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英詩基本體裁、格律與音韻
第一節 詩律、韻與節式(Stanzaic forms)
藝術歌曲的本質乃是詩、聲樂、鋼琴﹙交響樂團伴奏的藝術歌曲不列入討論﹚
三者相互交融而成，充滿聲音色彩變化與人生況味的一門藝術。身為歌者，常常 在練習時與鋼琴家相互激盪的，是對詩詞意涵與詩韻抑揚的探索與分享。有鑑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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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英詩韻律的一知半解，因此筆者研究了蘇維雄教授所著的《英詩韻律學》186 、 余光中教授翻譯的《英詩譯註》187與康美鳳教授教授所著的《英美藝術歌曲–經 典曲目與音韻》188等書，同時求教於交通大學社會與文化研究所前所長、比較文 學博士劉紀慧教授，對於常用的詩律、韻與節式等，作一簡要式的整理，文中不 另加註。
一、詩律 (Rhythm)
詩律乃是指詩的節奏與韻律，主要分為 1. 音步(foot)與 2. 律格(meter)二者：
1. 音步：余光中教授稱其為：「使詩行有起伏之節奏的一個單位」。英 詩的音步乃是指一行詩中，計算總共有幾個以一個重音節189結合一 或二個輕音節組成的步伐，意即朗讀一行詩時，所需要的最小的節 奏單位數量，多數狀況下並不考慮詩意與斷句，類似音樂中的小節 線或音律的強弱對比。以蘇維雄教授分析英國詩人沃茲渥爾斯 (William Wordsworth, 1770-1850)《責任賦》(Ode to Duty)其中二句為 例，二音節四音步的分析讀起來十分拗口，但這是計算音步的規則，
因此必須有基本的瞭解【詩例 1】。190本論文中所有原文加上底線( ) 的字或音節即為一個音步。
186 Op. cit., 蘇維雄。
187 Op. cit., 余光中。
188 Op. cit., 康美鳳。
189 音節(syllable)乃是計算每個字中，所有以母音為單位的數量。
190 Op. cit, 蘇維雄，頁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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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例 1】《責任賦》音步計算
（原詩） （二音節四音步分析）
Stern Daughter of the Voice of God! Stern Daugh - ter of the Voice of God!
O Duty! If that name thou love O Du - ty! If that name thou love
英國古代朗讀一行詩的基本要求，是在依自然步調行走之下、
不換氣的朗讀一行詩。依照人的生理需求來看，通常一次呼吸可輕 鬆讀完四音步或五音步，因此四音步或五音步的詩是最適宜朗讀與 創作的詩作，偶而亦可多達七、八個音步，但是超過十音步就有違 反自然的生理與心理需求之嫌。此時詩人多半會以行中停頓（意即 利用換行做暫停）將一行長詩分成兩行，如：《旅行之歌》第七首〈流 浪何處？〉便是將一行十音步的長詩，分成兩行五音步的詩句【詩 例 2】。英國十四行詩則通常為五音步如：《生命之屋》第一首〈愛的 視線〉【詩例 3】。
【詩例 2】〈流浪何處？〉音步變化
（原詩）（十音步）
Home no more home to me191, whither must I wander? Hunger my driver, I go where I must.
不再有家，我該流浪何處？受飢餓驅使，我仍必須去該去之處
（詩人修改後）
Home no more home to me, whither must I wander? （五音步）
不再有家，我該流浪何處？
Hunger my driver, I go where I must. （五音步）
受飢餓驅使，我仍必須去該去之處
191 一般說來，計算音步會因律格基本規則而以二或三個音節為基準，但若能配合詩意斷句將更
為易讀，因此首句一開始以單音節揚格字 Home 單獨為一音步，no more home 為第二音步，to me 為第三音步，這樣的特殊做法也不影響原詩十音步的安排。此外，若結合不同的斷句方式有可能 造成不同的音步數量，在歌曲中，可參考作曲家在創作聲樂旋律時的想法，加以彙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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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例 3】〈愛之視〉音步劃分
O love, my love! if I no more should see（五音步）
噢愛－吾愛！若我將不再看見妳
因此，我們在考慮音步時，至少必須以一個單字的音節數與其 重音位置為基準計算，以下便依照單字音節中，最常用的幾種作簡 要說明（本論文之輕音節「抑」皆以～符號標示，重音節「揚」則 以 / 符號標示﹚：
a. 抑揚格音步(Iambus)：又稱「輕重格音步」，一字有二音節，重 音在後，如：ã–vóid、rẽ–gárd 等。
b. 揚抑格音步(Trouchee)：又稱「重輕格音步」，一字有二音節，重 音在前，如：ón–lỹ、mát–tẽr 等。
c. 揚揚格音步(Spondee)：又稱「重重格音步」，單字中幾乎沒有此 例，通常是兩個單音節字所組成，兩字皆為重音，如：Bóys shóut;
Dógs bárk 等，通常表現出短促，情感強烈，緊張，激烈等詩意。
d. 抑抑格音步(Pyrrhic)：又稱「輕輕格音步」單字中幾乎沒有此例，
通常是兩個單音節字，或前字最後一個音節與下一個單音節字 所組成，且前後皆為輕音，如：Gone ĩn thẽ wind; Sparklẽ õf 等。
