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身論述在台灣：女性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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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 Foucault 闡述主體位置生產中，主體和權力的相互生成關係，性別操演

（gender performativity）的確會削弱以解放壓迫天性為目標的政治運動，但卻也 開啟另一條出路給受到認同政治所僵固的各式抵抗（Butler, 1990／林郁庭譯，

2008）。也因此，這樣的研究取徑所標示的意義，在於打破各個社會類屬的邊界，

透過揭發認同並不是因為本質的差異而造成，來顯示社會建構過程底下的權力關 係。一如 Frederic Gros 在《傅科考》中指出，Foucault 的《性史》並非「行為」

或「再現」的歷史，意即重點不在於人們如何實踐或是構思「性」，而是一種構 成倫理主體之經驗模態的歷史（Gros, 1996／何乏筆等譯，2006）。

是故，若以上述角度看待單身女性的處境，或許要追究的並非「單身」或「女 性」本身為何，也並非這些單身女性對其自身情感狀態的設想，而是思索當「單 身女性」到了特定「適婚」年齡卻依舊單身，而成為一種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社 會分類時，這個文化標記背後的各項論述，例如政府的統計數據、報章雜誌等大 眾媒介下的單身女性形象，以及強調講述單身女性生活經驗而不斷增生的媒介內 容……等，是如何對女性主體展現規訓的力量，而這些女性又是如何回應種種加 諸於自身的知識和權力。

另一方面，反思 Foucault 和 Butler 的主張，本研究一再提及的「單身女性」

也就不再只是具有固定意涵的主體，反倒成為顯示出權力關係是如何產生某些

（必然要）強加於主體的特質，形構出單身女性主體的特殊樣貌。綜上所述，本 文在後續的另外三部分文獻回顧中，將延續本節的文獻閱讀啟發，進一步耙梳「單 身」此一社會分類是如何透過特定的命名、規訓和各種形式的知識和論述，形構 了相應於這個詞條的主體，並且，占據（同時也被佔據）著這個分類的單身女性 主體，又是如何在無法逃脫權力的日常生活中，穿梭在愛情的粉紅幻想和單身的 左右為難之間，持續進行主體的形構。

第二節 單身論述在台灣：女性的問題

單身現象在台灣，尤其在高度現代化的都會生活脈絡中被強調，而單身 女性在其中，是以何種形象反覆出現，除了本文一開頭那些涉及歧視單身女性的 相關政策和後續討論外，或許還可以藉由一般坊間探討兩性關係的書籍略知一二。

本文進一步發現，「單身女性」的在這些書中也有詮釋上的異同。「單身」概念在 1990 年代強調「都市化」的台灣社會中，多半具有「獨立」或是「自主」等正 面涵義：「如果說，單身只是過渡，不是終點，或許比較浪漫，也讓人樂意接受。

既然不是終點，那麼我們不妨更渲染一些，把它看作一段美麗的擺渡（黃明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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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頁 32）。」《單身貴族》書中談論單身女性的獨處、友伴和愛情生活，指 出現代社會多的是勸人結婚的老生常談，但卻有意地漠視單身者的自食其力、或 是有伴侶者的獨處經驗可能同樣重要──已婚／未婚、或是有伴侶／無伴侶者終 其一生都得面對自己。並且，該書作者認為一般人對單身者最大的誤解是以為他 們沒有、甚至不需要感情；然而，她接著坦言即使自知自己不適合婚姻生活，也 沒有必要揚起沉重的獨身主義大旗，因為單身與否都可能開展一段令人著迷生命 經驗（同上引）。

這個時期除了台灣作家黃明堅著述談論單身、娓娓道出單身的優勢和困境之 外，亦有其它以單身為主題的翻譯書籍出版。這類書籍肯認女性的單身狀態，因 此並非教導讀者如何脫離單身生活，而是提供單身女性各方面生活的指引。《單 身貴族症候群》的作者表示自己身邊的許多女性、包括自己在內，確實都抱持著

「或許不結婚」的想法，並認為自己應該「主宰自己的人生」且「絕對不想成為 一個沒有衝勁、而又無趣的家庭主婦」；然而，該書亦直言當這些女性考量到未 來可能獨自生活時，焦躁和不安往往也隨之出現（Tanimura, 1992／李欣霈譯，

1991）。在《單身女貴族》一書中，作者則透過烹飪、人際關係還有美容美體等……

面向，鼓勵單身女性享受生活、並積極地培養個人魅力（Asako, n.d.／鄭達娟譯，

1990）。

而單身在台灣大眾媒介中的討論，則在 2000 年前後起大量地出現在報紙副 刊。《單身好不好──單身族生態觀測報告》一書原為《中國時報》「家庭」版的 專欄，針對個人主義風氣漸興下發展的「獨身文化」提出 48 則個案討論，當中 記錄無論是未婚、不婚、拒婚、退婚、離婚、第三者或是同性戀男性、女性的各 種「單身」狀態。該書作者認為單身的原因不能以一概之，且每個人在社會生活 中其實都是一座孤島，而他們的生活也並非永遠只能和黑暗孤獨的偏見連結（心 岱，1997）。《單身女子‧快樂 GOGO！》則是收錄《自由時報》「家庭與婦女」

版上「單身派對」和「紅塵心事」專欄作者的文章，提供單身女性在親密關係上 的諮商和專家意見。其中論及「單身公害」一詞的流行，與現代社會中婚姻外遇 事件頻繁出現並受到討論有關，並且認為人們在面對此現象時不應將責任全然加 諸於女性（鄭榕茜，2000）。

