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單身女性的愛情論述：社群網站中情感短語的寫作／閱讀實踐 - 政大學術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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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政治大學傳播學院新聞學系碩士班碩士論文. 台灣單身女性的愛情論述：政治. 大. 立社群網站中情感短語的寫作／閱讀實踐 ‧. ‧ 國. 學. Lovers’ Discourses of Single Women in Taiwan: Writing / Reading the Epigram on Social Networking Sites. n. engchi. er. io. Ch. sit. y. Nat. al. 陳維平. i n U. v. 指導教授：柯裕棻博士中華民國一○二年七月.

(2) 致謝辭從寫作的起始到尾聲，生活中每一次漫不經心的投入和執迷，都成了這本論文的一部分。如果說知識的美善之處在於心靈啟發、使它們不因歲月而壞蝕、不因流言而困惑；又如果說，知識是從一處未知通往另一處未知的、理解人們終將持續蒙昧的坦白，那麼這本論文對於現在的我而言，或許早已經不指向那個當初的期待而是別的。在此我想要說一些感謝的話語，儘管那些情緒總是來不及、也不一定適合用厚重且長的篇幅表明。首先，我要謝謝參與研究訪談的妳們，謝謝每一個獨特的妳，對於素昧平生的我竟能如此信任。謝謝老朋友們：王嘉瑩、楊茹閔、鄭心舜、傅如尉、林忻、蔡欣穎、林穎瑄、蕭晴方、張斐茜、戴君容、顧宜佳、安珮瑄、施哲儒、謝述澄、王凌緯、孫義智和陳琪貴；是你們讓我在成長和求學的這些日子裡，能夠時時審視自己無論好與壞的處境，面對這個險惡的世界不僅適度地苛. 立. 政治大. ‧ 國. 學. 薄、更懂得誠懇以待。我也要謝謝我在政大研究所認識的夥伴們：席鈺芬、蕭婷方、石婉婷、周宜儒、房翠瑩、黃安琪、許峯源還有陳佑瑋；和你們密切來往的這兩年讓我更加確信情感／生活和研究／工作之間的密切關聯，每一個困坐貓空. ‧. 的舊日雨中現在想來都有合理的幽默。. n. al. er. io. sit. y. Nat. 另外，我還要謝謝從交大到政大這 6 年來對我影響深遠的老師們：張玉佩老師、林照真老師、魏玓老師、方念萱老師；更格外謝謝我的論文指導老師柯裕棻。謝謝你們陪伴並引領我走過每一個和未知相遇的不安，使我在那些無能為力的當下懂得抗拒、學會等待，也才不至於成為太過毛躁的人。同時，我也要感謝口試委員李根芳老師和胡綺珍老師提供的意見和協助，讓這本論文在定稿前可以有多一些猶豫和反省的機會。最後，我更要謝謝我最親愛的家人：我的爸爸、媽媽還. Ch. engchi. i n U. v. 有阿公、阿嬤。即使謙虛的你們從來不居功，也絕對是你們無條件的愛才讓我成為一個能夠從容面對自己、以及各色景物變化的人。謝謝你們的體諒，無論是順服還是反動的話，都讓我明白只有理解和理解彼此可以相互兌換。我知道這一切都得來不易，就算人們習慣把寫作的過程稱作是練習、難免令人想來覺得不夠慎重篤定；但儘管如此，這本論文的一字一句仍舊必須歸功於妳／你。陳維平 2013.07.17. i.

(3) 台灣單身女性的愛情論述：社群網站中情感短語的寫作／閱讀實踐. 摘要「單身」在台灣大眾媒介的討論中，多半被描述為孤獨、沮喪，甚至是失敗的情感過渡階段，對於女性而言尤其是一項避之唯恐不及的社會類屬。而單身女性各自的單身理由和生命歷程無論為何，都在一次又一次論述權力的角逐過程中成為相悖於社會規範──或是個人主義式浪漫愛情下的另類選項。單身儼然成為社會建構的焦慮，與此相關的親密關係討論同時也在社群網站 Facebook 特定類型的粉絲專頁反覆出現，例如本文選取《我是大 A》和《Showon》中的「短語」形式。本研究透過文本分析和深度訪談，關注此類文本書寫的單身女性主體，在.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女性讀者／寫作者和單身愛情論述、及其日常生活互動下」的形構過程，探討：（1）特定 Facebook 粉絲專頁如何透過短語談論單身女性的愛情生活；以及（2）其女性讀者／寫作者如何在特定的社會脈絡中與關於自身的愛情論述互動。. n. al. er. io. sit. y. Nat. 研究結果有二：（1）文本分析方面顯示，女性的單身／非單身狀態在愛情短語中多半歸因至女性的個人選擇，然而透過愛情、婚姻與家庭的相關討論，單身狀態在其中都只是失常的、或是暫時的生命階段。而愛情的風險也在這類單身論述中成為書寫的焦點，其中單身女性一方面渴望擁有自主性，但另一方面卻又在愛情的報酬算計中不斷面臨挫折。並且，由於女性的單身在短語中總是和錯誤的選擇有關，這種與規範性愛情生活，即「愛情－婚姻」──之間的斷裂，更使得單身論述中的女性主體必須持續與愛情命題對話。（2）女性讀者／寫作者的詮釋. Ch. engchi. i n U. v. 經驗方面，則再次揭露女性主體在這類愛情短語消費／產製過程中的矛盾和焦慮。單身狀態下的情感和欲望一方面難以在她們的日常生活中公開稱頌，但另一方面卻又透過 Facebook 愛情短語的轉手、留言，以及和粉絲專頁寫作者的人際交流……等方式覆現。透過訪談亦得知女性讀者口中的單身愛情論述並不那樣「自由」和「浪漫」；換言之，單身女性的主體位置依然必須仰賴「約束」和「現實」密布的社會規範才能夠持續地（被）書寫。關鍵字：Facebook 粉絲專頁、主體形構、單身女性、愛情論述、網路寫作／閱讀. ii.

(4) Lovers’ Discourses of Single Women in Taiwan: Writing / Reading the Epigram on Social Networking Sites. Abstract “Being single” is often considered to be a transition stage of one’s life, which is all about isolation and frustration in Taiwan’s popular discourses. No matter why single women are single, or how their life experiences went through, “being single” becomes an alternative choice in the very process of discursive formation against the normative lifestyles — the pursuit of individualistic romantic love. Meanwhile, “single women” has been one of the most constructed social anxieties in social network media. A number of epigrammatic Facebook statuses about intimacy are widely circulated on popular SNS fan pages, such as “I am Big A” and “Showon.” By. 立. 政治大. ‧ 國. 學. textual analysis and in-depth interviews, this thesis probes into the formation of subjectivity of single women in Taiwan, especially the interactive relationships within the lovers’ discourses, and female readers / writers and their everyday life. This thesis. ‧. aims to discover: 1.) how these Facebook epigrams write about “being single;” and 2.) the ways that female readers / writers deal with the self-related lovers’ discourses.. y. Nat. sit. n. al. er. io. The mainstream social norms confirm that being single for a woman is a temporary status, which can be changed by her own efforts in intimate relationships. Single women therefore strive to make a dialogue between romantic love and marriage. Accordingly, this thesis concludes that 1.) whether single or not, a woman’s intimate relationships are attributed to her self-determination. Moreover, “being single”. Ch. engchi. i n U. v. is described as an inadequate and even an abnormal option, as these Facebook epigrams have displayed. Also, single women are trapped in the dilemma between retaining their individuality and the loss of subjectivity under the evaluation of risks of love. 2.) By sharing, commenting or imitating the epigrams on Facebook, female readers / writers bring to light their voiceless desires and the struggling love. In addition, lovers’ discourses of single women are not “naïve” but cynical. The socially situated subjects refer to discursive social norms so to narrate their stories of romantic love through cultural practices by reading / writing these cynical epigrams. Keywords: cultural practice, Facebook fan page, lovers’ discourses, on-line writing / reading, single women. iii.

