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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其一:文本分析

第三節 「愛情-婚姻」論述的穩固與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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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氣象預報打來提醒你帶傘,講沒幾句話就笑到叫對方喊停。前者是幸福 的後話:愛(大 A,2012.05.24)。

這類對於愛情樣貌的描述雖然並不直接涉及女性單身生活的討論,但事實上 仍意味一系列愛情風險的評估。在個人化選擇伴侶的過程中,女性一方面在財富 或外貌的宣稱之外拓展看似可供自己選擇的伴侶條件;然而,當上述和情感面向 有關的特質被一一羅列出來的時候,單身女性尋找伴侶的焦慮卻因而變得更加具 體。從「是有一天啊,看到不相干人等抹淨碗沿,我忽然想起來你很安靜,奪走 我的筷子,擦拭個不停遞交給我。我看著你就愛著上你了(大 A,2012.09.14)。」

這句短語中,可以看出即便生活周遭不乏擁有某種個人特質的人物,但顯然女性 並不因為那些「不相干人等」的細心表現便一見傾心。換言之,那些體貼、幽默 或細心雖然必要、但絕非促成一段親密關係的充分條件;於是,無論愛情短語如 何具體化愛情的各項事證,親密關係的尋得在一連串篩選和排除的論述中對於單 身女性而言卻顯得更加困難。

因此,在這類愛情短語中,人們無從選擇地必須有所選擇,無論是表露自身 對於伴侶的挑剔,或是細數個人的缺失。換言之,單身女性的反身性思考,即主 體在面對社會規範時所採取的一套應對方式,一方面可能開展了新的機會,另一 方面,各種和單身與否的道德選擇便也從中顯露出來。因此,透過愛情短語中陳 列的各式情感難關可以進而得知,女性主體在選擇什麼是風險、以及如何得知風 險的輕重,便是極其政治性的事情。

而儘管親密關係的變卦作為人們亟欲排除的禍害,這樣的風險卻不可能有被 消除的一天,其中原因在於它也是主體得以進行現代性反思、和他者發生關係的 著力點。浪漫愛情、性和婚姻,匯流而成現代社會中的親密關係,也正因為如此,

親密關係一方面不可預期,而一方面又必須傾心致力才能達致,女性單身的風險 便在這兩者之間扮演維繫的要件。於是在愛情短語中可以發現,女性雖然期望透 過各種理性控制,例如衡量情感的付出與回報使愛情風險最小化,但在經歷各種 不盡完美的試煉後,女性對於和無伴侶、或失去伴侶相關的恐懼和焦慮從來沒有 因此停歇。

第三節 「愛情-婚姻」論述的穩固與鬆動

單身的壞處在這類愛情短語中總是比好處要來得多,或者應該說,當單身女 性在講述合理化單身的原由時,其所主張的自我選擇其實經常面臨周遭家庭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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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質疑。「大 A」和「宅女小紅」甚至分別寫道:「每次過年在被逼婚的時候,都 會躲去咖啡店。於焉萌生了一種有家歸不得的感覺...(大 A,2013.02.10)」「我 一直不理解為什麼『我命苦真命苦一生一世討不到好老婆』這樣穢氣的歌會是新 年歌,有人可以告訴我嗎(宅女小紅,2013.02.17)」而這種情形尤其在逢年過節、

或是情人節、跨年、聖誕節……等節日中被突顯出來:

「怎麼還不結婚呢?」「因為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吧。我終究不是會迎合 獻媚的人。」謹獻給在農曆新年追問我的親戚們。我致謝你們。可是你們無 從過問沒有參與過、著急過、冒著淚摟我入懷的人生(大 A,2013.01.30)。

農曆新年要到了,很想對一直逼婚的長輩們說:你們只要出席兩個小時的婚 禮,是我必須擔負至少二十個年頭的責任。沒有人比我更有資格,決定我要 不要結婚(大 A,2012.01.07)。

如果說單身者在農曆年的家族聚會中,必須面臨家中長輩對於己身單身狀態 的盤問和關切,那麼在其它諸如情人節、跨年、聖誕節或是個人生日的特定時分,

其所面臨的更是規範性愛情生活與自身感情現況差距的衝突。在上述特定日子中,

人們被認為、也自認應該要和伴侶度過。一個人過節的單身女性被認為是令人不 捨而且值得同情的:「珍惜想要和你過節的戀人;謝謝捨不得你今天一個人的朋 友。祝福天下有心人:情人節快樂(大 A,2013.02.14)。」已婚的「宅女小紅」

則是以自嘲的語調訴說為人妻的自己在聖誕節並沒有特別豐盛的大餐,而是將簡 單的麵食小菜配上燙青菜拍照張貼寫道:「人妻不值錢,聖誕節吃這個(眼神死)

(宅女小紅,2012.12.25)」。

值得注意的是,「宅女小紅」從開始在網上書寫與愛情有關的話題至今,自 身經歷過失戀、再次戀愛,並且和現任伴侶結婚的人生轉折。從她在 2012 年底 於部落格還有 Facebook 上陸續發布婚訊而引起讀者驚嘆、祝福或調侃……等迴 響來看,婚姻這件事對於原先「因為情傷,化悲憤為搞笑而撰寫部落格」的「宅 女小紅」確實意義非凡;而「宅女小紅」在其粉絲專頁所發佈的短語,也從單身 女性過渡到已婚女性而發生內容上的轉變。

