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關於沃恩威廉斯
第四節 第四時期:力圖振作,高潔風骨傳世 (1945-1958)
一、享有國際聲望,創作逐漸式微
1945 年二次大戰結束後,雖然沃恩威廉斯之前的作品仍舊在各國演出,如:
芬蘭國立歌劇交響樂團(Finnish National State Opera Orchestra),在 1946 年便演出 過他的《第五號交響曲,D 大調》,但他的新作似乎已不受當時樂迷歡迎。當時 步入老年的沃恩威廉斯,較之同期的理查‧史特勞斯 (Richard Strauss, 1864-1949),
或早期義大利的威爾第,都以安享晚年畫下生命終點;他仍力圖振作、努力不輟 地完成了許多作品,如:《第八號交響曲,D 小調》(Symphony No. 8, in d minor, 1953-55)、《第九號交響曲,E 小調》(Symphony No. 9, in e minor, 1956-57),及其 他各式配樂、電影音樂等等。在聲樂作品上,他也嘗試發表以宗教與民歌為素材 創作的經文歌、清唱劇及改編民歌作品,如:經文歌《向天堂之父的祈禱文》(Prayer to the Father of Heaven, 1948)、清唱劇《四季的民歌》(Folk Songs of the Four Seasons, 1949)等,但多數並不成功。125
1951 年,他的妻子愛德琳因病逝世,同年沃恩威廉斯寄予厚望的翻身之作,
道德劇《天路歷程》(The Pilgrim’s Progress, 1951,又稱作《朝聖者之路》)首演受 挫,不如預期般受到歡迎,對他打擊甚大。因為沃恩威廉斯早在 1922 年時就已 選定浪漫時期英國作家巴羅(George Borrow, 1803-1881)所寫,介於回憶錄與小說 之間的《拉溫格羅》(Lavengro),這本他最喜愛的自傳體式小說作為題材,開始構 思本劇,音樂的部分也在 1930 年代開始進行。直到 1943 年時,受到英國國家廣 播公司(B.B.C.)邀約,他才重新修改劇本,以英國作家約翰‧本仁(John Bunyan, 1628-1688)所寫的寓言小說《天路歷程》,做為主要題材創作,並於 1949 年完成 道德劇本體,1951 年補上一首〈夜曲〉(Nocturne),本劇才真正大功告成。126前
125 Ibid., pp. 292, 309.
126 Id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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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兩本小說內容其實毫無關係,前者主角拉溫格羅是一位學者、吉普賽人與修士,
內容反射作者巴羅自己的人生歷練,沃恩威廉斯乃是因故事主人翁與自己某些境 況雷同、感同身受而採用;後者乃是寓言故事,敘述一個夢境,描寫主角「朝聖 者」為了到達天城,途中經歷種種困難,最後戰勝邪惡,安抵天城的歷程。歷經 近 30 年的構思、籌劃的《天路歷程》,卻不受英國民眾青睞,讓沃恩威廉斯感到 十分挫敗。
事實上,當時 38 歲的布瑞頓,早因歌劇《彼得‧葛萊姆斯》於 1945 年首演 後,獲得極大成功並博得國際名望,使得時年已經 73 歲的沃恩威廉斯的作品相 形失色。此後自 1945 至 1958 年間,英國樂壇常將兩人的新作互相比較,成為當 時樂壇盛事之一。127沃恩威廉斯於 1953 年時,娶了第二任妻子烏蘇拉(Ursula Wood) 並定居倫敦,其實他們早在 1937 年就認識彼此,當時沃恩威廉斯常使用她寫的 歌詞或推薦的詩來創作。1954 年他再度應邀至美國康乃爾大學(Cornell University) 及其他地區演講,並以 80 多歲高齡四處指揮,演講,發表音樂新作,為電影寫 作配樂,如:為男高音及雙簧管的聯篇歌曲《十首布萊克之歌》(Ten Blake Songs, 1957),便是他為電影《威廉.布萊克的幻夢》(The Vision of William Blake)所寫 的配樂,但僅有八首使用在電影中,第二首〈毒樹〉(A Poison Tree)與第三首〈吹 笛手〉(The Piper)未獲採用。此外,給女高音、降 B 調單簧管的《三首練聲曲》
(Three Vocalises, 1958)、採用烏蘇拉的詩所譜寫給中聲部歌者的《最後四首歌》
