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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陳澧的生平及學術歷程

第一節  陳澧的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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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陳澧的生平及學術歷程

陳澧的生平及其學術思索,在他的書信、札記、筆記裡多有留存。後人汪宗 衍(孝博,1908-1993)蒐羅資料,完成《陳東塾(澧)先生年譜》。近年來廣 東中山大學古文獻研究所教授黃國聲編寫《東塾先生年譜簡編》,紀錄更為詳盡。

黃國聲以為:「陳澧的一生,簡單而平淡,主要是參加科舉考試和著書育人兩件 大事,成為他生活的主題。而且中年以前主要是從事於前者,中年以後則純為治 學與教學了。」1上述之「科舉考試」、「治學與教學」構築成陳澧生命中兩大 主線,「科舉考試」是儒者外王精神的顯豁,和「治學」的自我修德正好形成外 王與內聖的並列。而「教學」則是當不得志時,儒者能夠自己掌握、成就的世界,

因此探討陳澧的生平,主要著重三方面:一、生平經歷,二、學術歷程與著述進 程,三、陳澧的治學精神。就陳澧的遭遇、學術與治學、著述與教學。

第一節 陳澧的生平

陳澧(1810-1882),字蘭甫,出生於嘉慶十五年(1810),卒於光緒八年

(1882)。先世為江蘇上元人,居粵多年,至陳澧占籍廣東番禺。2

陳澧七歲時入塾讀書,以表兄徐達夫為師,修習《論語》、唐詩。3九歲時 學作時文,由鄭光宗授讀《論語》、《大學》、《中庸》、《孟子》。4十歲喪 父,十五、六歲篤好為詩,立志成為詩人。5十七歲入粵秀書院就讀,問《詩》

於張南山(維屏,1780-1859);問經學於侯君模(廷楷,1798-1837)6,又問學 於程春海(?-?)7。陳澧相當重視師道與師教,認為:

師法必宜守而不失,蓋學問文章議論能為人師者,其成之甚不易。天下雖 大,而其人多不覯,其遇之也,又不易,其弟子安可不謹守其法耶?8 因謹守家法與師法,是漢儒治經之工夫。陳澧習此精神,對其治學自有極大的影

1 ﹝清﹞陳澧,黃國聲撰:〈前言〉,《陳澧集》壹,頁 1。

2 ﹝清﹞陳澧,黃國聲撰:〈前言〉,《陳澧集》壹,頁 1。

3 ﹝清﹞陳澧:〈徐達夫先生試律詩序〉,《東塾集》卷三,《陳澧集》貳,頁 133。

4 ﹝清﹞陳澧:〈徐達夫先生試律詩序〉,《東塾集》卷三,《陳澧集》貳,頁 133。

5 ﹝清﹞陳澧:〈與陳懿叔書〉,《東塾集》卷四,《陳澧集》壹,頁 168。

6 根據《清儒學案》所述,侯君模為道光十五年(1835)舉人,長於經史,尤精注疏之學。徐世 昌等纂:《清儒學案》卷一三三(北京:中華書局,2008 年 10 月)頁。

7 見﹝清﹞陳澧:〈東塾讀書記自述〉,《陳澧集》貳,頁 10。又感念程春海,見氏著,黃國 聲主編:〈陳東塾先生遺詩〉,《陳澧集》壹,頁573。詩中云:「先師程侍郎,雄文兼碩儒。

嘗於侍坐間,問我讀何書。我以漢書對,又問讀何如。我言性善忘,讀過仍如無。師云豈在 記,記誦學至粗。豈欲獵華辭,以資詞賦歟?漢室之興衰,班史之規模,讀之能識此,乃為握 其樞。廿年記師說,書此銘座隅。」又〈與陳懿叔書〉云:「先師程春海侍郎為澧言,近人詩多 困臥紙上,澧呈所為詩,侍郎大喜曰:『此能於紙上躍起者。』」是知陳澧早年受程侍郎提點甚 多。〈與陳懿叔書〉見﹝清﹞陳澧:《陳澧集》壹,頁168。

8 ﹝清﹞陳澧,楊壽昌整理:《陳蘭甫先生澧遺稿‧學思錄序目‧雜論學術 II》,《嶺南學報》

第二卷第二期(1931 年 7 月),頁 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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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與楊榮緒(黼香,?-?)、盧同伯(?-?)、桂文燿(星垣,?-1854)為 友,有四俊之稱。9二十二歲督學舉為優行貢生,二十三歲考中舉人第十八名,