林慧音（2006）在她的《單身快樂》序中和張曼娟談論各自的單身生活，兩 人都表示從未料想到自己到了適婚年齡卻過著單身生活，並認為能找到一個合適 的伴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單身者除了可能在工作上得到較多升遷機會、並具 備高消費力之外，往往還是照護年邁父母的「守護天使」，也因而她們認為單身 者更應該學習在獨自面臨生活難題時，同時追尋個人的欲望和快樂。「別再問別 人為什麼不結婚，不妨先問問你自己，為什麼沒有勇氣單身（同上引：頁 180）？」

林慧音認為單身是一個亟需建立的新傳統，更應該將婚姻與單身同時列為對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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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項。

同時，坊間也出現越來越多教導單身者如何與異性培養親密關係、以「擺脫 單身」的本土或翻譯書籍。例如《不再一個人吃晚餐──擺脫單身的終極秘訣》

書中寫道，雖然單身狀態看似在當今社會中獲得較高的認可，但人們卻也因為害 怕遭受諸如：「過度依賴他人」或是「不愛自己」的指責，進而開始羞於承認自 己渴望親密關係（Tucker, 1996／李琴萍譯，1999）。《單身女子必修的 27 堂課》

強調單身女性應該保有信心、放下身段，持續地相信愛情發生的可能性（Doyle, 2002／陳彬彬譯，2004）。《沒有外表華麗的單身貴族》則分析不想成為單身熟女、

便應該致力擺脫的五項特質是：（1）擇偶條件過高；（2）高姿態；（3）幻想自己 活在童話世界中；（4）認為「以後會更好」；還有（5）對自己外表沒自信（Lee, 2005／金哲譯，2007）。

觀察台灣社會中自 1990 年代前後出現的「獨身貴族」說法，並比對「單身」

一詞在現下台灣社會衍生的各種討論，可以發現單身的主張從來就不只關係到主 體的選擇和自我宣稱，更與一系列社會建制有關。《女孩密碼：慾望城市的遊戲 規則》（The Girl Code: The Secret Language of Single Women）一書中，作者形容 單身者為：「作為單身女子並不代表妳可憐得沒人愛，只能說是妳還沒找到結婚 對象，而且妳仍然是一個相當重視自己，珍惜自己的人。妳也可能已經有一個要 好的男友，將來會與他步入禮堂，不過目前你們並沒有住在一起，妳也沒有冠上 他的姓氏（Farr, 2002／羅玲妃譯，2002：頁 7）。」

另一方面，在類似書籍如《幸福克漏字》的〈單身熟女的生存之道〉^[1]篇章 中，作者概述對於現代女性而言，一般常說的「獨身」包含兩種意思：一為成天 自由追求性愛生活、痛快享樂；二為掉入一個人過的巨大孤獨漩渦裡、無法逃脫。

他進一步說道：「『態度』決定你是『單身貴族』還是『獨居怨女』」「單身不 是問題，重要的是清楚自己要什麼（李俊東，2006：頁 188-195）。」女性的情 感狀態和經驗，看似可以自我裁量和定奪；然而，當強調從傳統婚姻束縛，過渡 到宣稱能夠依循自由意志選擇的浪漫愛情時，任何主體行動不過是將文化過程的 遊戲規則內化，一如 Foucault 所謂透過主體化，近代主體最終儼然成為從屬。

當強調單身人口在台灣社會中確實已成為現實，且這樣的群體輪廓陸續在各 種文本現身時，相關的論述卻傾斜地向單身女性集中，而在每一次論述空間的爭 奪過後，適婚單身女性作為城市生活的一項病徵，反而愈加確立。然而弔詭的是，

單身論述成為屬於特定群體焦慮的同時，具有經濟學意味的「單身產業」一詞亦 開始騷動，可見單身群體已經逐漸被定義為一個具備購買力的消費階層（李英珠，

【１】「台灣房屋論壇」網站中的「女性話題」類目中，也有轉載全文：

http://rehouser.com/board/thread-9-1-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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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若更進一步看待台灣大眾媒介報導單身現象，除了借用公部門調查，如 行政院內政部的人口調查數據，作為都會單身女性若適齡卻未婚，將「越晚越沒 機會」（高麗玲、施鈺文，2004.03.23）的佐證之外，甚至還引述「專家」意見，

標舉未婚或單身族群將會對社會造成危害，接著在該文當中提供參加婚友社或聯 誼活動等，作為「擺脫現狀」的解藥：

林陳立說，內政部統計顯示，台北市女性初婚年齡是全國最高的，國內男性 初婚平均年齡是 31 歲、女性為 26 歲，而台北市則為男性 31 歲、女性 28 歲。而大陸女性為 24 歲、美國女性 25 歲、韓國女性 26 歲，顯示北市女性 初婚年齡也較中、美、韓高。……新環境基金會董事長、人口統計學專家柴 松林說：「很多女人內心不一定抱著獨身主義，但女性若是未在適婚年齡結 婚，愈晚就愈沒有機會。」……陳艾妮建議，應由具公信力的婚友社舉辦聯

林陳立說，內政部統計顯示，台北市女性初婚年齡是全國最高的，國內男性 初婚平均年齡是 31 歲、女性為 26 歲，而台北市則為男性 31 歲、女性 28 歲。而大陸女性為 24 歲、美國女性 25 歲、韓國女性 26 歲，顯示北市女性 初婚年齡也較中、美、韓高。……新環境基金會董事長、人口統計學專家柴 松林說：「很多女人內心不一定抱著獨身主義，但女性若是未在適婚年齡結 婚，愈晚就愈沒有機會。」……陳艾妮建議，應由具公信力的婚友社舉辦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