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陳澧的生平及學術歷程
第二節 陳澧的學術歷程與著述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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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以筋力為禮，斷不以辛苦事相煩，此為幸甚。但事體關係重大，而籌款 最難，蓋李學士可以辦此，……28
光緒七年（1881）陳澧受封五品卿銜，張樹聲總督仿《通典》之例設局重修史志，
原欲延攬先生主事，甫開局陳澧便發疾，隔年光緒八年（1882）病重，仍日日與 人談論學問。並告訴兒子、門人：
吾所著《讀書記》已成十餘卷，其未成者，俟兒子與門人編錄，名曰《東 塾雜俎》，此書當可傳也。29
而後陳澧卒於光緒八年正月二十二日，享年七十三歲。
第二節 陳澧的學術歷程與著述進程
陳澧在學術追尋上，有三個階段，分別為：「志於詩」、「專漢學」與「尋 義理」，事實上這三個階段並不是斷然劃分，每個階段的累積都造就了下一個階 段的開展。以下就兩個部分討論，其一為學術歷程，其二為著述進程。學術歷程 與著述內容相互影響，顯露在字裡行間。這兩個不可分割的歷程，在歷史的繼續 當中交互作用，呈現出陳澧其人的特質與思想。30
(一)學術歷程 1.志於詩時期
陳澧七歲入塾讀書，至七十三歲逝世，一生熱愛讀書，七歲至二十四歲，是 陳澧知識啟蒙的階段，也是觀念奠定的階段。陳澧出生於嘉慶十五年，乾嘉考據 學方興未艾，文人讀書為學，仍以科考為重，因此在這個階段，陳澧接觸的是經 學、詩學以及時文。
【表一】陳澧七歲至二十四歲讀書、師承、應試年表31
28 ﹝清﹞陳澧：〈與廖澤群書五首〉，《東塾集外文》卷五，《陳澧集》壹，頁 480。
29 黃國聲編：《東塾先生年譜簡編》，《陳澧集》陸，頁 391。
30 曹美秀曾分析陳澧的為學及著述歷程，歸納出「陳澧的為學轉折，可分為兩大階段，……其 中前一階段以範疇的轉移為主，後一階段的轉變，並不在為學範疇，而以治學方法、態度及觀 念之調整為主。」見曹美秀：〈陳澧的為學與著述歷程〉，《東華人文學報》第15 期（2009 年 7 月），頁 161。所謂範疇的轉移，即是指陳澧從「志於詩」轉入「志於治經」，「詩」與「經」
乃是兩種不同的學科範疇。後階段則有三個時期，分別是三十歲至三十五歲的「考據治學時 期」、三十五歲至四十五歲的「反省近學時期」以及四十五歲以後的「漢宋思考成熟期」。這些 轉變標幟出陳澧知識接受的博通與柔軟。描繪出「為學階段」有其重要意義，此重要意義當在理 解一個思想家思想的轉折，翻譯出其所思索的諸多議題，並且與他一起思索，或更進一步地給 予解答。因此，分析出了其「為學階段」後，更進一步的是要了解這些階段的學術如何在他的視 野當中扎根、萌芽、生長。另要指出的是「範疇」二字具有二種意義，一指學科之間的分野，不 同的學科有其不同的內容，故以範疇稱之。另一種用法主要在哲學上，描寫存在的諸種狀態，
如亞里士多德之範疇。在此處則是第一種用法，指學科之間的異同。
31 本表參考黃國聲編纂：《東塾先生年譜簡編》，《陳澧集》陸，頁 355-391。以及鍾旭元、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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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澧作詩之志表現在為數不多的詩作上。陳澧門人汪兆鏞（伯序，1861-1939）
輯錄《陳東塾先生遺詩》共239 首，補遺 13 首，黃國聲又自陳澧孫陳之邁編《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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塾續集》中輯得32 首，陳澧在〈默記〉中表示詩不存稿37，因此詩多散逸。陳 澧詩貼近生活，讀書有感便下筆成詩，有許多抒情之作，且舉陳澧二十三歲、三 十二歲、三十五歲、三十九歲所作四首詩，以供參考。四首詩表現了陳澧心境與 詩風的轉變，然而任重道遠、對世事無常的感嘆，貫串了陳澧的詩作。〈舟中除 夕〉：
