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愛情的私密與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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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其二：深度訪談

本研究共訪談 11 名閱讀 Facebook 愛情短語的女性，其中包括自《我是大 A》

粉絲專頁取得連繫的女性讀者 6 名、與《Showon》粉絲專頁的女性讀者 5 名。

訪談中「大 A」的讀者：又雪（AD01）、Amber（AD02）、Wise（AD03）、和 Zoe

（AD04），以及「宅女小紅」的讀者默默（SD01）、米思（SD02）和果子（SD03）

皆曾經分別在兩名女性部落客的粉絲專頁上發表獨立留言；而小星（AI01）、兔 兔（AI03）、貴貴（SI01）還有小璦（SI03），則是透過上述 7 名愛情短語讀者的 人際網絡追索而發現的潛在讀者。

透過深度訪談法，本研究依循訪談提綱設定的三個面向探問研究對象的個人 生命歷程、寫作／閱讀愛情短語的文本產製／消費經驗，還有女性主體對於自身 感情經驗的詮釋，以期將她們閱讀／寫作愛情短語的經驗描摹出來，一方面將其 理解為論述所形構的單身主體，另一方面亦將女性閱聽人與文本的互動過程視為 單身論述的一部份。是故，訪談中女性讀者的日常生活經驗和她們對於愛情論述 的反思，皆為回應本研究問題意識的第二點，即關注女性閱聽人在特定脈絡中的 意義解讀。

第一節 現代愛情的私密與公開

壹、談愛不易：女性讀者的日常生活與「代言人」

訪談中又雪表示自己從國中時期開始便遭受同儕的排擠，因此一直以來在校 內都沒有親近的朋友，而過往交往的異性伴侶也多半是從網路聊天室認識。她在 訪談前兩、三個月開始接受心理治療，期間談到家中母親癌症末期的焦慮、經濟 來源的擔憂、過往感情的挫折，還有被她稱為最難以言說的校園霸凌傷害。她表 示自己在面對家人和朋友時，必須同時間扮演不同的角色才得以符合他人的感受 和期待，且身邊也缺乏可以深談、聊心事的朋友。又雪曾在「大 A」的粉絲專頁 數度留言，內容多半與單身的自我懷疑、還有開展新戀情的喜悅有關，其發文中 經常顯露出渴望交男朋友的心情。

「我在大 A 那裡有留了幾次，還有一次是我跟她說交到男朋友，但那個大 A 沒有回我。後來我分手後我又跟大 A 說：『大 A 我不爭氣……』因為很多時候我 不敢跟我周遭的人講，尤其那一段是非常誤會的戀愛（又雪，2013.04.18）。」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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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及又雪為什麼不選擇和朋友談論失戀的話題，是否是因為顧及自身的面子時，

她邊笑邊說起 1 年前和前任男友初交往的興奮心情：「不會啊，跟他在一起第一 時間，我馬上打電話給我所有姐妹淘。那時候早上 7 點！交到他我很開心……。

（沉默）可是，戀愛從來不是努力就算了不是嗎？我也努力過了（同上引）。」

類似的困擾也發生在其他研究對象身上，Amber 是連鎖西餐廳的營業部經理，給 身邊人們的印象大多是在職場表現亮眼的「女強人」，她認為無論女性對外的作 風如何強勢，內心仍會有一塊幽微的、難以說出口的、「自我保護」的部分，而 當經歷感情的變動，例如：男朋友外遇的時候，Amber 也通常選擇避而不談某些 衝突場景，即便是對至親家人也是如此。「像小時後可能還會跟他們講，會哭著 回家找媽媽之類的，現在就會希望他們不要擔心。平常他們問妳好不好，妳就說：

『喔很好啊～』或是『幹嘛？很忙啦！』哈哈哈哈……。像我男朋友劈腿這種事 絕對不能讓他們知道（Amber，2013.04.23）。」

「報喜不報憂」似乎成了這些女性讀者在處理自身感情事件時習於採取的應 對方式，然而，當感情分合的實際和必然發生在她們身上的時候，戀情的終結、

第三者的介入、或是與舊情人的決斷……等，往往成為不夠正當的感情經驗，亦 是令親友不安、甚至憂心的失敗表現。於是，這些女性讀者單身的感情現況雖然 在其人際網絡中是個昭然若揭的現象，卻不曾得到直視。書寫愛情短語的「大 A」

一面書寫（看似同樣作為）單身女性的愛情生活，一面成為女性讀者談論單身焦 慮的對象。

「那時候是會想說，如果是她的話，她會給我什麼建議（Wise，2013.04.29）？」

Wise 回憶起 2、3 年前和交往多年的前男友分手，語帶傷感地提及自己曾經在「大 A」的一場簽書會問答時段上舉手發言，哭著詢問「大 A」自身面臨的情感矛盾：

參加簽書會的前一、兩天我那個男朋友，因為他在跑船、遠航的船員，寫信 跟我說：「對不起我沒辦法跟妳當朋友。」……我心裡就很不能接受，覺得 我又做錯了些什麼？……在簽書會之前大 A 有開放台下問問題，我就問大 A 說：「妳覺得在什麼情況下已經交往這麼久的男女朋友、都已經像家人了，