(5) 全文目錄第一章緒論…………………………………………………………………………1 第一節研究緣起………………………………………………………………1 第二節研究背景概述…………………………………………………………2 壹、女性單身在台灣的討論………………………………………………..2 貳、社群網站中的「都會單身女性」粉絲專頁…………………………4 第三節研究目的與問題意識…………………………………………………6 第二章文獻回顧……………………………………………………………………8 第一節「都會單身女性」：建構中的性別／欲望………………………8 第二節單身論述在台灣：女性的問題………………………………………11 第三節城市空間「新文類」：女性、愛情和網路文本…………………………17 第四節網路中介下的「羅曼史」閱讀…………………………………………22. 立. 政治大. ‧ 國. 學. 第三章研究方法……………………………………………………………………28 第一節研究架構與流程………………………………………………………28 第二節研究方法與方法論……………………………………………………29. ‧. 第三節資料選取與分析………………………………………………………31 壹、單身女性愛情短語的文本特徵………………………………………31 貳、單身女性愛情短語的讀者輪廓………………………………………35. sit. y. Nat. n. al. er. io. 第四章其一：文本分析……………………………………………………………40 第一節單身女性的「自我選擇」與反思現代性……………………………40 第二節控制下的愛情與其風險的必然………………………………………45 第三節「愛情－婚姻」論述的穩固與鬆動…………………………………48. Ch. engchi. i n U. v. 第五章其二：深度訪談……………………………………………………………56 第一節現代愛情的私密與公開………………………………………………56 壹、談愛不易：女性讀者的日常生活與「代言人」…………………56 貳、誰的愛情？誰的單身？……………………………………………60 第二節女性讀者對於單身的自我詮釋………………………………………64 壹、擁抱／走避愛情的傷………………………………………………64 貳、單身的自我（被）選擇……………………………………………66 第三節單身論述中愛情既空洞又飽滿…......…..……………………………68 壹、關於單身的善與惡…………………………………………………68 貳、再解讀：接受／抗拒「浪漫」愛情………………………………71. iv.

(6) 第六章研究結論與建議……………………………………………………………73 第一節研究結論………………………………………………………………73 第二節研究限制與建議………………………………………………………76 參考文獻……………………………………………………………………………77 英文部分………………………………………………………………………77 中文部分………………………………………………………………………78 參考網站………………………………………………………………………84. 【圖表部分】圖１：研究架構圖……………………………………………………………………29 圖２：訪談架構圖……………………………………………………………………39. 政治大表１：「大 A」與「宅女小紅」的相關出版品…………………………………………4 立表２：「大 A」與「宅女小紅」的媒介使用型態……………………………………32 ‧. ‧ 國. 學. 表３：研究對象基本資料……………………………………………………………38. sit. n. er. io. al. y. Nat. 附錄一、文本分析內容附錄二、深度訪談提綱附錄三、訪談對象保護聲明與同意書附錄四、訪談內容與田野記錄. Ch. engchi. v. i n U. v.

(7)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研究緣起一直以來我總希望能做和女性相關的傳播研究，但卻也因身為女性這項「理所當然」的條件而給不出（或者說自以為可以毋須給予）選擇做這類研究的理由。在這段摸索的過程中，我一邊想著自己適合什麼樣的題材，另一邊也思考什麼樣的議題透過我的眼光呈現，可以比較坦然地面對他人、還有自己的檢視。而如果我作為一個社會中的「她者」被認為分享了某部分的女性經驗，但在論文寫作同時又必須觀看那些她者的經驗，那麼我應該如何看待自己所採取的研究位置，還有與我連結的生命經驗呢。. 立. 政治大. 這個論文題目和女性有關、和單身這個社會現象，還有人們的媒介使用經驗. ‧ 國. 學. 也有關，而實際上想講述的是傾向被漠視者的反身自省。而我大概也是其中一份子。對於自身的情感探索，我想我應該算是相當晚熟。但偏偏在各種關於愛情的. ‧. 話題中，我愈發察覺自己並不被期待只是旁觀她人的痛苦；相反地還必須涉入其中，與那些以愛為名的迷亂、秩序、逃離還有執著共舞。並且，在我的經驗裡這種對於愛情的投入必須是分毫不差的：『你有男朋友嗎？』「沒有。」『你怎麼可能沒有！』一句善意引起一篇謊話，而謊話的背後也總有善意。我們都活在誰的期待裡。.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i n U. v. 或許正因為關於愛的痛苦還有所謂狂喜，從來不被設想止於旁觀；甚或是因為在那些無須多疑的時刻旁觀者變得不再自持都好，我一方面自知在某些人生階. engchi. 段自己並不外於單身女性這項類屬，但更多失語的時候卻不願領受這樣的詞條。而縱使我還是可以閃躲眾多探問感情狀態的話語、暫時以為逃過了一劫，卻也不得不捫心自問這樣刻意喬裝下的旁觀處境，是否反而使我自然化單身女性實際存在的各種生活樣貌。旁觀並不容易。當每個獨自書寫論文的時刻、在網上瀏覽和女性婚姻、愛情有關討論的當下，或是在各式性質的社交場合和家族聚會中，我想我必定還是將自己保護得多、並也揭露得比我試圖隱瞞的要更少了；關於無論是我的單身或非單身經驗，種種情慾的純粹也好、雜質也罷。而這些生命當中可被斷然宣稱的、或從來無以名之的經驗，便成了我之所以著手寫作本文的最大動力。我的經驗──那些至今我仍無法確定應該要擺放在哪裡，但想來確實與社會生活有所關聯的一系列生存之道。. 1.

(8) 第二節研究背景概述單身女性的形象在各種大眾媒介文本中多有所顯影，然而本研究除了關注單身女性的形象如何在特定媒介中反覆出現，更將種種相關論述的來回往返視為單身女性主體形構的過程；意即，與單身女性相關的知識，並不脫各類談論女性單身的媒介文本，也同樣涉及該類論述所牽連出的女性主體行動。本節為研究背景概述，主要藉由相關描述性資料先勾勒出本研究所在的社會脈絡。另一方面，本研究討論社群網站 Facebook 上的單身女性愛情短語，及參與此類短語寫作／閱讀的女性，勢必得先釐清研究主體所涵蓋和排除的範疇。因此本章第一節由台灣社會中近年來幾個和單身女性相關的爭議事件切入，以理解單身現象所隱含的道德規範和性別秩序，接著在第二節介紹本研究主旨，即談論單身女性愛情的社群網站粉絲專頁，後續的研究目的與問題意識則在本章第三節提出。. 政治大. 立. ‧ 國. 學. 壹、女性單身在台灣的討論. ‧. 觀察「單身」一詞，儼然成為現今愛情論述的討論面向之一。人們一方面因. n. al. er. io. sit. y. Nat. 為這樣的感情狀態而產出不少正面或負面的愛情言說；但另一方面，單身卻同時作為這些女性心生恐懼、急著脫身的一種社會類屬。並且，當這一類話題被置放在不同性別上的時候，其權力分配往往不能夠同一而論。若從人口學調查面向觀察，台灣地區 2011 年的統計資料即顯示，15 歲以上的男性單身比率為 38.06%，相較於女性 31.52%來得更高；且 25 歲至 29 歲男女的有偶率（MR, married rate）分別為男性 13.64%和女性 26.41%（行政院主計總處，2012）。儘管如此，和異性位於相同年齡區間卻仍單身的女性，依舊必須奮力地在自己生活中找到合理化. Ch. engchi. i n U. v. 未婚的說詞。換言之，現代社會的諸多論述仍指向一個設想，即，女性單身多半不是自由選擇下的生活方式，而是令人痛苦、沮喪、甚至迷失的歷程；且對許多人而言，大眾媒介傳播的好萊塢式羅曼史和美妙姻緣，更一再確立「若少了婚姻，人生必定有所匱乏」的觀點（Jenkins, 1994／王怡丹譯，1998；Partridge, 1982／鄭瑞菁譯，1989）。也因此，單身成了人們亟需說明、卻又避之唯恐不及的尷尬狀態。過去國內研究單身女性的媒介使用情形並不多見，《台灣單身都會女性主體分析 ──以《慾望城市》女性閱聽人為主》是近年來少數篇章，其中將該美國影集視為詮釋工具，關注台灣本地女性對於性、消費和單身的自我詮釋（余意，2006）。觀察台灣大眾媒介對於單身女性特質的相關報導，亦可發現特定女性形象的 2.