家遠心常到，途長歲已新。幾曾今夕酒，離卻白頭人。此地三千里，明朝 念四春。吾身無限事，少壯莫逡巡。
〈柳〉：
二月長安道，天寒柳未青。故鄉離別處，綠遍短長亭。客裡身難繫，風前 酒易醒。無端春已老，飛絮又浮萍。
〈甲辰四月出都與李碧舲能定同行舟過黃天蕩風日澄美碧舲援筆寫巨松一幅余 為題詩懸於舟中以志逸興〉：
煙銷日出靜魚龍，遙望棲霞積翠濃。穩坐篷窗無一事，長江洗筆寫虯松。
〈讀書飲酒醉後得詩五首〉之五：
萬物有盛衰，不擇大與小。一身如一國，五官日勞擾。吾年未四十，此際 未名老。攬鏡窺朱顏，不似舊時好。心形互相役，行見白髮早。人生當讀 書，百歲苦不了。況懷千載憂，局促就枯槁。惟常論養生，精神以為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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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歲後，陳澧雖不再將目標放在作詩，但未嘗放棄科舉考試。在二十五 歲至四十三歲間，仍不斷北上應試，希望獲得功名。然而，在第二個階段，陳澧 所讀之書益廣，深化識見，在三十五歲讀朱子後，看到了乾嘉考據所忽略的宋學 內涵。遂有更深一層的學術進展。
2.專漢學時期
【表二】陳澧二十五歲至四十三歲讀書、著書、應試、任事年表
西元年 年齡 讀書 著書 應試、任事
1834 25 《文選》、《穀粱春秋》 著《漢地理圖》
1835 26 《毛詩》、《漢書》、《文選》 會試不第
37 〈默記〉：「偶有應酬之作，皆不愜意，故皆不存稿也。」見﹝清﹞陳澧：〈默記〉，《陳 蘭甫先生（澧）遺稿》，《嶺南學報》第2 卷第 3 期（1932 年 6 月），頁 161。
38 四首詩分別引自﹝清﹞陳澧：《陳東塾先生遺詩》，《陳澧集》壹，頁 548、561 兩首、5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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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道圖說》
著成《水經注西 南諸水考》
1848 39 著成《漢書地理
志水道圖說》
1849 40 刻《東塾類稿》
改《公孫龍子注》
選授河源訓導
1850 41 會試不第
到任河源訓導 惠州府城送考
1851 42 告病除仕，到任
計八十餘日
1852 43 會試不第，至此
不再踏棘闈 這一個階段，是陳澧學術轉向的重要時期。三十一歲時，陳澧補為學海堂學 長，「學海堂書院」是阮元（伯元，1764-1849）擔任兩廣總督時所成立。1824 年阮元仿照浙江「詁經精舍」的模式，在廣州創辦學海堂，編刻《皇清經解》，
推動嶺南地區的學術發展。42阮元為揚州學派之學者，精於訓詁考證，其成果集 結於《揅經室集》中，然而在考證之外，阮元也重視義理之闡發，所作〈性命古 訓〉、〈孟子論仁論〉、〈論語論仁論〉、〈論語解〉、〈大學格物說〉、〈論 語一貫說〉等文，皆在闡釋義理之道，並回歸古訓當中尋找聖人原意。43可謂始 於訓詁，終於義理。由於注重義理，也將此理念帶入學海堂當中。阮元在〈學海 堂集序〉文中提到：
嶺南學術，首開兩漢，著作始於孝元，治經肇於黃、董，古冊雖失，佚文 尚存，經學之興，已在二千載上矣。……粵秀山峙廣州城北，越王臺故址 也……學海堂啟焉。……昔者何邵公學無不通，進退忠直，聿有學海之譽，
與康成並舉……多士或習經傳，尋疏義於宋、齊，或解文字，考故訓於
《倉》、《雅》，或析道理，守晦庵之正傳，或討史志，求深寧之家法，
或且規矩漢、晉，熟精蕭《選》，師法唐、宋，各得詩筆，……44
阮元成立學海堂的治學宗旨並不在死守漢法，亦非唯宋是觀，而是通融並蓄，於 詩、書、史、文中求道理。如此的治學方針與學術理念，透過「學海堂」的教育 結構傳播出去，使廣東地區成為一個漢、宋學得以兼容的文化社群（cultural
