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四節 研究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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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限於其單一著作。
其次,在界定範圍時,學者對於學派見解上的差異亦在考慮範圍之內。阮元 兼容漢宋之作法,已是學界定論,只是揚州學派的代表人物,以及陳澧的學派歸 屬,前輩學者意見並不一致。張舜輝《清儒學記》所列有王懋竑(予中,
1668-1741)、王念孫(懷祖,1744-1832)、王引之(伯申,1766-1834)、汪中
(容甫,1745-1794)、焦循(理堂,1763-1820)、阮元、劉文淇等人,這些人 物學風接近,但彼此之間尚有差別。陳澧接受了阮元的學術見解,但並非完全接 受揚州學派其他學者的主張,如陳澧曾批評高郵王引之《經義述聞》以及焦循《孟 子正義》的考證。108陳澧自陳其學說亦述古而已,不欲另立新說。109而「東塾學 派」之稱,實際上亦非陳澧自己所立,而是後人張之洞以「東塾學派」定位陳澧 以及其後學,足以成派又無可疑。陳澧「漢宋調和」的思想脈絡雖自阮元而來,
但其利用漢、宋學的內在義理進行闡發則已深造有成。因此本文的研究範圍,也 將討論陳澧個人的「漢宋調和」承續脈絡以及內在的理路開展。
第三,陳澧治學「基址頗大,田地頗寬」,僅觀其《東塾讀書記》一書,分 論各經,以及各朝代之學術,所論範圍極廣。錢穆以為陳澧「與當時經學家之各 為經籍作新注疏,句句而求,字字而解,而陷於屑碎不務得其大意者復不同;與 同時及其後起之所謂公羊今文學派,專講孔子微言大義,而發為非常可怪之奇義 者更不同。」110此獨樹一格之學,足使陳澧列入經師之名。而「有專門而後有博 學,無專門則涉獵而以矣,豈博也哉?」111的為學態度,也使讀者讀其札記、文 章如睹其人之踏實謹慎。也由於陳澧博覽群書,因此其札記著作囊括各式經說、
他人評論,而這些著作無疑成為本論文的參考資料。
第四節 研究方法
在研究方法上,首步工作是文獻考察,此部分旨在考察陳澧的學術淵源、著 作進程以及推究其漢宋調和的目的與成果。其次是文獻分析後,以學術史的角度 釐清陳澧的學術定位,及其學說所帶來的影響。
陳澧的學術淵源,承阮元所設學海堂書院之風,以漢學為主要的學術背景。
凡二百七十則。《東塾遺稿》是陳澧平日讀書摘要、治學心得以及為《東塾讀書記》撰述所作的 資料性筆記。因為是不打算發表的私記,所以論事論人,直言不避,甚至措辭激烈。」從此處更 可挖掘出陳澧學術思想的另外一面,這是筆者不願意錯過的。因此,在選錄材料時將會納入陳 澧作品整體而觀。參考黃國聲:《東塾讀書論學札記‧點校說明》,氏編:《陳澧集》貳,頁 355。
108 陳澧云:「高郵王氏《述聞》之最善者,如解『終風且暴』為『既風且暴』、……此誠為毛、
鄭所不及知,可驚而可喜者。然使毛、鄭知之,則但曰『終,既也』而已……讀者不覺其可驚可 喜矣。然則毛傳、鄭箋若出後人之手,皆可驚可喜者,奈何讀書不覺,而獨喜王氏《述聞》也?」
見氏著,黃國聲主編:《東塾讀書論學札記》,《陳澧集》貳,頁364。又陳澧曾不同意焦循之 考據觀點:「昨談焦氏《孟子正義》汝、淮、泗入江之說,澧以為未然也。」見氏著,黃國聲主 編::〈與潘聘之書〉,《東塾集》卷三,《陳澧集》壹,頁169。
109 陳澧曾於《東塾讀書論學札記》中云:「吾黨切不可輕易立說,立說而誤,又煩後人駁正。」
見氏著,黃國聲主編:《東塾讀書論學札記》:《陳澧集》貳,頁357。
110 錢穆:《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二)》,頁 691。
111 ﹝清﹞陳澧,黃國聲主編:《東塾雜俎》卷十一,《陳澧集》壹,頁 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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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從事考據訓詁,進行若干地理、聲韻方面研究,成果豐碩。至中年以後,研 讀宋儒著作,開始重視義理,並且試圖從漢學當中尋找義理。此舉可能受阮元、
焦循等揚州學派的影響,同時也可能接受了清初顧炎武等儒者經世致用的指引。
釐清陳澧學術淵源,找出陳澧的學術脈絡和知識的接受進程,建構足以說明陳澧 為學背景的根據。
陳澧的著作進程,隨著其生命際遇與閱讀的情況而有所改易,大抵說來,較 為關鍵性的進程有兩個重要轉折。早期陳澧喜作詩詞,欲成為詩人。然直到友人 勸誡,陳澧才轉而投入經學考據研究。這是陳澧為學歷程中的第一個轉折;第二 個轉折,則是在陳澧讀了朱子著作之後,深深感悟訓詁考據之外,「義理」才是 最後應該要追求的目標。閱讀漢儒著作與宋儒著作之後,真正將陳澧帶往「漢宋 調和」的思索,反省所處時代學術風氣向考據偏移的極端現象。而這也是陳澧晚 年持此說法的用心所在。因此,本論文希望以學術史的眼光,回應清代漢宋學之 思考與反省。
