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身論述中愛情既空洞又飽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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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單身論述中愛情既空洞又飽滿

壹、關於單身的善與惡

在 Facebook 粉絲專頁的愛情短語中，單身女性的愛情生活不僅止於談論單 身本身，其中的單身論述也透過愛情的其它樣態才得以聚焦，例如：分手、離婚、

同居或是結婚。短語中對於單身女性而言，其感情流向的進程是相當明確單一的；

即：單身者遇見特定伴侶，並在穩定情感關係的累積之後，進一步走入婚姻、建 立家庭。然而，透過訪談我們可以更深入理解到，這些女性讀者從來就不是自外 於其所在的社會脈絡、以及特定的生命經驗和人際網絡；換言之，單身女性主體 便依靠各式各樣遍佈在我們日常生活中的論述而構成。

研究對象在討論到己身的感情狀態時，總無可避免地提到其所面臨的各種壓 力來源和社會期待。像是 Amber 在訪談中提到身旁人們對於單身和婚姻的看法，

其中包括學姐和家人的意見，她舉例說道：「我聽我學姐說如果妳 35、36 歲還沒 結婚，之後應該就豁出去了啊哈哈哈……。就是小孩別人的玩一玩就好了，不用 那麼麻煩，人生應該會有另外一些更想追求的東西（Amber，2013.04.23）。」但 她又接著設想如果自己沒有結婚，還真的是會害怕擔憂。「家人就會說那個表弟、

表姊誰誰誰他們都幹嘛了……（同上引）」並表示自己近年來已經不再參加任何 家庭聚會，每當遇到類似的場合通常都用「工作忙碌」當作缺席的理由。

單身和婚姻具有一體兩面的約束和自由，無伴侶的孤獨以及有伴侶的寂寞也 同時並行，訪談中女性讀者們口中的親密關係和各種情感樣態，確實充滿經由和 他者互動而來的反思。透過這些女性讀者的表述，可以發現單身話題從來就不僅 被放置在單一一個情感發展──那個愛人遁逃、愛情遠離或是愛神捉弄的當下檢 視，而是涉及更複雜的規範性制度和單身愛情的知識／權力角逐。

尚未步入婚姻的研究對象無論單身與否，對於婚姻的看法事實上並非表現得 全然無知，她們藉由身旁家人或是朋友的實際婚戀經驗，同時亦訴說己身對於單 身現狀的順服和焦慮。Wise 便說到她的已婚女性同事因為家庭的各種狀況曾經 在辦公室大哭：「可能公公過世啊、婆婆生病，然後又跟老公吵架什麼的……（Wise，

2013.04.29）」除此之外，她更想起自己家中母親幾乎依靠己力、辛苦地撫養兩名 智能障礙孩子的情況，她說道：「加上我家庭的關係...所以覺得如果沒有婚姻的 束縛，好像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同上引）。」而米思在談論到父母的離異和身 邊上演的例子時，認為婚姻就是「責任會很重、然後會失去自由（米思，

2013.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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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兔則說到自己其實不認為婚姻是愛情必然的終點，因為自己的母親便是因 為沒有和最愛的人結婚而過得不快樂：「我覺得一段愛情是兩個人在一起時都能 夠是很好的、可以在一起很久，我覺得結婚只是一個形式（兔兔，2013.05.03）。」

對於兔兔而言婚姻還是一個目前跨不過去的人生關卡，她透過觀察身旁朋友和婆 家互動的例子說明：「因為身邊有些結婚的人，可能會說一些家裡的事情。像我 覺得我比較自我中心，可是如果結婚的話畢竟還是要看婆家臉色，想到類似這種 事情我就覺得目前還是跨不出去（同上引）。」默默也說：「因為像以前妳可能會 覺得結婚才能做什麼做什麼，但現在的孩子結婚前什麼都做過了啊（默默，

2013.04.20）。」

正在就讀大學進修推廣部三年級的小星在家中排行老么，上有年齡相距 8 歲和 10 歲的哥哥和姊姊，雖然她表示因為和母親年紀相差甚多、時常覺得兩人 代溝嚴重，因而希望自己能夠在 25 歲以前結婚、生小孩。但在她對於婚姻看似 懷抱極高憧憬的背後，倚賴的仍是單身女性主體對於個人成長經驗的詮釋。小星 她曾經在家境富裕的前男友家庭中生活過一段時間，期間不僅必須負責打理家中 的清潔大小事，還要考慮到其他成員對於自身的評價：「我又不喜歡我做家事時 別人看得到，我都會趁他們不在才會開始做，因為不想要讓他們覺得我在刻意表 現。可是有時候如果不讓他們發現，他們可能又會真的不知道（小星，2013.04.25）。」

回憶起當時情況，她說自己的母親甚至語帶調侃地說她好比已經嫁作人妻。

未婚／已婚女性的歧異若要說是一紙結婚證書的有無，倒不如說是女性對於 該如何生活的，一系列想像的、和實踐的分流。訪談發現研究對象對於自己單身 狀態的討論，多半偏重強調單身的優點，即，一個人生活的自由自在。兔兔說到 自己和前男友分手後，便開始嘗試過去未曾試過的事物，像是戴隱形眼鏡、矯正 牙齒、一個人旅行還有看電影……。「我覺得像這種生活就是獨立、還有跟自己 相處，因為如果有另一半可能會比較少時間跟自己相處。我那段單身的時間就覺 得可以比較認識自己，去做一些不一樣的事（兔兔，2013.05.03）。」默默則是體 認到單身可能會遭到旁人議論，但儘管如此，仍要表現出愉快從容的態度：「如 果聽到別人講妳閒話一定要微笑、千萬不能表現出來，不然就會讓人覺得妳很慘、