在此,本文並不因為「宅女小紅」現下的已婚狀態而將其視為和「大 A」相 對立的女性主體;相反地,分別身處未婚和已婚的兩名寫作者,均同時參與單身 女性愛情和婚姻的論述形構。「宅女小紅」儘管在婚後談論許多身為人妻的心情 故事、以及和伴侶家庭的互動狀況,但在婚前也不乏對於婚姻的描寫;而縱使「大 A」至今仍然圍繞書寫單身女性的愛情生活,其短語中亦可見寫作者對於婚姻關 係的想法。此外,若檢視兩名寫作者筆下的愛情和婚姻,我們便也不能因為「宅 女小紅」的已婚身分而將其筆下的女性婚姻生活視為較貼近現實的書寫,而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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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將「大 A」對於婚姻的觀點僅視作毫無經驗、悖離現實的天真想像。

很顯然地,女性主體無論單身/非單身、未婚/已婚,在和自身相關論述互 動的過程中,都不能不去考慮其所身處的各種社會文化腳本。「又來上今晚亮菁 菁了,聽說今天主題是婚姻,希望工程師不要聽~(宅女小紅,2013.01.16)」「宅 女小紅」儘管時常被認為直言不諱,但當接受廣播訪問與談其婚姻生活時,仍語 帶調侃地指出不希望伴侶收聽。但儘管如此,我們還是不能將愛情短語中寫作者 的自述等同於現實中女性遭遇的難題;因而本文並不對「大 A」和「宅女小紅」

寫作內容的真實性加以評斷,而是將其中的女性主體視為持續經由各種論述權力 互動而來的產物。

單身女姓從未因其無伴侶的感情狀態而外於婚姻的討論,無論是「大 A」還 是尚未結婚前的「宅女小紅」,都曾經發表類似的短語、書寫周遭朋友的婚姻生 活。前者語帶挖苦地表示,自己的 Facebook 朋友都因為紛紛發表孩子的照片而 變得更年輕:「過 30 歲以後,臉書上的朋友照片,越來越年輕:一堆嬰兒照(大 A,2012.09.21)。」後者則是感嘆和自己年齡相仿的人都不再只是談論個人和伴 侶的感情事,取而代之的是關係到伴侶家庭的婆媳問題:「感嘆:我這個年紀的 人,話題已經從男歡女愛變成婆媳問題惹...(煙)(宅女小紅,2011.11.30)。」

兩名寫作者透過書寫朋友的婚姻生活,即闡明了單身/未婚女性作為「她者」

中「她者」的差異性主體。而單身女性主體意識到自身與已婚者的差異,在「大 A」的愛情短語中尤其反覆強調「年過 30」但仍未婚女性,將悖離規範性制度的 常軌:「這年頭過了 30 歲的人聚在一起喝酒,儼然就是在進行創傷團體治療。『你 這還不算慘,我喔...扯不扯(大 A,2012.11.02)?』」這群年齡超過 30 歲的未 婚女性在「大 A」筆下相聚喝酒訴苦,而且感情經驗各個比上不足、但卻比下有 餘。愛情短語中單身女性的無伴侶或未婚狀態不僅異於大多數年齡相仿的朋友,

也以違背「自我期許」的失落樣貌出現:

今天是我的生日,五月二十二日。很早之前以為,25 歲會結婚,和一個完 好的人。寄望 30 歲成為了母親,樂觀其成自己和另一個人的延伸。事與願 違,身不由己:自作聰明,以為這個人是最後一個人。然後萬念俱灰的時候,

有人想收留,最後還是被不要了(大 A,2012.05.22)。

除此之外,單身女性愛情短語的論述重點也包括了對於愛情「終點」的掌握,

儘管一段成熟的親密關係在這類文本中如前所述:總是可遇不可求;但單身女性 的愛情終點──婚姻,卻是在眾多「成雙成對」的論述呼應下被標誌出來。在其 中,愛情的結果主要分為兩種類型,而女性的樣貌也因為這種二分的情感歸屬區 隔為單身/非單身:一為將要與伴侶走入婚姻、或已婚的非單身女性;二為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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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無伴侶的單身女性。但縱使發現這些分分合合的愛情往兩處分流,本文仍然主 張在這類愛情短語中,「單身」依舊不足以作為女性的愛情終點。單身女性一方 面在分岔的感情路途上遙望以「婚姻」為名的愛情終點,一方面也必須將單身狀 態理解為「另類」的愛情終點,在一系列「愛情-婚姻」的因果對照中將婚姻以 外的愛情結果視為不夠格的選項,也才能夠直視自身在親密關係中的現狀。

單身與愛情雖然是這類愛情短語中反覆討論的焦點,但其實是相對於已婚女 性的另類故事。女性對於穩定感情和婚姻關係的期待,在這些愛情短語中反覆出 現成為正常化的人生樣板,而女性單身狀態的「暫時性」與「失常」則往返在「婚 姻」這項道德秩序間不斷形構。「大 A」便將與戀人分手比喻為「丟失另一半」

的物件,在這類由「成對」變成「單數」的感情變化中,單身女性甚至像是一隻 遺落另一腳的高跟鞋一般無用而遭人、且自我厭棄:

一只翻找不著的耳環、一側失聰的耳機、一腳拐到了以後就折斷的鞋跟。我

一只翻找不著的耳環、一側失聰的耳機、一腳拐到了以後就折斷的鞋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