學術史是知識系統的變化與發展軌跡,而清代學術背後追尋的意義價值在於 反省經學傳統。陳逢源先生利用「典範」概念,說明清代學者想要擺落宋儒理學 的體系,建構一個新的「典範」。此一說法點出清代經學著重於經典考據訓詁的 思考脈絡112,而當西學東漸,清代嘉慶之後的經學因革、消長更值得關注。
美國學者艾爾曼利用社會學的角度看待漢學與宋學問題。他分析了考據學衰 落的原因,認為19 世紀中國境內大小動亂與太平天國的蹂躪,使批評考據者日 增,學術不得不走上變革之路,而改革者都認為,只有「依靠強化自我修養而來 的道德勇氣和儒學話語中的經世觀念,才能成功地進行社會改革。」113
相較於社會學觸及的外緣層面,筆者希望從內在因素著手,討論陳澧「漢宋 調和」說的內涵變化。何佑森〈陳蘭甫的學術及其淵源〉曾提及一個有趣的現象:
蘭甫既說朱子「研精義理」,又承認王鳴盛所謂的「識得康成深處,方知 程朱義理之學」又說朱子晚年所撰通解「純是漢唐著疏之學」,此處又進 而說明清儒之經學考訂,是「朱子家法」,這無異是蘭甫理想中的學術發 展史。蘭甫為了尋找他理想中學術發展的合理解釋,於是先說明程朱義理 之學中的「鄭氏家法」,繼而說明清儒考訂之學中的「朱子家法」。114 程朱義理之學有鄭氏家法,考訂之學有朱子家法,此說法無疑是將朱學帶入 漢學的脈絡當中,而非獨立於漢學之外的宋學。許道勛、徐洪興《中國經學史》:
「陳澧和朱一新主張『漢宋兼容』,並非是簡單的漢學或宋學的單線繼承和復原,
112 陳逢源先生剖析《總目》內容,進行歸納,其中一結論為:「經由史觀的建構,從漢學/宋 學的遞演中,乾嘉學者也嘗試建立漢學復興的自然發展脈絡,以及擺落宋學的理由,進而塑造 新『典範』內涵。」陳逢源:〈乾嘉漢宋學之分與經學史觀試析〉(臺北: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 研究所,2000 年 10 月),頁 169。
113 (美)艾爾曼著(Benjamin A Elman),趙剛譯:《從理學到樸學─中華帝國晚期思想與社會 變化面面觀》(From Philosophy to Phiology)(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1997 年 3 月),頁171-172。
114 何佑森:〈陳蘭甫的學術及其淵源〉,頁 12。其中,幾段引文分別是出自《東塾讀書記》〈儀 禮〉,參考﹝清﹞陳澧撰,黃國聲主編:《東塾讀書記》卷八,《陳澧集》貳,頁15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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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企圖用朱學來改造漢學。」115說明陳澧看待朱學,其實是在經學的系統中去 理解,而不是將朱學置入理學體系當中,這與曹美秀「陳澧立足漢學,以朱子為 經學家,為孔、賈義疏頒行後,維持鄭學不墜的一絲命脈……」116一說若合符節。
何佑森捻出的「蘭甫心目當中的學術史」正意味著陳澧試圖建構一個經學體系,
這個體系乃從兩漢箋注、唐代義疏、宋代朱子的義理之學至清代的考據學,一脈 相承。而不管是兩漢箋注、唐義疏、宋義理、清考據,都是訓詁與義理並存,而 兩者皆是經學之所以能夠施用於治事的不二法門。
陳澧屢屢在其著作當中提及漢儒有漢儒之義理,不可謂漢儒無義理。如《漢 儒通義‧自序》:
澧以為漢儒義理之說,醇實精博,蓋聖賢之微言大義往往而在,不可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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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自述〉:
又著漢儒通義七卷,謂漢儒善言義理,無異於宋儒,宋儒輕蔑漢儒者非也,
近儒尊漢不講義理,亦非也。118 又〈與趙子韶書六首〉:
宋、元、明儒者自出己意以說經義,竟無人於漢儒傳注內尋求義理,孰知 鄭君之注義理深醇如此耶!119
上述三段引文均強調漢儒經注的深厚義理,這固然是為了打破當時學界認為 漢學僅具考據之實,而無須用心於義理的門戶概念,同時也揭示「義理」才是「經」
重要的內涵。陳澧作《漢儒通義》、《學思錄》,一方面藉由「漢宋調和」來提 倡漢儒義理,另一方面,則是認為漢儒與宋儒具有通同之處,陳澧希望藉由自己 的詮釋方式,弭除門戶之見,開啟經學的新學風與新視野。
115 許道勛、徐洪興:《中國經學史》(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 年 10 月),頁 300。
116 曹美秀〈晚清漢、宋學視野中的朱子--以陳澧與朱次琦為例〉,184。
117 ﹝清﹞陳澧撰,黃國聲主編:《漢儒通義‧自序》,《陳澧集》參,頁 115。
118 ﹝清﹞陳澧撰,黃國聲主編:《東塾讀書記‧自述》,《陳澧集》貳,頁 10。
119 ﹝清﹞陳澧撰,黃國聲主編:〈與趙子韶書六首〉,《東塾集》,《陳澧集》壹,頁 1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