(9) 論述透過反覆書寫，在人們的日常生活中相互拉鋸。例如 2010 年衛生署研擬二代健保修法時，女性單身議題遂成為衛生署長楊志良和女性立法委員之間的舌戰：楊志良昨日在立法院解釋二代健保單身多負擔時，指出「有家庭的人不容易有精神疾患」，當時單身立委陳瑩聽了很刺耳，質問楊志良是不是單身者比較容易有精神疾病？楊志良回答：「統計上來說沒錯」還要大家趕快成立家庭。……民進黨籍立委陳亭妃今（8）日上午高分貝回嗆楊志良：「懲罰單身之前，先找老公給我們嫁啊！我們不是不嫁，是找不到人嫁（康仁俊， 2010.04.08）！」上述爭議除了關乎政策制定的論辯，同時也顯示單身女性作為社會焦慮的狀況確實存在。對此，部落客米果在其網誌〈不結婚是神經病你現在才知道〉一文中，便以風格直白的文字反擊楊志良的失言事件，同時也對台灣社會普遍存在的婚姻想像提出質疑。此外，該篇文章自 2010 年 4 月 22 日上網至今，已經累積 6 萬 5 千餘人次的點閱率，隔年更以《只想一個人，不行嗎？》為題出版專書寫道：. 立. 政治大. ‧ 國. 學. 單身的人為什麼是神經病？明明一個人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卻有號稱婚姻幸. ‧. 福的主持人在節目上面說，就是因為在餐廳看到一個人吃飯好可憐才發誓無論如何都要把自己嫁掉。……單身的人為什麼是神經病？因為已婚的朋友都會說，不找個人結婚，老了之後會很可憐。但最後不管有沒有結婚，老了之後都有可能是一個人啊，除非夫妻兩人同時間掛掉（米果，2010.04.22）。. er. io. sit. y. Nat. al. n. 但無論單身者如何大聲疾呼自主選擇的正當性，與單身者相關的污名和歧視卻仍在日常生活中層出不窮。像是《教育部網路國語辭典》中出現「單身公害」一詞，其釋義為「未婚女性卻與已婚男子發生姦情」，在 2012 下半年引發立委和. Ch. engchi. i n U. v. 婦女團體的抗議才予遭撤除（鄭語謙，2012.11.22；陳韋璇，2012.10.09）。除此之外，上述楊志良風波事隔 2 年後，〈有配偶較長壽比單身者多活 16 歲！〉一斗大標題更挾著台灣官方統計資料，再度登上《東森新聞》的版面（陳怡芸、梁偉勛，2012.06.17）。甚至在近一期《商業周刊》〈最難嫁掉的女生類型：長相不差、條件不錯、人好相處〉一文，更將女性單身比喻為市場供給／需求的問題，指出女性應該要適時調整自身和異性伴侶的相處模式、並「在情感上提供最高度的支持」，才不至於孤獨終老（老僑，2013.06.05）。綜合以上新聞報導，可以發現單身女性的話題在政府政策的討論和制定中確實存在、也在當代社會中作為一種人口學的變項，然而，當「單身」一詞加諸在女性身上時其意涵通常相當負面，其中更不乏將單身狀態與精神失常、孤獨沮喪，甚或是壽命縮減扣連為因果關係。於是，「結婚」便幾乎成了單身女性得藉以消 3.

(10) 弭上述生命威脅唯一可行的方式。換言之，女性面臨己身單身狀態而引動的焦慮，絕非僅是個人內生的孤獨和寂寞在蠢動，更與其周遭關於單身女性的各種論述有關。. 貳、社群網站中的「都會單身女性」粉絲專頁本文以社群網站 Facebook 中的愛情短語和女性閱聽人為研究主體，尤其著重討論這一類談論「單身」和「愛情」粉絲專頁，其文本產製／消費過程中的論述形構和意義解讀。本研究將單身愛情粉絲專頁分為兩種類型，分別為：（1）以知名女性部落客為寫作者的「名人粉絲專頁」（fan page of writer）；和（2）以主題作為號召、不強調作者身分的「社群粉絲專頁」（fan page of community）。第一種類型為本研究討論重點，例如：部落客「大 A」和「宅女小紅」（Showon；修昂）；前者偏重論述個人愛情觀，後者則取材自生活大小事。雖然談論內容稍有不同，但兩者都在都會生活場景中以「單身都會熟女」的姿態發言，兩者文字. 政治大. 立. ‧ 國. 學. 風格大略如下：. ‧. 這是一座迫切的城市。對向亮起了黃燈，摩托車騎士催油門。一走進電梯，先按關再按樓層。和一個人還沒開始，預想了他有一天會對自己不耐。有多少愛情毀在急於知道答案（大 A，2012.06.19）。. sit. y. Nat. n. al. er. io. 昨天友人叫我寫一篇為什麼不要嫁給小開的文章，我思考了一下理由就是小開沒有看上我啊～～～（跌坐）（宅女小紅，2011.06.30）。. Ch. engchi. i n U. v. 而正當兩名女性部落客透過自身經驗描寫單身，藉此作為寫作定位時，除了涉及寫作者個人的生命歷程外，也無法與文化消費場域的市場機制脫鉤。自 2009 年以來，「大 A」和「宅女小紅」各分別出版了 3 本實體書籍、其文也多見於報章雜誌的專欄中，且「宅女小紅」的日記內容更於 2012 年跨界改編為戲劇作品，相關出版品參見下表一：表１：「大 A」與「宅女小紅」的相關出版品大A. 宅女小紅. 2011《誰想一個人？單身戀習題》 2011《純情書》. 2009《宅女小紅的胯下界日記》 2011《宅女小紅的空虛生活智慧王》. 2012《我們不要傷心了》（和 9 萬粉絲共同創作）. 2012《空靈雞湯》（製表／本研究） 4.

(11) 另一方面，第二種類型則可經由粉絲專頁名稱，獲知該社群的討論主題與定位。例如：「我單身，但不寂寞」、「單身」、「學著自己愛自己」、「我是單身族」、「我總是一個人在練習，一個人」、「我們，都單身」和「沒什麼，單身無罪」…… 等。事實上，這些名稱具有些微差異的粉絲專頁，在 Facebook 中為數眾多、且累積大量的按「讚」（Like）人數；專頁內容中不乏類似的語調和說詞，其中甚至常出現完全相同的轉載文章，但卻無法確知其內容的原始出處。舉例而言：「有那麼一天，有一個人，會走進你的生活，讓你明白，為什麼你和其他人都没有結果（我單身，但不寂寞，2012.09.22）。」或是「當一個人真的走出你的生活中，才突然懂了他有多珍貴。有沒有過這樣的經驗（學著自己愛自己，2012.07.31）？」然而，卻也有另一種聲音認為「大 A」和其它相似類型的文字內容徹底與現實脫節：「剛看到有人說我們的專頁汙染人心／怎麼會呢／那只好推薦你大 a 什麼的繼續做無用的文字自慰吧／你以為人生就那麼夢幻噢白癡（憤世女俱樂部， 2012.12.03）。」若進一步追索諸如「大 A」等寫作者所書寫的那些「夢幻」文字，多半環繞在都會單身女性的愛情生活上，講述一個又一個如何克服思念和孤獨感. 立. 的難題。. 政治大. ‧ 國. 學. 換言之，該類粉絲專頁的愛情短語一方面在哀嘆中讚揚過往情感的甜美，另. ‧. 一方面又在單身狀態下期待未來的新戀情。本研究認為這些粉絲專頁所聚集的讀者樣貌，並非僅是安於單身者，更是將單身視為人生過渡階段，並期待以婚姻作為最終依歸的單身女性。換言之，本研究認為這一類網路文本所談論的，雖然大多從單身或未婚女性的愛情生活出發，但透過描述當下無伴侶的生活拚搏，即，失戀的苦痛和走出困頓的勇氣，這些文字反倒紛紛指向已逝去的舊愛、或是素未謀面的新歡，並進一步在反覆的愛情受挫經驗中，勾勒出一幅浪漫的「真愛」風景。這也使得單身成為一個無計可施、但終究有一天能夠脫離的不得已狀態。.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v. 綜上所述，可以發現台灣社會對於單身者的偏見和歧視確實存在，而這類的社會論述又往往將壓力加諸於女性身上。因此，當本研究在看待調侃單身女性過於「夢幻」地談論浪漫愛情的文字時，不認為這類「天真」的女性形象是純潔天真、外在於社會現實（social reality）；再者，如「大 A」等寫作者對於愛情的想像，事實上也是女性對於單身狀態特別感到焦慮而觸動的浪漫哀愁。於是，當不只有「大 A」或「宅女小紅」，甚至越來越多的寫作者相繼以類似的題材作為書寫要角，其所指陳的台灣當代社會脈絡如本章第一節所述，確實應納入考量。除此之外，亦不能忽略其它論述權力的運作，如女性透過粉絲專頁愛情短語的閱讀／寫作，同樣參與單身女性主體的意義建構。. 5.