分手後會沒有辦法連絡（同上引）？」

Wise 認為「大 A」當時給她的回應，即使是安慰的成分居多，也確實讓她 能夠退一步站在旁觀他人的角度思考問題。而不只 Wise 期待透過對「大 A」的 留言獲得指引，Zoe 在失戀的期間也曾留言給「大 A」，詢問該怎麼面對一段感 情的消逝：「因為我覺得她又是特別在愛情裡面有想法的人，所以會想知道如果 是她的話會怎麼做（Zoe，2013.05.03）。」而當研究者進一步詢問上述女性讀者 為何選擇向「大 A」傾吐各種關於愛情的疑難雜症時，發現她們對於親密關係的 矛盾情緒在於，它一方面作為個人必須隱瞞、無法共享的秘密，另一方面也在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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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網站的愛情短語中，轉為供人提取、公開討論的女性經驗。

本文研究對象如：又雪、Amber、Wise 還有 Zoe，以及默默、米思和果子都 曾分別到《我是大 A》和《Showon》粉絲專頁留言。當訪談問及留言的動機時，

發現她們除了尋求「大 A」和「宅女小紅」對其感情困擾的意見之外，更多時後 需要的其實並非實質上的文字勸諫、而是感同身受的情感支持和陪伴。「我覺得 有一種網友的感覺，但因為她又算半公眾人物了，所以即使很多人沒有見過她，

也可以透過她的文筆，去感受到她...那種『妳懂我』的感覺（Amber，2013.04.23）。」

Amber 表示自己並不常回應「大 A」寫作的短語，接著說到自身對於這類愛情短 語縱然感同身受，也非得要像「其他網友」一樣在討論串中發表「類『大 A』」

的文字才代表自己心有所感，且認為那樣的作法表演意味太過濃厚。也因此，直 接在「大 A」的塗鴉牆上留言是她覺得最能夠快速地對寫作者表達認同的管道。

此外，對於女性讀者而言「大 A」就像是姐妹淘。Wise 在訪談中強調自己 和「大 A」已經在簽書會的場合上見過 4、5 次面、也有一定的交情，平時除了 公開在《我是大 A》按「讚」還有回應之外，更會和寫作者像「朋友」般透過 Facebook 私人訊息分享生活，談論彼此的愛情和工作近況。兔兔則認為「大 A」

具有和自己相似的人格特質和生活經驗：「可能我自己也有寫東西，雖然大家會 找妳討論愛情的東西、覺得妳好像很懂，可是妳還是救不了自己（兔兔，

2013.05.03）。」因此她將「大 A」寫作的愛情短語視為朋友之間的親密交談，而 非由上對下的指導或是告誡：

我覺得她不是在告訴我說應該要怎麼做的那種老師，跟我反而比較像朋友、

分享自己的看法跟心情。我們的遭遇感覺比較相近，可能裡面那些女生的特 質跟我比較重疊。前陣子大 A 寫了一篇我比較有感受的是，她說她出了這 麼多書、寫了那麼多文章，但她還是救不了自己的愛情……覺得很有感觸（同 上引）。

儘管女性讀者們在 Facebook 中多半可以得知其他朋友是否同樣追蹤「大 A」、

「宅女小紅」或其它書寫愛情短語的粉絲專頁，但像是又雪和 Zoe 皆表示即使她 們從這類愛情短語的轉手中，推敲出朋友在生活中或許遭遇感情挫折，卻通常不 會和這些同樣按「讚」或是轉貼愛情短語的 Facebook 朋友，在頁面上或是私下 人際交流間談論感情話題。單身女性主體一方面成為社群網站中這類單身愛情論 述知識／權力競逐的場所，而另一方面在女性讀者的社會生活中情感依然具有其 私密性，對於她們而言仍是無法輕易公開談論的話題。換言之，單身女性主體的 形構是多層次的，而當女性讀者在面臨各種加諸於自身的單身標記時，她們自身 對於各種愛情論述的反身自省，理當也如同網絡般地佈署在我們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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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不知道她，或者說知道她的朋友不會跟我聊。甚至我在上面的留言 他們也會 like，但我們私底下不會討論。因為我會覺得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感 情秘密，像最親近的朋友有時候可能都會隱瞞...（又雪，2013.04.18）。

大概是覺得因為那是感情的事吧，那有些人就算轉貼，可能妳知道他遇到了 什麼不好的事，但因為也沒有很熟，所以也不太可能討論。所以可能就默默 看吧，頂多按一下「讚」（Zoe，2013.05.03）。

而關於女性讀者對於社會單身論述、以及愛情短語的反身自省，則必須考慮 她們與其自身的人際網絡，像是與家人和同儕間的互動關係。訪談中女性讀者在 論及己身的戀愛經歷時，表示當面臨感情的變動和挫折等狀況，例如：曖昧、爭 吵或分手時，往往不知道該向身邊哪一個人尋求解方。如同強調自己在感情中極 其「做自己」、並且不會將男朋友擺在優先順序第一位的 Wise 都吐露道，當自己 為了上一段感情而難過時，身旁朋友所能給予的支持事實上非常有限。Wise 進 一步說明這些朋友們「……根本沒交過男朋友，我覺得有些朋友會很避諱談感情 的事。」「有的朋友會安慰妳，但一段時間過後就會覺得妳要走出來。但通常走 不走得出來只有妳自己知道啊，而且有些人沒有談過戀愛就更不知道啊（Wise，

2013.04.29）。」

單身的話題通常不會獨立出現在女性讀者日常生活的討論中，且與愛情和單

單身的話題通常不會獨立出現在女性讀者日常生活的討論中，且與愛情和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