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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四節 網路中介下的「羅曼史」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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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雅/通俗、寫作者/讀者,或是壓迫/反抗的二分概念都面臨挑戰時,越來越 多的研究者也開始轉向思索讀者,即主體在特定脈絡中對於文本的解讀。

單身女性在社群網站愛情短語的寫作/閱讀,無疑是與性別和科技二面向相 關的社會生活。對於性別議題而言,重要的不僅是要理解有關性別的規範如何建 立,更要在那些爭議或挑戰的時刻中,看出性別在社會生活中表現出來的柔韌性。

而正因為當這一類關於單身的失落和焦慮等待,最初都悄然發生在以愛為名的私 密地帶、那些你我之間的閒談,反而使得這些個人經驗紛紛隱匿在難以說明的親 密關係中,甚而忽略了各種單身女性難以突破的各種生命關卡,事實上均和社會 結構的公共議題緊密交織。因此本文關切的是單身女性經驗如何被論述和再論述 的過程,以及去思考這類經驗可以被講述與不被講述的其它可能形式。

第四節 網路中介下的「羅曼史」閱讀

本研究關注愛情短語在網路中介下的寫作/閱讀實踐,若從文本內容觀之,

過往研究並沒有針對此類故事情節不明顯的愛情論述加以分析,除此之外,即便 是以網路社群作為羅曼史閱讀研究場域的文獻數量也是極少,僅有 Miriam Greenfeld Benovitz(2008)〈線上互動的羅曼史社群〉

(“The interactive online romance community”) 一文為最直接相關的學術研究。

該研究以「愛垃圾小說的聰明壞女人」(Smart Bitches who Love Trashy Novels)

此一線上社群為考察場域,著重追蹤兩起在其中發生的爭論,並透過論述分析和 深度訪談,歸結出這些事件為討論者創造了社群感,而羅曼史的知識分享於是成 為該社群的儀式,並指出原本被認為孤立且個人化的羅曼史閱讀行為,因為線上 社群的興起而使讀者可以討論和分享。

也因為上述這類經驗性研究數量有限,本研究在本節後續檢視網路中介下的 愛情短語閱讀時,雖然未能從現有的研究中找到與社群網站愛情短語最切合的文 類作為理論依據,但依然試圖先從 Tania Modleski(1982)、Janice A. Radway(1984)

和 Linda K. Christian-Smith(1990)等人的羅曼史閱讀研究著手,再轉向歸結目 前台灣既有的經驗性研究、以及中西文文獻處理不同媒介中愛情話題在特定群體 和社會脈絡中是如何被談論,接著思索網路中介下羅曼史閱讀研究、以及討論愛 情話題的網路書寫/閱讀研究可能的發展方向。

透過 Facebook 所集結的網路社群,以城市生活的情感書寫作為號召,對於 單身女性的想像能否投注相較於以往更正面的意義,本文認為還有待商榷。在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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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波女性主義的學術脈絡中,羅曼史小說(romance novels)透過講述真愛和夢 想、再生產了父權文化,而女性讀者往往只能毫無疑問地接受;且在大眾文化批 判中,羅曼史小說又經常被視為「上癮」(addicted)女性的讀物,其特點是「公 式化」(formulaic)、「瑣碎」(trivial)以及「逃避現實」(escapist)的(Hollows, 2000)。

但循此途徑對於羅曼史的批判,將可能存在以下風險,包括:將羅曼史中的意識 形態視為一個不變動的整體,並預設讀者缺乏分辨虛幻與真實的能力,此外,推 論女性閱讀羅曼史的意義,不僅座落於文本、更存在於閱讀活動中。

據此,Modleski(1982)在其著述《愛與復仇:大規模生產的女性幻想》(Loving

with a Vengeance: Mass-Produced Fantasies for Women)中,認為女性大眾文化批

評不僅承襲既有文化研究的文學分類,更應該汲取相關經驗,看重隱身在其中的 發展中文類。據此,她考察三種以女性為主要閱讀群體的文本,包括:禾林言情 小說(Harlequin romances)、志異小說(Gothic novels)和肥皂劇(soap opera)。

在這類敘事的種種憤怒和徒勞之中,Modleski 發現它們對於女性的存在應源於對 家戶觀念多有質疑,亦展露出女性對於權力和復仇的渴望。這樣的轉換對應到的 是實際存在的社會問題和性別間的緊張關係,體現女性確實面臨壓迫,並欲將其 處境在文本中以較有尊嚴的方式表現出來。也因此,Modleski 極為強調不應忽略 存在於這些女性文本中、那些接近烏托邦式的綺想。

在《閱讀羅曼史》(Reading the Romance)中,Radway(1984)分析了出版 產業、羅曼史文本和讀者之間的交錯關係,在一系列針對 Smithton 鎮上女性所 做的研究指出,她們每天例行性閱讀羅曼史小說的行為,並非完全因為故事情節 引人入勝,而照單全收的消極作法,也是短暫逃避日常瑣事無止盡叫喚的一種策 略和文化實踐。Radway 並且進一步闡述閱讀羅曼史小說對於女性而言具有某種 替代作用,彌補了其想望、卻無法滿足的關愛;同時,閱讀羅曼史小說的女性也 表示在其文本消費的過程中,知識版圖得以擴展。