(12) 第三節研究目的與問題意識 E. Kay Trimberger 在其著述《老娘不想定下來》（The New Single Woman）中，論及「靈魂伴侶」（soul mate）在美國所造成的文化標記，並提醒讀者不能忽略單身女性與已婚女性之間的連續性，儘管文化訊息一直將兩者強行拆散。她關切過去社會學實證研究所言明的靈魂伴侶理想普及現象，對於單身女性將有何影響。她認為文化對於尋找靈魂伴侶的強調，使得因為正在尋找「那個人」而未婚的單身女性取得正當性；但相對地，「沒有伴侶也能夠擁有美滿生活」的觀念卻因此遭殃（Trimberger, 2005／陳秋萍譯，2006）。換言之，這樣的「正當理由」無法幫助女性想像長期的單身生活，也無法幫助她們找到支持這種生活的力量。在單身的討論中，無論是知名部落客描述日常生活的作品、或是因特定主題而設立的社群網站粉絲專頁，皆以愛情為主要關切。然而，本研究並非以「反愛情」的立場去審視這一類文本，而是體認這種觀念確實盤據生活細節，從而加以分析。因為研究者也發現自己經常不假思索，就會賦予愛情相當崇高的地位。因此，與其對這些文本提出意識形態的批判，本研究欲進一步反思的是，當愛情神. 立. 政治大. ‧ 國. 學. 話（myths）的作用力偏向女性、甚至成為其信仰時，她們是如何閱讀或生產這. ‧. 類關於愛情（作為一種生活方式）的文本。. n. al. er. io. sit. y. Nat. 儘管個人主義式的浪漫愛情論述肯認追求幸福是個人的事，因此也肯認女性追求愛情的自由；然而，在各種以愛為名的論述背後，「真正的」解放究竟意味著什麼？而又是誰被解放？本文一方面對這類描繪愛情的腳本提出質疑：或許這種愛情想像將使得既有的單身論述再一次穩固，並且讓無論是以已婚或未婚、名人或烏合之眾、「獨立『新』女性」或「宅女」自處的各種女性形象，都無可避免地再度返回以愛為名的險困中。另一方面，本研究也轉向關注女性閱聽人的日. Ch. engchi. i n U. v. 常生活實踐，即重視其在解讀此類文本時，是在何種脈絡下詮釋自身處境並與之對話。換句話說，本文的研究主體座落於一個不斷建構中的社會焦慮，由於社會建構了所謂「正常」的女性──應擁有異性伴侶／配偶，而使得其他「未循正道」或是「未達標準」的女性陷入自我和社會的衝突和矛盾中。Wright Mills 在 1959 年的《社會學的想像》（The Sociological Imagination）中便提出，個人的煩惱其實源於公共的病徵（problematic），而理解並闡明那些看似純粹個人因素的事件是來自何種社會壓力、以及這樣的壓力是如何形塑行動主體，才能進一步解構背後的權力關係（Mills, 1959／張君玫、劉鈐佑譯，1996）。於是，釐清女性閱聽人是如何閱讀這些針對自身情感狀態而來的文章，以及她們在 Facebook 和其詮釋社群互動的經驗中，如何與社會規範還有個人日常生活協商，便為本文後續篇 6.

(13) 幅書寫的旨趣。即使我們可以概括批判地說「單身女性」是被社會建構的類屬，而且此一類屬成為特意受到排除或解釋的對象；然而，本研究更期望理解的是女性閱聽人主體和相關論述之間的各種動態關係，或拉鋸、或協商、或接納、或排拒、或嘲諷、或憤怒，乃至於起筆書寫自我。這類討論愛情觀的文本一方面看似承認社會對「熟女」、「未婚」或「單身女性」等指稱分門別類、或對號入座的功能，甚至使得女性閱聽人得以替自身貼上各式身分標籤；但另一方面，當中的女性形象也可能在無法全然逃脫社會語言的文化過程中，經由閱聽人的多義解讀伺機找尋矛盾話語的不穩定縫隙，進而引動重組的可能。這些以愛情和單身生活為命題的網路文本，包括「大 A」、「宅女小紅」和其他匿名作者，透過文字表達單身女性的日常生活和欲望、或是對愛情的看法…… 等，即為一種主體行動，而當這類網路文本進入女性閱聽人的日常生活中，情況亦如是。事實上，以都會女性愛情作為書寫主題的文本，並非「大 A」或「宅女小紅」獨有的現象，晚近一些文學作品，諸如一般通稱的「輕小說」和「網路文學」，或是文學學術場域所指稱的「都市文學」和「公寓書寫」等分類，都存在類似傾向，亦皆能視為一連串相應於具體社會、文化、歷史、政治和經濟情境的. 立. 政治大. ‧ 國. 學. ‧. 實踐。因此，這類文本的產出，就絕非只是意識形態的呈現，無論是當中的文字、或是外圍的社會物質結構，也都一同參與了單身愛情論述的生產。. y. Nat. sit. n. al. er. io. 而當談論都會女性愛情的文本，轉而在 Facebook 中成為可供寫作者／讀者給予回饋、互動討論和分享轉載的簡短篇章時，這些述說女性如何在單身狀態底下生活、檢討和緬懷舊愛，並對下一段戀情有所寄託的「羅曼史」，在新科技的使用脈絡下以一種「輕薄短小」的形式流傳；而這個身分的確認，或許也再度喚回閱聽人對於自身單身景況的恐懼，以及對於特定樣貌愛情的企盼。於是，本研. Ch. engchi. i n U. v. 究認為透過深入觀察該類文本，並探討閱聽人的產製／消費經驗，或許更能夠在檢視性別分化的象徵結構後，分析權力在此運作、以及維繫的方式，進而思索各種反動的意義。是故，本研究後續開展的具體問題有以下兩部分：（1）以上述「作家粉絲專頁」包括「大 A」和「宅女小紅」為主要觀察對象，分析這類談論「單身愛情生活」的網路文本，呈現出何種的單身女性形象？（2）閱讀社群網站中此類單身愛情論述對於女性閱聽人的意義為何？而她們的閱讀／寫作經驗又是如何和個人的日常生活經驗以及社會脈絡互動？. 7.

(14) 第二章. 文獻回顧. 探究以都會單身女性的愛情作為書寫主題的網路文本，及其閱聽人在特定社會文化脈絡下的產製／消費意涵時，本文欲處理的研究問題下，實則埋伏當代台灣社會的單身相關論述，以及特定的性別文化腳本與女性主體的互動關係。因此，本文在後續篇幅將透過以下四節文獻檢閱，包括：「『都會單身女性』：建構中的性別／欲望」、「單身論述在台灣：女性的問題」、「城市空間『新文類』：女性、愛情和網路文本」以及「網路中介下的『羅曼史』閱讀」，梳理出這個文化現象的研究地圖。本章第一節首先以 Michel Foucault 和 Judith Butler 的相關著述和思想，包括 Foucault 的《古典時代瘋狂史》（Histoire de la Folie à l'âge Classique）（1972／林志明譯，1998）、《規訓與懲罰》（Surveiller et Punir: Naissance de la Prison）（1975／劉北成、楊遠嬰譯，1992）和《性史》第一卷（Histoire de la Sexualité:. 立. 政治大. ‧ 國. 學. La volonté de savoir）（1976／尚衡譯，1990），以及 Butler 的《性／別惑亂：女性主義與身分顛覆》（Gender Trouble: Feminism and Subversion of Identity）（1990／林郁庭譯，2008）和《消解性別》（Undoing Gender）（2004／郭劼譯，. ‧. 2009）作為揭露論述背後權力機制和主體行動的理論根源。. n. al. er. io. sit. y. Nat. 扣連到上述理論，在文獻回顧後續的第二、三、四節中，接著翻查台灣社會關於單身現象的相關學術研究；再者為當代台灣各類以「都會單身女性」的感情生活作為寫作主題的文學討論；最後則是探討女性與「愛情」公式化文本互動關係的羅曼史閱讀研究，以及愛情論述在特定媒介下的閱讀／書寫研究。透過上述文獻的耙梳，以釐清「單身」一詞在當代台灣社會所存在的特定性別偏向，並試圖在各種論述的形成過程中揭露當中的權力佈署，接著轉向探問身處其中的女性. Ch. engchi. i n U. v. 讀者／寫作者，是如何在特定文化脈絡中消費／產製該類文本。. 第一節「都會單身女性」：建構中的性別／欲望本文關注單身女性的媒介使用經驗，而探究「單身」在當代台灣社會中，對於女性而言多半作為一種惡意的文化標記，用以指稱特定主體的「失敗經驗」，便必須理解這樣的分門別類是如何形成。在《古典時代瘋狂史》中，Foucault（1972 ／林志明譯，1998）指出瘋狂之所以能夠建立，是透過人們對於瘋狂的各種訴說而完成；人們透過瘋狂之名來解釋那些後來被瘋狂所占據的各種特質，而這些特 8.