此時實為陳澧科舉成就之頂峰,此後試途坎坷不斷,前後共參加了六次會試,皆 未能取得功名。在二十三至三十四歲間,陳澧總共落榜了四次,依清代科考規定,

落第三次的舉人可以參加「大挑」的考試。「大挑」是為了消除歷科舉人的增滯,

疏通寒畯,讓人才能夠即時任用。依據清初定例,一等補各地方知縣,二等則是 教職。10陳澧參與大挑考試,本欲得縣令,卻只考中二等,選授河源縣學訓導。

在等待補官的期間,陳澧仍舊懷抱希望,四十歲時再次啟程北上應試,然時不我 予,無法如願,四十一歲前往河源縣11就任。任職後不久,陳澧深感當地民風難 治,盜賊遍地,令人不堪忍受,遂告病返家12,後來陳澧曾再次獨自北上應試,

然而依舊未果,且過程頗感艱辛,曾寫信予碩卿侄云:

我自問今年必不中,所以仍來此者,以吾侄仍未舉與鄉故也。我此後決不 再來會試,吾侄當努力,蓋今人之重科名,亦古人門第之遺意,是以科名 未可輕也。然我年過四十,又筋力漸不如前,頗覺場中辛苦難受,此後斷 不踏棘闈矣。13

至此陳澧已應試六次,未曾上榜。不能入京為官,陳澧頗感遺憾,曾言:

澧真非不欲出者,而又不中,至是而始有不出之意也。14 而〈與胡伯薊書〉中亦云:

非無意於天下事也。15

9 《番禺縣續志》卷二十,《人物志‧楊榮緒》

10 根據清代的文官遴選制度,晉紳仕途必須要通過鄉試、會試以及殿試,鄉試通過成為舉人 後,方具有參加會試的資格。參考艾永明:《清朝文官制度》(北京:商務印書館,2003 年 12 月),頁24-25。另據朱維錚所云:「清代規定,舉人三次會試不中,可向吏部報名應試參加『大 挑』,考得一等的授知縣,二等的授學正、教諭;再三次會試不中,即可以中舉年資依次補授知 縣或七品小京官。國子監分六堂,堂長均稱助教,堂副中四堂稱學正,二堂稱學錄。學正、學 錄並官正八品,而學錄在國子監官員中居末等。」見﹝清﹞陳澧,楊志剛編校,朱維錚撰:〈導 言〉,《東塾讀書記(外一種)》(香港:香港三聯書店,1998 年 7 月),頁 18。

11 河源縣為中國大陸廣東省河源市、惠州市、韶關市與梅州市一帶,在廣東省東北方。地區幾 經劃分更迭,今日的河源縣已劃為多個行政區域。而陳澧出生地番禺縣位於今廣東廣州市。學 海堂書院即建於廣州粵秀山旁,該地還有粵秀書院、菊坡精舍、廣雅書院等,可謂當時的文教 重鎮。廣雅書院為張之洞於1888 年 6 月所創。

12 陳澧〈與黃理厓書〉云:「澧於癸巳歲(1833,澧年二十四)會試入都,人謂宜得一甲翰林,

澧則願得縣令,或有益於一方。及屢試不中,大挑又不得縣令而得教官,然亦未嘗不樂,以為 不能治民,猶可以教士,天下治亂,未有不由士習而起者。及選授河源訓導,則盜賊遍地,不 可一朝居,而當事者不問,遂告病而歸。未幾,而河源令遂為賊捉去矣……」見﹝清﹞陳澧:

〈與黃理厓書〉,《東塾集》卷四,《陳澧集》壹,頁164-165。

13 是年陳澧四十三歲,時在咸豐二年(1852)。見﹝清﹞陳澧:〈與碩卿侄書〉,《東塾集外 文》卷五,《陳澧集》壹,頁448-449。

14 ﹝清﹞陳澧:〈與黃理厓書〉,《陳澧集》壹,頁 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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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境中顯露陳澧欲有所為而不得為的無奈。然而陳澧雖然官場失志,卻仍未 放棄讀書治學。此後,他專心著述,潛心漢宋學問,並開始思索考據與義理之實 質意義。若陳澧入朝為官,恐無法有今日著作成績,得失之間,實難分判。

