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隋代的禮儀建構
第一節 隋代郊祀禮與國家對禮儀制度的建構
二、 隋代制禮的動向及其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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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皇地祇、神州社稷、宗廟等為大祀，星辰、五祀、四望等為中祀，
司中、司命、風師、雨師及諸星、諸山川等為小祀。」46由國家的力量 主導，建立起儒家學說規範的祀神體系，使禮儀制度趨向完善化與法典 化；而神州社稷、四望到諸山川等分布在天下之內不同地理位置的受祭 祀對象，並分為大、中、小祀，也體現出在國家的掌握下，強化了從王 畿到四方的規範力量。
二、 隋代制禮的動向及其意涵
《隋書》卷 6〈禮儀志一〉：
梁武始命羣儒，裁成大典。吉禮則明山賓，凶禮則嚴植之，軍禮則陸璉，
賓禮則賀瑒，嘉禮則司馬褧。帝又命沈約、周捨、徐勉、何佟之等，咸 在參詳。陳武克平建業，多準梁舊，仍詔尚書左丞江德藻、員外散騎常 侍沈洙、博士沈文阿、中書舍人劉師知等，或因行事，隨時取捨。後齊 則左僕射陽休之、度支尚書元修伯、鴻臚卿王晞、國子博士熊安生，在 周則蘇綽、盧辯、宇文弼，並習於儀禮者也，平章國典，以為時用。高 祖命牛弘、辛彥之等採梁及北齊儀注，以為五禮云。47
吉、凶、軍、賓、嘉五禮較早的內容記載於《周禮‧春官》，其中對「五 禮」內容的劃分為：「以吉禮事邦國之鬼神祇」、「以凶禮哀邦國之憂」、
「以賓禮親邦國」、「以軍禮同邦國」、「以嘉禮親萬民」。48南北朝國家制 作禮儀便是採用《周禮》的五禮體系為基礎，南朝梁武帝時命學者就吉、
凶、軍、賓、嘉五禮編纂禮典，建立了作用範圍分明的五禮體系，被陳 朝所繼承。北朝方面，北齊與北周也各自建立了禮儀制度，最後隋文帝 兼採南北而制定五禮。
文帝受禪代北周而立，在隋代國家結構的變動下，除了行政制度的 改革，禮儀制度也在此脈絡中成為與國家結構緊密聯繫的一環(隋代國家 結構的變動將在下節討論)。在一連串新的規劃中，文帝首先在禮儀制度 上所做的改革，便是將行禮用的音樂舞蹈與相關人員、器具等規格定制。
46 《隋書》卷 6〈禮儀志一〉，頁 117。
47 《隋書》卷 6〈禮儀志一〉，頁 107。
48 〈周禮‧春官〉，收入《重刋宋本十三經注疏附校勘記》，頁 270-2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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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隋書》卷 13〈音樂志上〉開頭提到：
夫音本乎太始，而生於人心，隨物感動，播於形氣。形氣既著，協於律 呂，宮商克諧，名之為樂。樂者，樂也。聖人因百姓樂己之德，正之以 六律，文之以五聲，詠之以九歌，舞之以八佾。實升平之冠帶，王化之 源本。記曰：「感於物而動，故形於聲。」夫人者，兩儀之播氣，而性 情之所起也，恣其流湎，往而不歸。是以五帝作樂，三王制禮，摽舉人 倫，削平淫放。其用之也，動天地，感鬼神，格祖考，諧邦國。樹風成 化，象德昭功，啟萬物之情，通天下之志。若夫升降有則，宮商垂範。
禮踰其制，則尊卑乖，樂失其序，則親疎亂。禮定其象，樂平其心，外 敬內和，合情飾貌，猶陰陽以成化，若日月以為明也。50