(15) 質便將瘋狂加以命名、描述、區別和解釋，並對其下判斷，使得瘋狂能夠自我發聲。換言之，一個社會類屬的出現，倚賴的是各種納入與排除論述的反覆述說，當特定的形象伴隨價值判準歸入該社會類屬時，這些論述所指的主體因而形構。 Foucault 接著在《精神醫學權力》一書中講述瘋狂如何「規訓化」（disciplinarisation）。在此，19 世紀漸興的精神醫學療養院便成為介於瘋狂者和醫生之間的力量場域，而瘋狂也才從錯誤或非理性的行為表現轉變為必須矯正的惡。尤其隨著社會對於正常／不正常的二分概念發展後，精神醫學的權力更沿著規範散佈在各個社會層級，透過確立自身為研究不正常的科學，精神醫學才取得。一如 Foucault（1975 其權威性（Gros,1996／何乏筆、楊凱麟、龔卓軍譯，2006）／劉北成、楊遠嬰譯，1992）在《規訓與懲罰》中描述的犯人「主體化」（assujetissement），同時表示主體形成和服從的過程，也因而主體只有透過服從權力，才可能占據自主權。. 政治大總地來說，Foucault 的懲罰性機器概念，包含了語言和非語言的各項要素，立例如：論述、制度、建築設計、人口科學和哲學命題……等。他關注制度性機器. ‧ 國. 學. 中，權力透過何種技術施展、又如何被操作而用以規範人們的行動（同上引）。換言之，如果按照 Foucault 的說法，權力一方面構成了主體，另一方面也提供了. ‧. 主體得以存在的條件和欲望的軌跡。當「單身」與否作為一種社會用以區分人們的方式時，沒有伴侶或配偶的單身者一方面被這個名稱所呼叫，而成為社會中的存在；另一方面，這些人們也唯有透過占有加諸在自身的各項單身者論述，才有可能進一步在這些論述中成為主體，重新改變那些建構單身者的權力。. er. io. sit. y. Nat. al. n. 對於 Foucault 而言，規訓即為一種身體的治理，他透過環繞在主體周圍的各種細微技術和教養規則來考察權力。所以，便沒有一個居於獨占地位的權力；相對地，權力遍存在社會生活各處，無論是公共或私人領域。是故，意義生產系統. Ch. engchi. i n U. v. 同時作為權力施行的手段和效果（同上引）。Foucault 對於當代社會權力論述的研究，主要是在《規訓與懲罰》和《性史：第一卷》兩本書中。他所描述的規範化社會，具有高度理性化的傾向，同時也在高效率且大量生產的邏輯下產製出多種知識、論述和愉悅；例如人口科學作為一種「衍生權力」（bio-power），便對人們的生育、壽命、公共衛生和住屋……等面向加以規劃，以利掌管大量的人口（張錦華，2010）。也由於 Foucault 根據權力關係而來的社會建構描述主體，因此主體並沒有一個所謂的本質或核心；且性慾（sexuality）不再被視為是一種「表現的」（expressed）或「壓抑的」（repressed），而是論述下的產物（produced）（Foucault, 1975／劉北成、楊遠嬰譯，1992；1976／尚衡譯，1990）。正因為抵抗並無法自權力外部興起，一如 Foucault 認為權力不僅是一種壓抑或阻撓，更具有構成性作用，辨明各 9.

(16) 種論述都是同一體系中相互連結的部分便顯得格外重要。於是，若考察單身女性在特定社會文化脈絡中的主體位置便面臨挑戰，因為她們非得不是（或是）抵抗權力的一種手段，而是權力的一個結果，過程一切都屬於權力的範疇。 Foucault（1976／尚衡譯，1990）《性史》中，對於存在已久「因維多利亞時期的性壓抑導致 20 世紀逐漸解放和啟蒙」的說法，提出了反敘事（counter narrative）。在傳統說法中，性慾在 19 世紀小資產階級故作正經的高雅下蠢蠢欲動，但卻總是受到禁止和壓抑，直到迷你裙和精神分析師的年代，人們的性慾才被解放出來。對此，Foucault 拒斥上述「壓抑假說」，並主張性慾並非人類的自然天性，而是一組被建構的經驗類屬，其中蘊含歷史、文化、和社會……等因素，而非全然是生物的起源。在這樣的意義下，性的相關論述永遠都是政治的，無論人們在特定的歷史時期，以隱匿或是公開的方式議論它，一切關於愛和欲望的生活領域，都會重新被定義。. 政治大值得注意的是，在《性史》一系列研究材料中，Foucault 主要選取關於生存立的小論文和良好品行相關的散文……等「小」文學（littérature mineure）。例如，. ‧ 國. 學. 他闡述現代社會鼓吹婚姻忠誠，並非因為它構成一種義務、或因為通姦這個相對的概念被禁止，而是因為這類行為或特質被「風格化」（stylisation）為一種生存. ‧. 的美德，甚至是一種符合正確秩序的常理。在此，主體便依循著環伺在其四周的各類生活風格，進一步產生各種經驗模態（Gros,1996／何乏筆等譯，2006）。. y. Nat. sit. n. al. er. io. 對於 Foucault 而言，身體並非自然地被性化（sexed），其成因是藉由一系列文化歷程，來擴充和維持性的特殊權力關係。其中，在身體的隱喻或形象上，某程度顯示了歷史書寫或文化價值的銘刻；而其後的 Butler 也透過區別主體和他者，以及生產一種虛構的內在核心，產生認同效應的方式。她認為性別效應藉由重複操演風格化的身體行為、姿勢和運動，作為一種「社會暫時性」（social temporality）. Ch. engchi. i n U. v. 的形式創造出來（Spargo, 1999／林文源譯，2002）。換言之，人們並非依照其性別認同而有特定的行為模式，反倒是藉由維持性別規範的特定行為模式來達成認同。 Butler 延續 Foucault 的說法，將主體對權力的抵抗理解為對其認同本身的抵抗，並指出性別的分界，即便是被認為「自然天成」的生理差異，都是經由一連串權力的操演而完成；更確切地說，性別並非生物性的延伸，而是一種持續進行中的論述實踐，並且是環繞著以異性性慾作為規範所建構的（Butler, 1990／林郁。此庭譯，2008；Butler, 2004／郭劼譯，2009；Beasley, 2005／黃麗珍譯，2009）論點挑戰了預設「女人」這個性別認同類目，因而能夠進一步作為女性主義的政治基礎。. 10.

(17) 正如 Foucault 闡述主體位置生產中，主體和權力的相互生成關係，性別操演（gender performativity）的確會削弱以解放壓迫天性為目標的政治運動，但卻也開啟另一條出路給受到認同政治所僵固的各式抵抗（Butler, 1990／林郁庭譯， 2008）。也因此，這樣的研究取徑所標示的意義，在於打破各個社會類屬的邊界，透過揭發認同並不是因為本質的差異而造成，來顯示社會建構過程底下的權力關係。一如 Frederic Gros 在《傅科考》中指出，Foucault 的《性史》並非「行為」或「再現」的歷史，意即重點不在於人們如何實踐或是構思「性」，而是一種構成倫理主體之經驗模態的歷史（Gros, 1996／何乏筆等譯，2006）。是故，若以上述角度看待單身女性的處境，或許要追究的並非「單身」或「女性」本身為何，也並非這些單身女性對其自身情感狀態的設想，而是思索當「單身女性」到了特定「適婚」年齡卻依舊單身，而成為一種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社會分類時，這個文化標記背後的各項論述，例如政府的統計數據、報章雜誌等大眾媒介下的單身女性形象，以及強調講述單身女性生活經驗而不斷增生的媒介內容……等，是如何對女性主體展現規訓的力量，而這些女性又是如何回應種種加諸於自身的知識和權力。. 立. 政治大. ‧ 國. 學. 另一方面，反思 Foucault 和 Butler 的主張，本研究一再提及的「單身女性」. ‧. 也就不再只是具有固定意涵的主體，反倒成為顯示出權力關係是如何產生某些（必然要）強加於主體的特質，形構出單身女性主體的特殊樣貌。綜上所述，本文在後續的另外三部分文獻回顧中，將延續本節的文獻閱讀啟發，進一步耙梳「單身」此一社會分類是如何透過特定的命名、規訓和各種形式的知識和論述，形構了相應於這個詞條的主體，並且，占據（同時也被佔據）著這個分類的單身女性主體，又是如何在無法逃脫權力的日常生活中，穿梭在愛情的粉紅幻想和單身的左右為難之間，持續進行主體的形構。.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v. 第二節單身論述在台灣：女性的問題單身現象在台灣，尤其在高度現代化的都會生活脈絡中被強調，而單身女性在其中，是以何種形象反覆出現，除了本文一開頭那些涉及歧視單身女性的相關政策和後續討論外，或許還可以藉由一般坊間探討兩性關係的書籍略知一二。本文進一步發現，「單身女性」的在這些書中也有詮釋上的異同。「單身」概念在 1990 年代強調「都市化」的台灣社會中，多半具有「獨立」或是「自主」等正面涵義：「如果說，單身只是過渡，不是終點，或許比較浪漫，也讓人樂意接受。既然不是終點，那麼我們不妨更渲染一些，把它看作一段美麗的擺渡（黃明堅， 11.