陳澧前半歲月浮沉於科舉考試之中,對於科考之善處、惡處皆深有感悟。書 信文章中經常批評科舉考試與時文的弊端:

文章之弊至時文而極,時文之弊,至今日而極。士之應試者,又或不自為 文而剿襲舊文,試官患之,乃割裂經書以出題,於是題不成題,文不成文。

故朱子謂時文為經學之賊,文字之妖。……時文之弊有二:代古人語氣,

不能引秦漢以後之書,不能引秦漢以後之事,於是為時文者皆不讀書,……

此一弊也。破題、承題、起講、提比、中比、後比,從古文章無此體格,

而妄立名目,私相沿襲,心思耳目縛束既久,錮弊既深,凡駢散文字、詩、

賦皆不能為。此又一弊也。16

陳澧力陳時文之弊在於「僅能引秦漢之書」與「體格名目」的八股格式。前者使 人不再接觸秦漢以後的經典注疏,後者則是禁錮文人的思想方式,使知識淪為功 名利益的工具。陳澧在復其友人王峻之的書信中亦提及:

僕常謂世人讀《四書》,非讀聖賢語言,乃讀時文題目耳。17

更甚者,每讀書只問題目,而不問道理如何、感想如何,因此陳澧在其友人溫伊 初之時文集序中提到:

今日之士習之壞有三:一曰攻八股文而不讀書也,雖然猶作文者也。其次 則寫字而不作文,然猶不犯法者也。其下則懷挾倩代而不必自作文。

「襲以秦漢古語」與「體格名目」這些因襲已久的錮弊,造成士人為求功名 利祿,枯索旁門左道之法而不讀書,更受體制束縛,致使後來詩賦皆不能為。陳 澧反對時文,然而他更反對的是長期怠慢注疏、輕忽讀書的態度。18這個部分,

反映在陳澧重視「讀書」的治學精神上,構成陳澧學問追尋當中相當重要的部分。

自不再從事科舉考試之後,陳澧後半段的人生經歷,時時扣緊著讀書、著述與講 學,絲毫沒有懈怠。

咸豐七年(1857)十一月,因查禁鴉片所引發的英法聯軍事件,廣州省城首

15 ﹝清﹞陳澧:〈與胡伯薊書〉,《東塾集》卷四,《陳澧集》壹,頁 175。其語境脈絡在比較 自己所作《學思錄》與顧炎武《日知錄》,認為《學思錄》雖不敢論及治世之法,然而政治乃由 於人才,人才由於學術,因此若是發揚學術,人才濟濟,治世自然有望。以此為立論之目標,

足見陳澧仍心繫天下。

16 ﹝清﹞陳澧:〈科場議一〉,《東塾集》卷二,《陳澧集》壹,頁 77。

17 ﹝清﹞陳澧:〈與胡伯薊書〉,《東塾集》卷四,《陳澧集》壹,頁 175。

18 張至有一文〈陳澧開反對「時文」的先聲〉,《廣州研究》第 6 期(1984 年),頁 72-74。認 為陳澧由於親身經歷科考的挫折,痛陳八股文試士的害處。可參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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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其衝,英法聯軍攻陷省城,陳澧攜家躲避至南海縣橫沙村,是年兩廣總督葉名 琛被擄,情勢危急,陳澧感憤無奈,作〈有感〉等詩抒憤。19見時事日非,又更 堅定決心不再入仕。咸豐十年(1858)五月簽訂中英、中法天津條約,國勢動盪 不安。隔年,陳澧長子宗誼(1839-1859)因病吐血,於該年病故。此事影響陳 澧甚深,在〈寄楊黼香書〉曾描述過當時之悲痛:

當是時,所見之物皆有悲態,所聞之聲皆為悲音,漸至竟夜不寐,以酒取 醉,乃暫得合眼。食飯減半,食後數刻化為酸水上湧,以手自搦兩腓,如

當是時,所見之物皆有悲態,所聞之聲皆為悲音,漸至竟夜不寐,以酒取 醉,乃暫得合眼。食飯減半,食後數刻化為酸水上湧,以手自搦兩腓,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