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空間「新文類」 ：女性、愛情和網路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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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單身女性在第三類關於行銷學的討論中，作為一種消費活動的目標客群 時，無論該群體是以「剩女」或是「獨身貴族」等標籤出現，似乎又與「流行焦 慮」、「高所得」，和隨之而來的強勢消費能力扣連在一起，搖身一變成為企業主 追逐的對象（李芳斳，2012；鄭夙媛，2012）。

簡言之，無論哪一種學門的單身相關研究，都將「單身」或是「單身女性」

視為一個日益彰顯的社會群體，起而界定為研究單位或是研究對象。而透過觀察 這些研究題材的選取，本文認為「單身女性」何以作為諸多研究所關注的群體，

確實有必要進一步追問。比照大眾媒介和學術論述中的單身女性形象，上述篇幅 所要闡述的，除了單身者比例增加的社會現況，更提醒我們單身作為一個社會分 類，往往具有特定的偏向，以「女性的問題」在各式論述中出現。而這個權力和 知識透過論述得以自然化的過程，便是本研究意圖揭露的部分。

第三節 城市空間「新文類」：女性、愛情和網路文本

本研究從鉅觀的社會脈絡一路聚焦於 Facebook 中單身女性的書寫和閱讀，

並由分析這類「輕薄短小」的愛情文本作為開端。在這當中除了涉及寫作內容和 形式的文學討論，也包括文字流傳的方式，即媒介科技的面向。因此，本段落先 從過往文學研究切入，以釐清單身女性寫作者在城市生活中，各式已然形成、或 者尚在發展中的文類（genre）。後續文獻將先從文學場域論及當代社會變遷下，

「都市文學」和「公寓書寫」等文類的出現和書寫轉向，以及都會愛情故事風潮 如「王文華現象」，以歸結出單身女性都會愛情故事的歷史軌跡，反映了何種寫 作者和文學面貌。接續文獻則多半源自傳播學門、少數出自文學界，整理出「網 路文學」和「輕小說」的研究和相關討論，以理解都會愛情文本透過網路科技傳 播時，當中的媒介特性和社會情境差異，將如何影響寫作者／讀者的主體實踐，

以助於本文在接下來的篇幅中作更詳盡的闡述。

過往文學研究看待城市文明和女性文學之間的關係，多將城市此一生存環境 和文化背景，視為可能提供女性解放和發展的空間，並且透過寫作，女性作家得 以進一步塑造城市的現狀與個性，同時使其欲望得到具體呈現（艾尤，2007）。

而事實上，亦有研究認為，女性文學概念的界定很大程度地影響了女性文學創作 的方向，其中主要精神即為現代女性意識的自覺、話語的自覺以及現代人文精神 內涵三個方面，此類文本多半強調女性在城市生活中的成長和迷失（孫曉燕，

2010）。然而，當「都市文學」強調當代欲望化寫作的同時，該文類隨著資本社 會發展而生的文化審美觀也引發許多爭議，此爭議亦是針對現今「都市文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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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定尚無定論所提出。關於消費主義文化和人文關懷的論辯，相關研究者一方面 傾向肯定後者的開拓性，另一方面卻又謹慎看待該文類創作者明星化的趨勢，以 及大眾化敘事策略所可能落入內容偏狹化、或是個人化的侷限（陳繼會、謝曉霞，

2009；張筱文、黃瑤妮，2007；程箐，2005）。

在探討城市空間中的女性寫作風貌方面，部分研究者將女性對於自身都會生 活的經驗的描寫，視為過往「都市文學」異質性論述的開展。碩士論文《女／城：

論 90 年代以後台北城市文化變遷與「新世代」女性小說家》便採取文化地理學 的理論視角，探討當代女性小說家的崛起和發展，以及其在全球化脈絡下的地方 寫作特色。該研究關注 1990 年代以降、歷經文化轉型的台北市，尤其重視城市 空間對於女性寫作主體的影響，分別以「居住空間」和「城市地景」兩部分剖析 女性小說家筆下的城市空間，其中發現「家」的意義在此有了質變，並且女性城 市經驗的再現也得到拓展（陳姿瑾，2009）。另一篇碩士論文《女居城市的私寓 與私慾──論鍾文音 90 年代以降的城市書寫》則以鍾文音的作品為例，觀照女性 的私密「空間」和「欲望」，並探討女性視野下，城市的特殊性。該研究亦將鐘 文音的城市書寫視為對陰性空間的偏愛、呢喃私密的欲望，又或是以記憶和家族 構築的個人化城市，展現出女性在城市的獨處經驗和幽微的想像（張茵婷，

2011）。

而文學寫作中的空間隱喻也是研究者關切的議題，無論是都會地景還是公寓 建築，這些研究將物質建設視為主體的認同場所，並且認為書寫這種逐漸私密化 的空間經驗，也讓現代性取得另一種有別於以往、較為自在的詮釋。碩士論文《80 年代以降台灣公寓書寫之研究》討論 1980 年代後，以公寓生活為書寫對象的文 學作品，並認為公寓不僅作為城市空間和地景，亦是城市或寫作個人的隱喻；同 時也指出，儘管「都市文學」於 1990 年代不再被刻意標舉，卻仍可觀察到此時 期陸續出現女作家書寫和公寓相關的作品。藉由檢視平路、章緣、張惠菁和柯裕 棻 4 名女性作家的作品，該研究認為這類「公寓文學」的重大轉向即是賦予公寓 自在、舒適的女性個人隱喻，而不再是以往的疏離象徵（黃怡婷，2010）。