然而,Radway 在看待女性透過羅曼史小說閱讀,能夠進一步達到智識賦權 的說詞,則抱持相對保留的態度。她認為此功能之所以會被女性讀者再三強調,

是其自身為了消除因文本消費、花費額外時間與金錢的罪惡感所作的宣稱。另一 方面,當 Radway 試圖將羅曼史小說讀者的情感投入賦予政治意涵,並說明文本 中潛藏的意識形態,終究仍使得女性安於宿命時,亦同時涉及了一假設;即,假 設讀者的反抗力量仍不敵主流霸權的侵擾(van Zoonen, 1994/張錦華、劉容玫 譯,2001)。

後續如 Christian-Smith(1990)《透過羅曼史成為女人》(Becoming a Woman

through Romance)一書,探討羅曼史小說的敘事和讀者經驗。她指出羅曼史不僅

蘊含了情感和關懷,更涉及男性和女性權力特徵的協商。因此,羅曼史重要的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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構之一便在於將私生活納入公共檢視的範圍,這使得潛藏在私領域的權力結構一 方面得以顯現,但一方面卻也因其天真純然的樣貌,使得其中的權力結構難以覺 察。Christian-Smith 並歸納出 7 項羅曼史的基本結構,包括羅曼史是:(1)市場 關係;(2)異性戀實踐;(3)重視情慾卻不涉及性慾表達;(4)賦予女主角意義 的轉變;(5)男性主宰/女性從屬;(6)學習和男性有關聯;(7)個人且私密的 經驗。然而,雖然羅曼史小說賦予女主角認可,最終卻也加深其重要他人,即,

男性伴侶的強調,也因而再度鞏固女性在相關敘事中的從屬地位。她並且指出,

閱讀羅曼史小說並未使青少女真正賦權,因為這些讀者們通常確信,若是中輟或 職業學校畢業,便只能從事相對剝削的低技術工作。

綜上所述,羅曼史文本確實隱含特定的價值體系,訴說以異性戀愛情/婚姻 關係為首要條件的故事,而這些故事無論描述的是綺想或是衝突的場景,總是不 脫女性讀者們在現實生活中遭遇的困境。但除了辨明這一類公式化敘事結構隱含 的權力關係,羅曼史閱讀研究更轉向探詢讀者經驗,強調主體和文本、及其社會 生活的互動關係;雖然上述研究對於女性讀者的文化消費實踐,並未抱持樂觀的 態度,但卻也提供研究者另一途徑,重新審視圍繞在女性主體身邊,那些原本被 視為再尋常不過的事。

值得注意的是,Brubsdon 在 1991 年指出,奠基於 Radway 的羅曼史閱讀研 究,並不能蓋括所有女性,若將該研究的家庭主婦推演至普遍女性,將會喪失相 異主體的特殊性。此外,如同 Radford 於 1986 年所言,各種文本形式都標誌了 作者和讀者之間的契約關係,而在不同社會關係底下,這些常規將產生不同程度 的轉型(Hollows, 2000)。換言之,後續研究關注的便會是:特定地域中的特定 社會群體,是如何解讀羅曼史。上述西方羅曼史研究不僅根據發展較成熟的文類 作為文本依據,考察了大量相關的羅曼史論述,而其所鎖定的女性讀者也是特定 社會論述下所形構的主體,如:家庭主婦或是中輟青少女,都各自具有其特殊的 時空意義。

反觀台灣本土的羅曼史閱讀研究數量並不多,且多半也是集中在紙本形式的

「輕小說」上,相關研究包括:《青少女閱讀羅曼史小說之研究──以台中市三 位高中女學生為例》、《青少女學生閱讀愛情小說之研究:以兩班高職女學生讀 者為例》和〈「輕」聲細語話同儕:青少年透過輕小說形塑同儕認同的過程〉,以 及《已婚婦女家中閱讀、空間、自我之研究》。

上述四篇文章中,前三者著重在高中女學生的羅曼史閱讀行為,發現愛情小 說對於青少女學生的多重意義在於隱私權的爭取、女性群體的凝聚、兩性資訊的 探索、性別角色的穩固強化、禁忌的挑戰與探索、社會約束的暫時逃離……等。

且在這種極度性別化的閱讀經驗中,女學生讀者將進而賦予自身「較不成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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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或是「多愁善感」的標記,強化性別之間的分野;此外,上述的對立除了 體現在性別面向中,更跨足至青少女和成人兩世代間的權力衝突。而讀者的文本 解讀更與其先備知識密切相關,當閱讀關於愛情小說中男女對立的設定時,讀者 傾向做出對女性有利的文本解讀與詮釋(劉芮菁、張芳瑜,2012;張凱育,2005;

溫子欣,2002)。後者則將婦女閱讀行為的研究場域由讀書會轉向至家庭,探究 已婚婦女在其數個生命歷程中,包括:婚前、婚後至懷孕、生產後、目前 4 個時 期,透過閱讀所反映出的自我認同,以及與空間需求的關聯(謝怡玲,2004)。

另一方面,台灣教育學門在探討羅曼史閱讀時,則傾向探究該類文本對於學 齡讀者所造成的效果,意即其認知真實的轉變,並期望針對教育機構所施行的性 別教育提供建議。《國中女學生閱讀羅曼史小說之認知真實與其兩性態度之研究》

和《愛情的海市蜃樓──羅曼史小說對國中女學生影響之研究》(陳淑姻,2002;

周代玲,2003)二文皆是。綜上所述,以愛情為主題的言情小說或是「輕小說」

周代玲,2003)二文皆是。綜上所述,以愛情為主題的言情小說或是「輕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