音樂源自於開天闢地以前的宇宙原始狀態，而又發自於人心，隨著不同 的事物有感而動，並依著形氣傳播。音樂隨人的性情受物感動而以聲音 的形式流傳，所以聖王制禮作樂是為了宣揚人倫、削除淫放；藉由音樂 又能夠感動天地鬼神，達到教化與影響性情的功效。所以逾越了禮的規 制則尊卑顛倒，失去了樂的秩序則親疏混亂，這裡將音樂與禮儀相提並 論，兩者相輔相成。基於禮樂規範秩序，教化人心的作用，統治者將禮 儀制度視為與政治制度一樣是國家統治必須具備的條件。
開皇元年(581)，文帝也對章服做出規定：「六月癸未，詔以初受天 命，赤雀降祥，五德相生，赤為火色。其郊及社廟，依服冕之儀，而朝 會之服，旗幟犧牲，盡令尚赤。戎服以黃。」51又《隋書》卷 12〈禮儀 志七〉記載文帝改制之言：
朕初受天命，赤雀來儀，兼姬周已還，於茲六代。三正廻復，五德相生，
總以言之，並宜火色。垂衣已降，損益可知，尚色雖殊，常兼前代。其 郊丘廟社，可依袞冕之儀，朝會衣裳，宜盡用赤。……在今之戎服，皆 可尚黃，在外常所著者，通用雜色。祭祀之服，須合禮經，宜集通儒，
更可詳議。52
根據以上兩條史料，文帝認為受禪之時有赤雀降臨，為祥瑞之兆；又依 五德相生之說，北魏為水德，北周為木德，故隋以五行相生，崇尚火德。
南郊、社稷與宗廟等祭祀為了合於禮經，仍循冕服之制，皇帝服袞冕；
49 《隋書》卷 14〈音樂志中〉，頁 343-345。
50 《隋書》卷 13〈音樂志上〉，頁 285。
51 《隋書》卷 1〈高祖本紀上〉，頁 15。
52 《隋書》卷 12〈禮儀志七〉，頁 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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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會所服之服色則盡改為赤色，戎事場合之服色則改為黃色。原先北周 服色主要為黑色，53而又依據五行觀念，皇帝在不同的祭祀場合又有不 同服色。54對此，隋太子庶子、攝太常少卿裴政認為：「竊見後周制冕，
加為十二，既與前禮數乃不同，而色應五行，又非典故。」55北周服制 雖受隋代時人批評，開皇服制卻仍在很大程度上繼承之。其中最重要者，
在於北周以前各朝諸臣一般是按照公、卿職務服冕，也因此服冕人數不 多；自北周始諸臣改依官階，六品以上服冕，七品以下服爵弁，隋代將 此依官階服冕的制度延續下去，使章服制度的等級得以體現官僚體系的 品官等級。56制度的繼承或是改革均與國家統治的結構有關，隋代繼承 依官階服冕之制，與國家收歸天下品官任命權於中央有關，以下討論隋 代國家結構將再提到。而回到改革服色的方面，朝會是皇帝與官員參議 朝政之集會，全體參與朝會的官員按規定服赤色之服，身處其中的官員 目睹服色的全面變化，應能強烈領略到改朝換代之感。
接著在開皇 2 年(582)6 月，文帝議立新都：
「朕祗奉上玄，君臨萬國，屬生人之敝，處前代之宮。常以為作之者勞，
居之者逸，改創之事，心未遑也。而王公大臣陳謀獻策，咸云羲、農以 降，至于姬、劉，有當代而屢遷，無革命而不徙。曹、馬之後，時見因 循，乃末代之宴安，非往聖之宏義。此城從漢，彫殘日久，屢為戰場，
舊經喪亂。今之宮室，事近權宜，又非謀筮從龜，瞻星揆日，不足建皇 王之邑，合大眾所聚。論變通之數，具幽顯之情，同心固請，詞情深切。
然則京師百官之府，四海歸向，非朕一人之所獨有。苟利於物，其可違 乎！且殷之五遷，恐人盡死，是則以吉凶之土，制長短之命。謀新去故，
如農望秋，雖暫劬勞，其究安宅。今區宇寧一，陰陽順序，安安以遷，
勿懷胥怨。龍首山川原秀麗，卉物滋阜，卜食相土，宜建都邑，定鼎之
53 《周書》卷 3〈帝紀三〉記載孝閔帝宇文覺即天王位後，百官奏議：「今魏曆 告終，周室受命，以木承水，實當行錄，正用夏時，式遵聖道。惟文王(宇文泰) 誕玄氣之祥，有黑水之讖，服色宜烏。」頁 46。
54 《隋書》卷 11〈禮儀志六〉：「祀昊天上帝，則蒼衣蒼冕；祀東方上帝及朝日，