想可憐妳。然後心裡面 os：『你不是我，你怎麼可能會懂得我優雅的寂寞（默默，

2013.04.20）。』」

另一方面，貴貴則透過參加活動、或是學習新事物，像是潛水和英文，以擴 大人際網絡並認識其他同樣單身、未婚的朋友。對於現下的單身她反覆思索然後 矛盾地說道：「我覺得人很奇怪欸，單身的時候就會想說應該要有個伴，可是當 妳有對象的時候，又會很嚮往自由自在的生活，會覺得說欸～好膩喔！想要一個 人（貴貴，2013.05.03）！」綜上觀之，女性讀者在面對單身論述中普遍存在的

「孤獨」或「寂寞」等概念時，一方面藉由個人日常生活與他人互動的經驗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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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身生活較婚姻／有伴侶生活多了自主性，不需處處受限、時時配合他人；但另 一方面，孤獨和寂寞也從來沒有脫離單身女性愛情論述的角力，持續地爭取和被 用來形構單身女性主體。

相對之下，「宅女小紅」婚後寫作人妻生活，幽默的字裡行間仍不乏寫作者 和婆家互動時的矜持和偽裝（也正因為如此才顯得幽默）。默默和貴貴在閱讀「宅 女小紅」這類抒發媳婦心情的短語時，皆推測說到即使像「宅女小紅」那般直言 不諱的網路寫作者，一旦回歸到婆家生活，在相處和互動上勢必還是有一定的壓 力和難處。貴貴便說到即使「宅女小紅」平日看起來作風強勢，遇到婆媳相處的 事情「頂多也只是在網路上發表文章 complain 而已，應該也不敢直接頂撞她婆 婆吧哈哈哈……（同上引）。」但對此米思卻提出另一層質疑：「我會覺得她是不 是其實不是那麼在意，才有辦法把那些東西寫出來？而且我覺得她抱怨歸抱怨，

其實還是蠻能融入她婆家的生活的，可能她不是那麼討厭那些事（米思，

2013.05.11）。」

婚姻的責任、約束和實際在女性讀者的生命經驗中並不是完全絕緣而且不可 及的世界。在她們的話語中，單身和戀愛時刻才可能存在的浪漫和天真雖然成了 她們在面對「愛情－婚姻」這一套社會規範時，溢出常軌的特殊印記，並進而受 到各式愛情論述或推崇、或質疑，甚至在這些女性讀者的表述中也發現她們對於 加諸於己身，無論是「浪漫」還是「天真」看法的規避。然而，單身和愛情另一 頭、那個令人瞻望的婚姻，無論在愛情短語或是女性讀者的生命經驗中，雖然作 為一種社會期待、一種使得女性將自身與這類愛情論述密切綑綁的生活想望，卻 從來不是件容易或愉快的事。婚姻的迷人和拒人之處若必須一言以蔽之，分明都 是「現實」。

而「現實」一詞在單身愛情論述中究竟意味著什麼？恐怕囊括作為婚姻基礎，

更龐雜的那些政治的、經濟的、文化的或是階級的考量。單身和愛情的自由以及 不切實際雖然令人嚮往，卻總是在「愛情－婚姻」這條筆直發展的道路上成為不 得不捨棄的年少輕狂。而且儘管所謂「失去自由」的代價何其嚴重（一如愛情短 語和女性讀者在訪談中都一再覆述），婚姻依舊是一件值得拚搏、不計犧牲以換 取的生活方式。因而，與其說愛情論述中所討論的是浪漫愛情的珍貴和難得，倒 不如說透過愛情的迷霧還有女性自述對於平淡一切的泰然，我們所看到的其實還 是關於婚姻的知識／權力是如何在當代愛情論述中持續地鞏固和維繫。是故在單 身愛情論述的範疇中，婚姻的沉重雖然一直存在、也並非隱而不顯，卻總是在單 身女性主體看似追求自主性的行動下，隱沒在愛情－自由／婚姻－約束這組二元 對立的辯證關係中。透過檢視女性讀者在面對自我主體性喪失的焦慮和妥協，反 倒更突顯婚姻在其生命經驗中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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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再解讀：接受／抗拒「浪漫」愛情

「愛情」在本研究關注的單身論述中佔據極高的比例，無論是因為單身作為 一種親密關係的狀態勢必與情感主題牽連一起；或者，情感的討論因伴隨眾多主 體的自我和他者關係反思而才能標記出單身女性的主體位置，愛情一詞在單身女 性的情感論述中都具有多重的意義。如前所述，愛情一方面作為婚姻的基礎，成 就了長期穩定的伴侶或婚姻關係，另一方面也作為單身女性在看待自我和已婚者

「愛情」在本研究關注的單身論述中佔據極高的比例，無論是因為單身作為 一種親密關係的狀態勢必與情感主題牽連一起；或者，情感的討論因伴隨眾多主 體的自我和他者關係反思而才能標記出單身女性的主體位置，愛情一詞在單身女 性的情感論述中都具有多重的意義。如前所述，愛情一方面作為婚姻的基礎，成 就了長期穩定的伴侶或婚姻關係，另一方面也作為單身女性在看待自我和已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