(18) 1989：頁 32）。」《單身貴族》書中談論單身女性的獨處、友伴和愛情生活，指出現代社會多的是勸人結婚的老生常談，但卻有意地漠視單身者的自食其力、或是有伴侶者的獨處經驗可能同樣重要──已婚／未婚、或是有伴侶／無伴侶者終其一生都得面對自己。並且，該書作者認為一般人對單身者最大的誤解是以為他們沒有、甚至不需要感情；然而，她接著坦言即使自知自己不適合婚姻生活，也沒有必要揚起沉重的獨身主義大旗，因為單身與否都可能開展一段令人著迷生命經驗（同上引）。這個時期除了台灣作家黃明堅著述談論單身、娓娓道出單身的優勢和困境之外，亦有其它以單身為主題的翻譯書籍出版。這類書籍肯認女性的單身狀態，因此並非教導讀者如何脫離單身生活，而是提供單身女性各方面生活的指引。《單身貴族症候群》的作者表示自己身邊的許多女性、包括自己在內，確實都抱持著「或許不結婚」的想法，並認為自己應該「主宰自己的人生」且「絕對不想成為一個沒有衝勁、而又無趣的家庭主婦」；然而，該書亦直言當這些女性考量到未來可能獨自生活時，焦躁和不安往往也隨之出現（Tanimura, 1992／李欣霈譯，.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1991）。在《單身女貴族》一書中，作者則透過烹飪、人際關係還有美容美體等…… 面向，鼓勵單身女性享受生活、並積極地培養個人魅力（Asako, n.d.／鄭達娟譯， 1990）。. n. al. er. io. sit. y. Nat. 而單身在台灣大眾媒介中的討論，則在 2000 年前後起大量地出現在報紙副刊。《單身好不好──單身族生態觀測報告》一書原為《中國時報》「家庭」版的專欄，針對個人主義風氣漸興下發展的「獨身文化」提出 48 則個案討論，當中記錄無論是未婚、不婚、拒婚、退婚、離婚、第三者或是同性戀男性、女性的各種「單身」狀態。該書作者認為單身的原因不能以一概之，且每個人在社會生活中其實都是一座孤島，而他們的生活也並非永遠只能和黑暗孤獨的偏見連結（心岱，1997）。《單身女子‧快樂 GOGO！》則是收錄《自由時報》「家庭與婦女」. Ch. engchi. i n U. v. 版上「單身派對」和「紅塵心事」專欄作者的文章，提供單身女性在親密關係上的諮商和專家意見。其中論及「單身公害」一詞的流行，與現代社會中婚姻外遇事件頻繁出現並受到討論有關，並且認為人們在面對此現象時不應將責任全然加諸於女性（鄭榕茜，2000）。林慧音（2006）在她的《單身快樂》序中和張曼娟談論各自的單身生活，兩人都表示從未料想到自己到了適婚年齡卻過著單身生活，並認為能找到一個合適的伴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單身者除了可能在工作上得到較多升遷機會、並具備高消費力之外，往往還是照護年邁父母的「守護天使」，也因而她們認為單身者更應該學習在獨自面臨生活難題時，同時追尋個人的欲望和快樂。「別再問別人為什麼不結婚，不妨先問問你自己，為什麼沒有勇氣單身（同上引：頁 180）？」林慧音認為單身是一個亟需建立的新傳統，更應該將婚姻與單身同時列為對等的 12.

(19) 選項。同時，坊間也出現越來越多教導單身者如何與異性培養親密關係、以「擺脫單身」的本土或翻譯書籍。例如《不再一個人吃晚餐──擺脫單身的終極秘訣》書中寫道，雖然單身狀態看似在當今社會中獲得較高的認可，但人們卻也因為害怕遭受諸如：「過度依賴他人」或是「不愛自己」的指責，進而開始羞於承認自己渴望親密關係（Tucker, 1996／李琴萍譯，1999）。《單身女子必修的 27 堂課》強調單身女性應該保有信心、放下身段，持續地相信愛情發生的可能性（Doyle, 2002／陳彬彬譯，2004）。《沒有外表華麗的單身貴族》則分析不想成為單身熟女、（2）高姿態；（3）幻想自己便應該致力擺脫的五項特質是：（1）擇偶條件過高；活在童話世界中；（4）認為「以後會更好」；還有（5）對自己外表沒自信（Lee, 2005／金哲譯，2007）。. 政治大. 觀察台灣社會中自 1990 年代前後出現的「獨身貴族」說法，並比對「單身」一詞在現下台灣社會衍生的各種討論，可以發現單身的主張從來就不只關係到主體的選擇和自我宣稱，更與一系列社會建制有關。《女孩密碼：慾望城市的遊戲規則》（The Girl Code: The Secret Language of Single Women）一書中，作者形容單身者為：「作為單身女子並不代表妳可憐得沒人愛，只能說是妳還沒找到結婚. 立. ‧ 國. 學. ‧. 對象，而且妳仍然是一個相當重視自己，珍惜自己的人。妳也可能已經有一個要好的男友，將來會與他步入禮堂，不過目前你們並沒有住在一起，妳也沒有冠上他的姓氏（Farr, 2002／羅玲妃譯，2002：頁 7）。」. sit. y. Nat. n. al. er. io. 另一方面，在類似書籍如《幸福克漏字》的〈單身熟女的生存之道〉[1]篇章中，作者概述對於現代女性而言，一般常說的「獨身」包含兩種意思：一為成天自由追求性愛生活、痛快享樂；二為掉入一個人過的巨大孤獨漩渦裡、無法逃脫。他進一步說道：「『態度』決定你是『單身貴族』還是『獨居怨女』」「單身不. Ch. engchi. i n U. v. 是問題，重要的是清楚自己要什麼（李俊東，2006：頁 188-195）。」女性的情感狀態和經驗，看似可以自我裁量和定奪；然而，當強調從傳統婚姻束縛，過渡到宣稱能夠依循自由意志選擇的浪漫愛情時，任何主體行動不過是將文化過程的遊戲規則內化，一如 Foucault 所謂透過主體化，近代主體最終儼然成為從屬。當強調單身人口在台灣社會中確實已成為現實，且這樣的群體輪廓陸續在各種文本現身時，相關的論述卻傾斜地向單身女性集中，而在每一次論述空間的爭奪過後，適婚單身女性作為城市生活的一項病徵，反而愈加確立。然而弔詭的是，單身論述成為屬於特定群體焦慮的同時，具有經濟學意味的「單身產業」一詞亦開始騷動，可見單身群體已經逐漸被定義為一個具備購買力的消費階層（李英珠，【１】「台灣房屋論壇」網站中的「女性話題」類目中，也有轉載全文： http://rehouser.com/board/thread-9-1-1.html 13.

(20) 2010）。若更進一步看待台灣大眾媒介報導單身現象，除了借用公部門調查，如行政院內政部的人口調查數據，作為都會單身女性若適齡卻未婚，將「越晚越沒機會」（高麗玲、施鈺文，2004.03.23）的佐證之外，甚至還引述「專家」意見，標舉未婚或單身族群將會對社會造成危害，接著在該文當中提供參加婚友社或聯誼活動等，作為「擺脫現狀」的解藥：林陳立說，內政部統計顯示，台北市女性初婚年齡是全國最高的，國內男性初婚平均年齡是 31 歲、女性為 26 歲，而台北市則為男性 31 歲、女性 28 歲。而大陸女性為 24 歲、美國女性 25 歲、韓國女性 26 歲，顯示北市女性初婚年齡也較中、美、韓高。……新環境基金會董事長、人口統計學專家柴松林說：「很多女人內心不一定抱著獨身主義，但女性若是未在適婚年齡結婚，愈晚就愈沒有機會。」……陳艾妮建議，應由具公信力的婚友社舉辦聯誼活動，增加男女交往的機會，而女性也可主動請周遭朋友介紹對象（同上引）。. 立. 政治大. ‧ 國. 學. 此外，在〈台北婚姻大學，零學子？〉一文中，未署名的網路記者更以一幅台北市公車的照片搭配圖說：「在通往婚姻大學的列車上，經常等無人…… （Nownews 今日新聞，2010.06.07）。」作為開頭，引述民間社福數據指出，過. ‧. 了適婚年齡卻樂當未婚族、啃老族的人口數激增，將使台灣成為「老人國」，甚至進一步形容上述現象是「繼台灣面對全球的暖化後，本土化中最值得憂心的課題（同上引）。」並將單身的個人經驗或階段性規畫，一概強加上病態化的憶測與其社會使命：. er. io. sit. y. Nat. al. n. 不過，專家學者獻給未婚族的叮嚀是，年輕時儘管自在，但是有一天也會變老，到時候，若台灣社會福利仍是目前的水準，又連一個可以互相照顧的配偶或子女都沒有，加上沒有儘早安排退休生活，老年沒錢，無人陪伴、又無. Ch. engchi. i n U. v. 人照護，除自己痛苦外，也會成為社會極大的包袱（同上引）。類似的情形亦可見於《聯合報》的〈單身男女書服過好年〉一文，該文章直陳過年過節皆是單身群體最害怕的節日。然而，在簡述完台灣單身人數已突破 800 萬大關後，便接著話鋒一轉，開始推薦相關書籍：「單身族群一點也不孤單，也不必怕寂寞。今天介紹的三本新書，教單身男女如何快樂自在過好年（陳宛茜， 2012.01.23）。」單身現象一方面成為上述論述中亟需改變的窘境，一方面也諷刺地作為相關經濟活動之所以能夠竄生和維繫的原因。於是，隨著個體年齡漸增、機運成熟，就勢必實現的愛情歸宿，以及不斷透過各種數據和調查，提醒單身者若沒有尋得異性伴侶一起度過餘生，下場往往就是孤獨、缺乏照護而且對社會有害……等，包藏在浪漫愛情中的單身焦慮，便伴 14.