另一方面，文學研究對於都會愛情文本的討論，還包括作家名人化現象，其 中尤以張曼娟和王文華兩人最為代表，甚至還出現「張曼娟現象」和「王文華現 象」的文化標語。相關研究說明，作家在文學場域持續的生產，以及社會環境結 構對於消費文化的影響，均使得此現象的內涵不斷擴大。也因為張曼娟的文字風 格簡明通順，加上擅於化用古典詩詞以傳達浪漫愛情，更是符合多數讀者的文化 需求（蕭旭雯，2010）。而以台北都會中產階級為主要描繪對象的王文華作品，

作為探討都會愛情模態的文本，同時被認為能夠引領出特定經濟文化的社會情境。

舉例而言，鑲嵌各式愛情密碼的此類文學形式，經常被稱為「吃得飽的文學」， 其中現身的男女大多物質富饒、卻精神空虛。於是，透過解讀都會愛情小說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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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隱含意義，文學研究者亦試圖揭發當代生活所蘊含的規約和禁忌（陳惠齡，

2007）。

事實上，內容淺白通俗的文學作品日趨普及，並非近期才有的現象。大約自 1990 年代（甚至更早），台灣便出現大量本土作者自著或翻譯的言情小說，從一 開始描寫「純純的愛」，到後來愈加重口味甚而引發審查的聲浪。而台灣的網路 小說開始在市場上出現，則必須回溯至 1998 年、網際網路逐漸普及之時。當時 最具代表性的作品是筆名「痞子蔡」的蔡智恆所寫的《第一次的親密接觸》，該 書甚至創下 118 刷的銷售紀錄，而其後實體化網路小說也在各通路中開始拓展版 圖（朱恆燁，2007）。由此可見，此類描述都會男女愛情生活的文學創作，確實 在消費市場中佔有一席之地。

這些被歸類為「網路文學」的文本，總地來說都是由網路發跡，主要內容以 愛情題材為最大宗，後續才加上武俠或是奇幻等元素。這些文本透過網路平台包 括出版社建立的大型網站，以及寫作者自行設立的個人網站或是部落格加以流傳

（同上引）。須文蔚（2003）便認為網際網路無疑地催動了一場文學革命，但是 他觀察網路文學的產銷傳播型態，指出如此一來雖然有機會為純文學開拓另一個 分眾市場，但同時憂心這樣的商機相對而言屬於通俗文學、反而會使得純文學陷 入絕境。從過往「通俗文學」和「純文學」間的區隔，到上述對於網路文學的「反 思」之情，可以發現多為寫作素質的論辯，而在此，網路文學經常處於較受到貶 抑的地位。

紀大偉（1998）在這波「網路文學」熱潮初發跡時，便思索報紙副刊和「網 路」之間的關係。此處「網路」不是指整個網路，而是「網路文學」，意即「網 路中的文學呈現」。他認為網路文學和副刊有些雷同，兩者在各自的母體中，都 只是邊緣；但弔詭的是，當兩者相遇時，卻經常針鋒相對。簡言之，副刊要的是 網路湧現的機會，而網路文學要的是則是副刊儲蓄起來的歷史。並且，他也觀察 到了網路（尤指 BBS）中，傾訴者／被傾訴者角色的曖昧重疊性：「戀人撲朔迷 離，絮語註定雜碎（同上引：頁 57）。」文中指出網路書寫和閱讀生態鼓勵了斷 簡殘篇，甚至比過往紙本媒介還要錙銖必較，在這種創作型態的轉變中，網路寫 手往往會將完整作品切割成諸多條目加以發表，從而形成連載小說的景觀。

此外，中國時報浮世繪企劃（1999；2000），曾分別以《戀人絮語──99 篇 愛的故事》和《戀人絮語之愛情網站》為題，接連出版兩本集結了讀者投稿的書 籍。前者將內容區分為 6 大主題：「我在這裡愛你」、「甜蜜想念」、「初戀故事」、

「重新起飛」、「幸福青鳥」和「讓愛釋放」；後者則是分為「思念區」、「幸福區」、

「分手區」、「深情區」和「失戀區」5 部分，其間不難發現都是對於愛情起、承、

轉、合的想像，亦可見報紙副刊中以愛情為主題的文章，對於讀者具有一定的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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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力。連綿的戀人絮語透過電腦中介投稿至愛情網站，正如該書序言所說：

一個下雨天打開電腦，收件匣裡出現這樣一封信，是一個讀者的投稿，短短 的文字，突然想起初戀的滋味，原來愛情有時只是一個虛擬實境，就像這本 書裡 54 篇真情表白，每一個故事，彷彿真實卻又像夢一樣，讓人感覺如此 刻骨銘心，但是又好像從未發生過……（同上引）

這些網路的愛情絮語寫作／閱讀即使有不同的書寫媒介，「都會生活」、「愛

這些網路的愛情絮語寫作／閱讀即使有不同的書寫媒介，「都會生活」、「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