則青衣青冕；祀南方上帝，則朱衣朱冕；祭皇地祇、祀中央上帝，則黃衣黃冕；
祀西方上帝及夕月，則素衣素冕；祀北方上帝，祭神州、社稷，則玄衣玄冕。」
頁 244。
55 《隋書》卷 12〈禮儀志七〉，頁 253-254。
56 閻步克，《服周之冕──《周禮》六冕禮制的興衰變異》(北京：中華書局，
2009)，頁 292-318。關於章服制度，本文沒有能力深入探討，詳見閻氏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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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永固，無窮之業在斯。公私府宅，規模遠近，營構資費，隨事條奏。」
仍詔左僕射高熲、將作大匠劉龍、鉅鹿郡公賀婁子幹、太府少卿高龍叉 等創造新都。57
長安城屢經戰亂，宮室殘破，以此處為首都是權宜之計。京師是「百官 之府，四海歸向，非朕一人之所獨有」，且首都的風水吉凶與百姓的生 命息息相關。《類編長安志》卷 2〈京城‧隋〉也提到長安城制度狹小，
已不足以供國家首都之用，且自漢代以來至今，城內水汙染嚴重。58因 此，文帝強調在龍首山新建都城，不是為了要把宮室興建的冠冕堂皇以 逞一己之私，而是因為首都等於國家的心臟，而且是官僚與中央政府機 構的所在地，必須選在適合的地方，以維持國家長治久安。
新都大興城營建完畢後，開皇 3 年(583)正月遷入新都之前，文帝下 詔大赦天下。59同年 11 月文帝罷天下諸郡，對地方行政區重整規劃，實 行了南北朝以來以加強中央控制地方最重要的改革。開皇 5 年(585)，時 為禮部尚書的牛弘奉敕修撰五禮百卷而成，文帝下詔行新禮。
值得注意的是，在隋代建立建立後的前五年之內，文帝就以穩固國 家統治基礎為出發點，在國家建設與各項制度上展開動作，但並非所有 的改革都能步調一致，同時達成，而是根據現實情勢有所不同。其中對 禮儀制度的改革更是曠日廢時：
開皇二年，齊黃門侍郎顏之推上言：「禮崩樂壞，其來自久。今太常雅 樂，並用胡聲，請馮梁國舊事，考尋古典。」高祖不從，曰：「梁樂亡 國之音，奈何遣我用邪？」是時尚因周樂，命工人齊樹提檢校樂府，改 換聲律，益不能通。俄而柱國、沛公鄭譯奏上，請更修正。於是詔太常 卿牛弘、國子祭酒辛彥之、國子博士何妥等議正樂。然淪謬既久，音律 多乖，積年議不定。高祖大怒曰：「我受天命七年，樂府猶歌前代功德 邪？」命治書侍御史李諤，引弘等下，將罪之。諤奏：「武王克殷，至 周公相成王，始制禮樂。斯事體大，不可速成。」高祖意稍解。60
57 《隋書》卷 1〈高祖本紀上〉，頁 17。
58 《類編長安志》卷 2〈京城‧隋〉：「隋文帝厭嫌長安故城制度狹小，又官內 多妖異，納言蘇威勸帝遷都。帝以初受命難之，夜與威及高熲共議。明旦，通 直散騎庾李才奏曰：『臣仰觀玄象，俯察圖記，必有遷都之事。且漢營此城將八 百歲，水皆鹹鹵，不甚宜人，願陛下恊天人之心，為遷都之計。』」，收入《宋 元方志叢刊》(北京：中華書局，1990)，頁 273。
59 《隋書》卷 1〈高祖本紀上〉，頁 18。
60 《隋書》卷 14〈音樂志中〉，頁 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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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代雅樂參雜胡音，故顏之推上言依循古典，改用梁樂。不過文帝認為
隋代雅樂參雜胡音，故顏之推上言依循古典，改用梁樂。不過文帝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