(Four Last Songs, 1958)、以及給獨唱、混聲合唱與小樂團的「耶穌降生劇」(Nativity Play)《第一次聖誕節》(The First Nowell, 1958),則是他生命的最後一年所寫的作 品,直到 1958 年 8 月因冠狀動脈栓塞於睡夢中逝世於倫敦,沃恩威廉斯才真正 停下創作的腳步,享年 85 歲。而他一生對創作的堅持可以從 1953 年時,對雙簧 管演奏家艾薇琳(Evelyn Rothwell, 1911-2008)所說的話中得到印證:「我腦中有這
127 Ibid., p. 2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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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多的音樂,我知道我再也沒有時間寫完它。」(I have so much music in my head I know I will never have time to write it down.) 128
二、積極培養人才,傳承英國音樂
沃恩威廉斯在英國作曲家之中是少見的高壽,在漫長的一生中,他始終秉持 著努力不懈的精神,一步一步地學習、寫作、發表作品、到處演講、宣揚音樂理 念,並且致力作育英才、培養英國音樂的人才,鼓勵他的學生創作自己的音樂,
不要一昧的模仿他或是套用他的作曲方法,而是從心發掘屬於自己的音樂。他並 非像許多音樂史上的偉大作曲家們,在年輕時便功成名就,而是靠著累積本身的 經驗與堅持的心,才獲得敬重;他有超越常人的氣節,不參與任何所謂的「學術 派別」(schools)小團體,以超然的態度全心投入英國音樂的溯源與發展;他從不 否認自己的音樂受到歐洲大陸作曲家的影響,就如同珀瑟爾、艾爾加與之後的布 瑞頓等人,都曾受到歐洲大陸音樂的刺激,成功的吸收歐陸作曲家的優點,從而 灌溉出屬於英國本土的音樂;他也不以累積財富為傲,反而成立了信託基金會來 幫助音樂教育或音樂人,這是非常值得敬佩的舉動,也為他的一生再添佳話。甘 迺迪稱沃恩威廉斯為「一位卓越非凡的普通人」(an extraordinary ordinary man) 129, 正可說是對沃恩威廉斯這位偉大英國作曲家、教育家與實踐者的最佳註腳。
三、風格反璞歸真,第四時期藝術歌曲
自上一時期他試圖回歸英國傳統之後,清新的民歌風格與宗教音樂的影響,
皆可清楚的在他的作品中覓得蹤跡,型塑了他純粹的「英國個性」(Englishness)。
然而,與其說他的音樂是純粹的英國個性,不如說是英國個性造就了他的音樂,
128 Ibid., pp. 322, 347, 640.
129 Ibid., pp. 147, 3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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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樣的音樂特質,來自英國傳統的民歌、與他反省諸己、融合所學的能力。而 他外顯的音樂特質,有一段評論地非常貼切:
「威廉斯的音樂,在表情幅度上的變化相當可觀。從粗野的狂暴,到委婉的 柔情;從奔放的豪爽,到近乎神秘的靜謐。有時,幾種表情可以同在一部作品中 找到,它們相互聯繫又相互對比,這種對比並不是對立的矛盾表現,而是同一種 性格、同一表現內容的幾個相互關連的側面,威廉斯常以這樣的音樂來表現他那 豐富的思想內涵。」130
整體而言,沃恩威廉斯的音樂風格包含:宗教音樂(包含葛利果聖歌、調式 音樂、對位技術與讚美詩風格等)、伊莉莎白一世都鐸王朝傳統、德國浪漫時期 技法、法國印象樂派手法、變化音使用、半音階手法與現代的塊狀和弦等。每一 時期所使用手法不盡相同,卻皆與英國民歌素材緊密結合、相輔相成,或有因戰 爭因素而顯得遲緩,但他仍舊汲汲營營於發揚英國傳統、以發揚英國文化為己任。
我們除了可以在他的作品中發現外,從他積極收集並改編民歌、演講相關主題及 作育下一代英國本土作曲家。沃恩威廉斯在他漫長的一生中,對英國音樂的復興 與紮根居功闕偉,當之無愧。