集》壹，頁92。
42 參考﹝清﹞陳澧，楊志剛編校，朱維錚撰：〈導言〉，《東塾讀書記（外一種）》，（香港：
香港三聯書店，1998 年 7 月），頁 2。
43 可參考﹝清﹞阮元撰：《揅經室集》（北京：中華書局出版，1993 年 5 月）。
44 ﹝清﹞阮元撰：〈學海堂集序〉，《揅經室集下》，頁 1076-10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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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unity）。45陳澧長期浸淫其中，擔任學海堂學長數十年，其學術淵源與學 海堂之間的聯繫十分密切。46由於學海堂為嶺南學術之標幟，其創立者阮元對習 於學海堂的學生影響深遠。陳澧受阮元的影響，在《東塾讀書記》中即可及見。
陳澧推崇阮元考據之學：
宗祀明堂之說，朱子所未及。其以文王之神在天上，則文達之說與朱子同。
如文達之講漢學，真可以為法。47
周公營洛邑，郊祀后稷，宗祀文王，乃周初最大之事，至文達乃明之，訓 詁考據之功，斯為最大者矣。48
郝氏之學，出於阮文達公。49 同時也推崇其對義理的闡發：
阮文達公著性命古訓，講性字而考據尚書，真古訓也。50
何佑森（1931-2008）將陳澧之學術淵源推及阮元，並認為陳澧於 1840 年擔任學 海堂學長後，即前往探訪阮元，對陳澧的學術產生影響。51由於阮元自言其為學 自宋人始52，並未排斥宋儒之學。陳澧三十二歲謁見阮元之後，視野已經開拓。
在三十五歲時，這一年，陳澧又再次謁見阮元。南歸時與李能定（碧舲，？-？）
論治學，在途中互相爭辯53，得知自己受到近時之學錮蔽，於是，自此年開始閱 讀「朱子文集」，誠如何佑森所說：
蘭甫三十以後，讀宋儒書，知南宋有朱子之學，也正是他兩次面晤阮元以
45 ﹝美﹞艾爾曼著，車行健譯：〈學海堂與今文經學在廣州的興起〉，《湖南大學學報（社會 科學版）》第20 卷第 2 期（2006 年 3 月），頁 13。本文提到「學術與教育透過其學問體制來傳 播之方式，是理解一個文化社群（cultural community）之持續恆久面向的重要線索。
46 學海堂的學長制度，是阮元所創立。具容肇祖《學海堂考》的說法，阮元打破一般書院的組 織，替學海堂設立了八個學長，以取代單一山長的做法。八位學長各有所長，協力啟導學生。
見容肇祖：〈學海堂考〉，《嶺南學報》第3 卷第 4 期（1934 年 6 月），頁 19。而學海堂的學 科制度，據汪宗衍的說法，課以十三經、四史、文選、杜詩、韓文、朱子書，每人專習一書，
其事四條：句讀、鈔錄、評校、著述。見汪宗衍：《陳東塾先生年譜》（臺北：文海出版社，1970 年12 月），頁 17。
47 ﹝清﹞陳澧：《東塾讀書記》卷六，《陳澧集》貳，頁 119。
48 ﹝清﹞陳澧：《東塾讀書記》卷五，《陳澧集》貳，頁 95。
49 ﹝清﹞陳澧：《東塾讀書記》卷十一，《陳澧集》貳，頁 218。
50 郝氏指郝懿行。見﹝清﹞陳澧：《東塾讀書記卷》卷五，《陳澧集》貳，頁 94。
51 何佑森：〈陳蘭甫的學術及其淵源〉，《故宮文獻》第 2 卷第 4 期（1971 年 6 月），頁 1-2。
52 ﹝清﹞阮元撰：〈西湖詁經精舍記〉，《揅經室集上》，頁 547。其云：「元少為學，自宋人 始，由宋而求唐，求晉、魏，求漢，乃愈得其實。」
53 ﹝清﹞陳澧：〈學思自記〉，《陳蘭甫先生（澧）遺稿》，《嶺南學報》第 2 卷第 3 期（1932 年6 月），頁 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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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東坡經義》
四十四歲之後，陳澧潛心於學術，不再為五斗米折腰。學術不再拘於乾嘉學
四十四歲之後，陳澧潛心於學術，不再為五斗米折腰。學術不再拘於乾嘉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