曹郎，刑部為憲部郎，工部為起部郎，以異六 侍郎之名。廢諸司員外郎，而每增置一曹郎，各為二員。90
尚書省的六曹(部)尚書之下各置侍郎一人，擴大了尚書省的編制，強化
82 祝總斌，《兩漢魏晉南北朝宰相制度研究》，頁 383-384。
83 薩孟武，《中國社會政治史(三)》(台北：三民書局，1993)，頁 60-63。
84 陳寅恪，《隋唐制度淵源略論稿》，(台北：里仁出版，1994)，頁 76-77。
85 陳仲安、王素，《漢唐職官制度研究》(北京：中華書局，1993)，頁 87。
86 劉后濱，〈從三省體制到中書門下體制──隋唐五代〉，收入吳宗國 主編，《中 國古代官僚政治制度研究》，頁 136-137。
87 《隋書》卷 28〈百官志下〉，頁 774。
88 《隋書》卷 28〈百官志下〉，頁 786 與 792。
89 《隋書》卷 28〈百官志下〉，頁 792。
90 《隋書》卷 28〈百官志下〉，頁 7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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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與司的分層統屬關係；尚書省二十四司員外郎之職被罷廢，而每司增 置一曹郎，等於是廢除了正額以外增置的人員，並強化了每個司的主事 人數，從三十六人增加到四十八人。
在門下省方面，隋初門下省尚有兼出使勞問之事，並統城門、尚食、
尚藥、符璽、御府、殿內等六局。大業 3 年(607)煬帝的官制改革中，將 原先統於門下省的城門、尚食、尚藥、御府、殿內等局，改成統於新設 的殿內省下，使門下省擺脫了供奉包含皇帝日常生活起居的事務，但仍 掌符璽，握有傳達命令徵調兵降用的憑證與帝王之印。此外，「移吏部 給事郎名為門下之職……置員四人，從五品，省讀奏案」，91協助皇帝在
尚藥、符璽、御府、殿內等六局。大業 3 年(607)煬帝的官制改革中，將 原先統於門下省的城門、尚食、尚藥、御府、殿內等局，改成統於新設 的殿內省下，使門下省擺脫了供奉包含皇帝日常生活起居的事務，但仍 掌符璽，握有傳達命令徵調兵降用的憑證與帝王之印。此外，「移吏部 給事郎名為門下之職……置員四人，從五品，省讀奏案」，91協助皇帝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