晚年的沃恩威廉斯雖然著作等身,褒獎不斷,但作品卻不一定像早年一般成 功,由於他仍舊專注在大型作品的創作,因此本時期無論是在民歌的收集與改編 上,數量銳減,藝術歌曲的創作也大約只創作了 17 首藝術歌曲。道德劇《天路 歷程》雖不受大眾青睞,但音樂與戲劇的刻畫,呈現出批判與道德、彼此之間的 張力仍舊可觀,而自《天路歷程》所摘錄出來的七首給男中音、女高音的聯篇歌 曲《七首選自朝聖之路的歌曲》,反倒比原劇更容易被聲樂家們選擇演唱。素歌 式的旋律、平行的和聲、調式音階與五聲音階處處可見,男女聲部交錯演唱的安
130 朱秋華,高蓉。《現代音樂概論及欣賞》。北京:北京大學出版,1990,頁 125-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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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也使本聯篇歌曲在演唱上讓人聯想起馬勒的《大地之歌》(Das Lied von der Erde, 1908)。
1952 年,沃恩威廉斯再次以巴納斯《多塞特方言之田園生活詩集》之中的詩 作,譜寫以民歌風格為主、旋律優美、和聲單純的歌曲〈在春天〉(In the Spring, 1952);
他在早年時因成功譜寫〈林登草原〉而聲名大噪,或許他選擇在晚年時再次譜寫 巴納斯的詩,是為了回歸他純淨的音樂本質。《十首布萊克之歌》則是以人聲與 器樂時而對話、時而獨白的方式呈現,難度相當高。相互引導如同輪唱或自由對 位的技巧、調式音階與素歌風格的結合、困難的半音階旋律以小二度的方式,輪 流在人聲與器樂中出現,可說是相當精緻、卻難以表現的一組特殊的曲目。1958 年所創作的,為女高音及單簧管的《三首練聲曲》相關記載並不多,僅知沃恩威 廉斯在出版前曾試圖增加更多音樂表情變化,本組練聲曲在聲樂方面上的展現包 括了:音域的廣度、音程的困難度、旋律的張力、人聲器樂化的高度演唱技巧、
與單簧管對話式樂句,呈現出看似簡單、演出效果十分複雜、卻又相輔相成的契 合感等,無論在演唱與演奏上都相當困難,是一組短小卻精彩的音樂會曲目。
烏蘇拉以希臘神話為題材的詩,再次刺激了沃恩威廉斯創作富於單純情感的 音樂本能,他所譜寫給中聲部歌者的《最後四首歌》(Four Last Song, 1958),除了 是本時期真正最後的藝術歌曲代表作品外,更是一種回歸創作初衷的辭世之作。
音樂學家甘迺迪認為這組歌曲:「有如爐邊灰燼餘光,映射出〈林登草原〉鋼琴 部分的最後記憶」(its fireside embers reflected by a last recollection in the pianoforte of ‘Linden Lea’) 131。我們可由此得知,沃恩威廉斯的創作,最終還是回歸到他寫 作歌曲的初衷-可歌性強的旋律、五聲音階與調式的使用、清新且純粹的民歌風 格,除了代表他個人,也呈現出 20 世紀英國藝術歌曲的重要本質之一。
131 Op. cit., Michael Kennedy, p.3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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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恩威廉斯一生對音樂的執著與美學的價值觀,可由一段他說過的話作最佳 的解釋:
「若作曲者並非從心底創作,他無法創造好的音樂…我所寫的都是我從心底 感受的-呈現在紙上的,都是從我體內深處每一絲纖維奔流而出…美麗是直覺的 美好結果」(If a composer does not write from the heart, he simply cannot produce good music… I write what I feel in my heart – and what finally on paper is what first
「若作曲者並非從心底創作,他無法創造好的音樂…我所寫的都是我從心底 感受的-呈現在紙上的,都是從我體內深處每一絲纖維奔流而出…美麗是直覺的 美好結果」(If a composer does not write from the heart, he simply cannot produce good music… I write what I feel in my heart – and what finally on paper is what fir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