(21) 隨著資本社會的消費文化鑲嵌在各個不同的社會層次中，以無論是婚友社、心靈成長書籍或是政策說明……等型態覆現。單身女性的形象，也在論述競逐的動態過程中一一生產出來，更弔詭的是，單身女性主體唯有鑲嵌入各項論述的權力網中才可能存立。 Eva Illouz（1997）的分析便顯示，存在於美國社會中的各類型大眾文本，包括：電影、電視、廣告、小說和音樂……等，以及一些規範性文字，如：禮儀相關書籍或雜誌的專欄……等文化商品，有趨於浪漫化包裝用以販售的情形，而上述兩種過程交互作用的結果，更進而使得市場與浪漫愛（romantic love）連結在一起。透過檢視社會和婚禮的羈絆，Chrys Ingraham（1999）進一步考察通俗電影、雜誌、情境喜劇，甚至是孩童的玩具，是如何維繫異性戀在主流論述中浪漫且至高無上地位。Ingraham 尤其關注刻板印象中，必定出現身著白色長紗裙新娘和眾多賓客的「白色婚禮」（white wedding）慶典，藉此說明異性戀婚姻是如何建制成為常態且道德的行為選擇。換言之，有關浪漫愛的各種普遍想像，例如「默契」（chemistry）、「一見傾心」（a crush）或是「墜入情網」（falling in love）...... 等個人的情緒感受，便掩蓋了個別生命歷史和物質條件下觸發的各種可能。. 立. 政治大. ‧ 國. 學. 當熱情越來越私密化，性也同時滲透到公領域。隨著現代性的發展，Anthony. ‧. Giddens 在兩者之間形成的緊張關係、以及現今分化兩性的某些衝突中，看到了新的政治議題。其中，Giddens 認為情感透過溝通作為中介和評估，暗喻著一個倫理框架，例如：所謂「治療」其實也是現代性的同謀。性的議題在現代文明中作為一個接觸點，即，人們為了得到日常生活的安全感，傾向捨棄許多東西，而性卻把這些碎片再度聯繫起來。但另一方面他也提醒，解放的政治是現代性內在參照系統的政治；它的目標在於控制分配（distributive）的權力，但無法處理權力衍生（productive）面向，因而把經驗隔離所帶來的許多問題擱置一旁（Giddens, 1992／周素鳳譯，2001）。換言之，此理論的啟發性在於，如果只將個人政治和. n. er. io. sit. y. Nat. al. Ch. engchi. i n U. v. 解放相連，而忽略制度和道德層面的反思，那麼任何參照系統仍只會朝向控制發展。翻閱台灣過去有關「單身」的學術論述，討論大多集中在以女性為主的單身現象上，本文將這些研究分別歸納為以下三個類目：一為社會和人文學門對於單身女性現象的人口學考察以及主體厚描；二為建築學門中單身女性對於「家庭」概念和空間想像的研究；三為商管學門對於單身女性所進行的消費行為意向研究。在第一類的台灣本土社會學研究中，包括人口統計學〈台灣女性初婚率的量與步調〉、《未婚男女之性別角色態度與婚姻態度研究》、《她還不婚？台灣女性維持單身的社會學分析》和《台灣地區教育程度別女性初婚年齡分佈模式》等篇章。 15.

(22) 當中指出大多數工業化國家的結婚率快速下降，其實與女性延遲結婚年齡有關，意即，台灣女性的初婚率並未大幅下降，而是第一次結婚的時間不斷被延後（王德睦、張國偉，2010）。而初婚年齡又可能與性別和教育程度有關。檢視未婚者的婚姻態度，發現「性別」變項對於傳統刻板觀念，如：「夫妻年齡應男大女小」、「婚後要有小孩」或是「已婚女人較快樂」具有深刻影響（蔡宗和，2010）。另在教育程度方面，研究則顯示高教育程度者的婚姻延遲現象並非表示拒絕婚姻，且發現女性拒絕婚姻的趨勢是較晚世代才有的現象，該群體並在 26 歲後面臨結婚機會的大幅縮減；此外，女性延遲結婚的現象尤以專科和大學以上的高教育組為顯著（張祐慈，2009；陳雅琪，2006）。民族誌的經驗研究則透過深度訪談，以探究單身女性的主體詮釋：如《挑戰婚姻：單身、不婚女性主體在台灣》和《「敗犬」或「海蒂」？婚姻對高學歷單身女性的意義》二篇論文。前者著眼於單身女性主體在已婚性別政治中如何自我定位，而她們與原生家庭的互動經驗，以及主流文化對於浪漫愛情的美化等社會脈絡，都使得這些女性主體受到不同形式的打壓，並在眾多「『她』者化」的標籤過程中失去為自身發聲的位置。藉由檢視這些主體的經驗和實踐，作者進一步肯認單身未婚女性對於異性戀父權機制確實具有抵抗的動能，除了賦予年長單身女性「老姑婆」更正面積極的意涵之外，也重新定義「家」的概念（蔡綉娟，2005）。. 立. 政治大. ‧ 國. 學. ‧. 後者則藉由紮根方法理論化高學歷單身女性的矛盾感受，論及縱使具有選擇的權利，單身的自由和婚姻的歸屬感，仍舊在這些女性主體的生命經驗中不斷拉扯（陳凱琦，2011）。. sit. y. Nat. n. al. er. io. 除此之外，這類民族誌研究除了強調相應於外在的主體實踐之外，亦強調單身女性所在的社會脈絡還有人際網絡的重要性。例如〈不婚女性教師不婚抉擇及其生活適應之歷程研究〉一文，便描繪女性教師在面對親友催婚壓力時的心境調適和認同轉折（陳明珠、戴嘉南，2009）；而《原生家庭與其他重要他人經驗對. Ch. engchi. i n U. v. 女性婚姻恐懼者之影響研究──以客體關係理論分析詮釋》，則指出女性生命中的重要他人和事件，如：父母的親密關係或戀愛經驗，均是促使女性未婚的關鍵因素（莊瑞飛，2002）。第二類學術論述像是《單身女性理想的家》和《「她」的家──單身女人的成家行動與家空間體驗》，則植基於社會學相關研究，書寫在台北市工作的單身女性對於家戶概念賦予的新意義；其所意味的不僅是女性自主權高張，更是單身女性主體透過各種策略的運用，才得以在「男主人空缺」的挑戰下成家的拚搏（陳彥儒，2012；陳柔吟，2006）。此外，《住宅類型影響單身女性購屋選擇之研究》一文則調查台北市單身女性的購屋偏好，認為目前單身女性的小坪數住宅規劃影響了居住品質，並試圖提供建屋者關於分屬各個生命週期的單身女性，更適居的空間規畫建議（王文伶，2012）。 16.

(23) 而當單身女性在第三類關於行銷學的討論中，作為一種消費活動的目標客群時，無論該群體是以「剩女」或是「獨身貴族」等標籤出現，似乎又與「流行焦慮」、「高所得」，和隨之而來的強勢消費能力扣連在一起，搖身一變成為企業主追逐的對象（李芳斳，2012；鄭夙媛，2012）。簡言之，無論哪一種學門的單身相關研究，都將「單身」或是「單身女性」視為一個日益彰顯的社會群體，起而界定為研究單位或是研究對象。而透過觀察這些研究題材的選取，本文認為「單身女性」何以作為諸多研究所關注的群體，確實有必要進一步追問。比照大眾媒介和學術論述中的單身女性形象，上述篇幅所要闡述的，除了單身者比例增加的社會現況，更提醒我們單身作為一個社會分類，往往具有特定的偏向，以「女性的問題」在各式論述中出現。而這個權力和知識透過論述得以自然化的過程，便是本研究意圖揭露的部分。. 立. 政治大. ‧ 國. 學. 第三節城市空間「新文類」：女性、愛情和網路文本. ‧. 本研究從鉅觀的社會脈絡一路聚焦於 Facebook 中單身女性的書寫和閱讀，. n. al. er. io. sit. y. Nat. 並由分析這類「輕薄短小」的愛情文本作為開端。在這當中除了涉及寫作內容和形式的文學討論，也包括文字流傳的方式，即媒介科技的面向。因此，本段落先從過往文學研究切入，以釐清單身女性寫作者在城市生活中，各式已然形成、或者尚在發展中的文類（genre）。後續文獻將先從文學場域論及當代社會變遷下，「都市文學」和「公寓書寫」等文類的出現和書寫轉向，以及都會愛情故事風潮如「王文華現象」，以歸結出單身女性都會愛情故事的歷史軌跡，反映了何種寫作者和文學面貌。接續文獻則多半源自傳播學門、少數出自文學界，整理出「網. Ch. engchi. i n U. v. 路文學」和「輕小說」的研究和相關討論，以理解都會愛情文本透過網路科技傳播時，當中的媒介特性和社會情境差異，將如何影響寫作者／讀者的主體實踐，以助於本文在接下來的篇幅中作更詳盡的闡述。過往文學研究看待城市文明和女性文學之間的關係，多將城市此一生存環境和文化背景，視為可能提供女性解放和發展的空間，並且透過寫作，女性作家得以進一步塑造城市的現狀與個性，同時使其欲望得到具體呈現（艾尤，2007）。而事實上，亦有研究認為，女性文學概念的界定很大程度地影響了女性文學創作的方向，其中主要精神即為現代女性意識的自覺、話語的自覺以及現代人文精神內涵三個方面，此類文本多半強調女性在城市生活中的成長和迷失（孫曉燕， 2010）。然而，當「都市文學」強調當代欲望化寫作的同時，該文類隨著資本社會發展而生的文化審美觀也引發許多爭議，此爭議亦是針對現今「都市文學」的 17.

(24) 界定尚無定論所提出。關於消費主義文化和人文關懷的論辯，相關研究者一方面傾向肯定後者的開拓性，另一方面卻又謹慎看待該文類創作者明星化的趨勢，以及大眾化敘事策略所可能落入內容偏狹化、或是個人化的侷限（陳繼會、謝曉霞， 2009；張筱文、黃瑤妮，2007；程箐，2005）。在探討城市空間中的女性寫作風貌方面，部分研究者將女性對於自身都會生活的經驗的描寫，視為過往「都市文學」異質性論述的開展。碩士論文《女／城：論 90 年代以後台北城市文化變遷與「新世代」女性小說家》便採取文化地理學的理論視角，探討當代女性小說家的崛起和發展，以及其在全球化脈絡下的地方寫作特色。該研究關注 1990 年代以降、歷經文化轉型的台北市，尤其重視城市空間對於女性寫作主體的影響，分別以「居住空間」和「城市地景」兩部分剖析女性小說家筆下的城市空間，其中發現「家」的意義在此有了質變，並且女性城市經驗的再現也得到拓展（陳姿瑾，2009）。另一篇碩士論文《女居城市的私寓與私慾──論鍾文音 90 年代以降的城市書寫》則以鍾文音的作品為例，觀照女性的私密「空間」和「欲望」，並探討女性視野下，城市的特殊性。該研究亦將鐘. 立. 政治大. ‧. ‧ 國. 學. 文音的城市書寫視為對陰性空間的偏愛、呢喃私密的欲望，又或是以記憶和家族構築的個人化城市，展現出女性在城市的獨處經驗和幽微的想像（張茵婷， 2011）。. n. al. er. io. sit. y. Nat. 而文學寫作中的空間隱喻也是研究者關切的議題，無論是都會地景還是公寓建築，這些研究將物質建設視為主體的認同場所，並且認為書寫這種逐漸私密化的空間經驗，也讓現代性取得另一種有別於以往、較為自在的詮釋。碩士論文《80 年代以降台灣公寓書寫之研究》討論 1980 年代後，以公寓生活為書寫對象的文學作品，並認為公寓不僅作為城市空間和地景，亦是城市或寫作個人的隱喻；同時也指出，儘管「都市文學」於 1990 年代不再被刻意標舉，卻仍可觀察到此時期陸續出現女作家書寫和公寓相關的作品。藉由檢視平路、章緣、張惠菁和柯裕. Ch. engchi. i n U. v. 棻 4 名女性作家的作品，該研究認為這類「公寓文學」的重大轉向即是賦予公寓自在、舒適的女性個人隱喻，而不再是以往的疏離象徵（黃怡婷，2010）。另一方面，文學研究對於都會愛情文本的討論，還包括作家名人化現象，其中尤以張曼娟和王文華兩人最為代表，甚至還出現「張曼娟現象」和「王文華現象」的文化標語。相關研究說明，作家在文學場域持續的生產，以及社會環境結構對於消費文化的影響，均使得此現象的內涵不斷擴大。也因為張曼娟的文字風格簡明通順，加上擅於化用古典詩詞以傳達浪漫愛情，更是符合多數讀者的文化需求（蕭旭雯，2010）。而以台北都會中產階級為主要描繪對象的王文華作品，作為探討都會愛情模態的文本，同時被認為能夠引領出特定經濟文化的社會情境。舉例而言，鑲嵌各式愛情密碼的此類文學形式，經常被稱為「吃得飽的文學」，其中現身的男女大多物質富饒、卻精神空虛。於是，透過解讀都會愛情小說書寫 18.

(25) 的隱含意義，文學研究者亦試圖揭發當代生活所蘊含的規約和禁忌（陳惠齡， 2007）。事實上，內容淺白通俗的文學作品日趨普及，並非近期才有的現象。大約自 1990 年代（甚至更早），台灣便出現大量本土作者自著或翻譯的言情小說，從一開始描寫「純純的愛」，到後來愈加重口味甚而引發審查的聲浪。而台灣的網路小說開始在市場上出現，則必須回溯至 1998 年、網際網路逐漸普及之時。當時最具代表性的作品是筆名「痞子蔡」的蔡智恆所寫的《第一次的親密接觸》，該書甚至創下 118 刷的銷售紀錄，而其後實體化網路小說也在各通路中開始拓展版圖（朱恆燁，2007）。由此可見，此類描述都會男女愛情生活的文學創作，確實在消費市場中佔有一席之地。這些被歸類為「網路文學」的文本，總地來說都是由網路發跡，主要內容以愛情題材為最大宗，後續才加上武俠或是奇幻等元素。這些文本透過網路平台包括出版社建立的大型網站，以及寫作者自行設立的個人網站或是部落格加以流傳（同上引）。須文蔚（2003）便認為網際網路無疑地催動了一場文學革命，但是. 立. 政治大. ‧ 國. 學. 他觀察網路文學的產銷傳播型態，指出如此一來雖然有機會為純文學開拓另一個分眾市場，但同時憂心這樣的商機相對而言屬於通俗文學、反而會使得純文學陷. ‧. 入絕境。從過往「通俗文學」和「純文學」間的區隔，到上述對於網路文學的「反思」之情，可以發現多為寫作素質的論辯，而在此，網路文學經常處於較受到貶抑的地位。. sit. y. Nat. n. al. er. io. 紀大偉（1998）在這波「網路文學」熱潮初發跡時，便思索報紙副刊和「網路」之間的關係。此處「網路」不是指整個網路，而是「網路文學」，意即「網路中的文學呈現」。他認為網路文學和副刊有些雷同，兩者在各自的母體中，都只是邊緣；但弔詭的是，當兩者相遇時，卻經常針鋒相對。簡言之，副刊要的是. Ch. engchi. i n U. v. 網路湧現的機會，而網路文學要的是則是副刊儲蓄起來的歷史。並且，他也觀察到了網路（尤指 BBS）中，傾訴者／被傾訴者角色的曖昧重疊性：「戀人撲朔迷。」文中指出網路書寫和閱讀生態鼓勵了斷離，絮語註定雜碎（同上引：頁 57）簡殘篇，甚至比過往紙本媒介還要錙銖必較，在這種創作型態的轉變中，網路寫手往往會將完整作品切割成諸多條目加以發表，從而形成連載小說的景觀。此外，中國時報浮世繪企劃（1999；2000），曾分別以《戀人絮語──99 篇愛的故事》和《戀人絮語之愛情網站》為題，接連出版兩本集結了讀者投稿的書籍。前者將內容區分為 6 大主題：「我在這裡愛你」、「甜蜜想念」、「初戀故事」、「重新起飛」、「幸福青鳥」和「讓愛釋放」；後者則是分為「思念區」、「幸福區」、「分手區」、「深情區」和「失戀區」5 部分，其間不難發現都是對於愛情起、承、轉、合的想像，亦可見報紙副刊中以愛情為主題的文章，對於讀者具有一定的號 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