e. 抑抑揚格音步(Anapaestic)：又稱「輕輕重格音步」，一字有三音 節，重音在後，如：ĩn–trõ–dúce、ĩn–sẽ–cúre 等，此類步格較具 備節奏感與音樂流動性。
f. 揚抑抑格音步(Dactyl)：又稱「重輕輕格音步」，一字有三音節，
重音在前，如：mé–lõ–dỹ、chá–rãc–tẽr 等，此類步格較具備節奏 感與音樂流動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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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 抑揚抑格音步(Amphibarch)：又稱「輕重輕格音步」，一字有三 音節，重音在中，如：ẽx–áct–lỹ、ẽx–cép–tiõn 等。
h. 揚抑揚格音步(Amphimacer)：又稱「重輕重格音步」，一字有三 音節，輕音在中，如：grá–mõ–phóne，但此類單字不多，反而 在詞中容易找到例子等，如莎士比亞名劇《十二夜》(The Twelfth Night)中，有名的句子〈來吧，死亡〉(Cóme ã-wáy, Cóme ã-wáy, death)：
i. 揚抑抑抑格音步(Amphimacer)：又稱「重輕輕輕格音步」，一字 有四音節，重音在前，如：gló–rĩ–õus–lỹ、ín–tẽ–rẽs–tĩng 等。
j. 抑抑抑揚格音步(Amphimacer)：又稱「輕輕輕重格音步」，單字 中幾乎沒有此例，通常是數個單字所組成，如：Ĩt wãs ã kíng、tõ dĩs–ãp–péar 等。
上述十種音步中，可得知第 c, d, j 這三種音步幾乎不存在單字 中，第 h, j 這兩種音步因為音節數較長，可能在考慮時會以一個詞 或片語的情況為準，如：Bríng ĩt tõ mẽ、Ĩ ãm ã kíng!等。
2. 律格：詩詞中以長短、高低或強弱兩種「音節」，相互交織而成四種 有規則的韻律變化的方式。英詩律格和音樂相同的地方在於，兩者 皆須計算規律的節奏模式(rhythm pattern)，英詩朗讀的規律性通常建 立在一輕一重或一重一輕，如同二拍子的節奏模式，稱為「抑揚格」
(Iambic)與「揚抑格」(Trochaic)；以及兩輕一重或一重兩輕，如同三 拍子的節奏模式，稱為「抑抑揚格」(Anapaestic)與「揚抑抑格」。依 照一行詩中音步數量通常以八音步為限制條件來看，為合乎生理與 心理的自然需求，一行詩可容許的律格也有八種，並以「步格」稱 之，即是：一步格(monometer)、二步格(dimeter)，三步格(trime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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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步格(tetrameter)，五步格(pentrameter)，六步格(hexameter)，七步 格(heptameter)與八步格(octameter)等。同樣地，一行詩的步格數很少 超過八步格，因為就朗誦詩的角度來看，能夠一口氣不疾不徐地完 整朗讀出一行詩，約莫四至五步格；九步格(nonameter)以上是極不自 然的作法，八種步格若結合「抑揚格」、「揚抑格」、「抑抑揚格」與
「揚抑抑格」四種節奏模式，則共有 32 種律格變化，如：「抑揚一 步格」至「抑揚八步格」等，以下僅以一步格為基準作說明：
a. 抑揚一步格：又稱「輕重一步格」，一詞有二音節，重音在後，
如：Õ lóve、Ĩ crý 等。
b. 揚抑一步格：又稱「重輕一步格」，一詞有二音節，重音在前，
如：Whén Ĩ、Séek thẽe 等。
c. 抑抑揚一步格：又稱「輕輕重一步格」，一詞有三音節，重音在 後，如：Ĩ mũst flý、Shẽ ĩs míne 等。
d. 揚抑抑一步格：又稱「重輕輕一步格」，一詞有三音節，重音在 前，如：Trúst mẽ nõt、Táke hẽr ũp 等。
二、韻 (Rhyme)
韻簡單的說，就是兩個字或音節中，有相同的聲符可以辨認；一般說來，詩 歌通常多有押韻，依據押韻的模式可分為：1. 頭韻(Alliteration)、2. 母韻
(Assonance)、3. 子韻(Consonance)與 4. 腳韻或稱尾韻(End-rhyme)、5. 行中韻 (Internal rhyme)等五種。歌者在研究詩韻時，多半以腳韻為主要分析項目，詩人 為了增加不同的詩意趣味，偶以不同押韻方式處理，必須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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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頭韻：兩個字的開頭子音的讀音相同。
如：lips / leaves, cattle / kangaroo 等。
英詩中不常連續使用頭韻，避免詩意過於輕浮，如同繞口令一般，以下 舉一段押頭韻 p 的童謠作說明：
Peter Piper picked a peck of pickled peppers.
A peck of pickled peppers Peter Piper picked.
If Peter Piper picked a peck of pickled peppers, How many peppers did Peter Piper pick?
2. 母韻：一般指兩個字的母音相同，子音不必相同，若是兩字母音相同，
讀音不同，也可因聲音類似，將其規範在「類似韻」中，視同押母韻，
這種作法通常放在詩中，較少放在腳韻處。。
如：lake 與 sake 皆押母韻 /e/，short 與 sword 皆押母韻 /ɔr/；而 earth 母 音為 /ɝ/，hearth 母音為 /ɑr/，兩者讀音不同，但皆使用 ear，在判斷上 仍舊視為押母韻。 。
3. 子韻：兩個字的字尾子音相同，母音不必相同。
如：sad / should, cat / hit 等。
4. 腳韻：兩個字最末音節﹙母音字尾或母音之後接子音是否相同﹚來判斷 其押韻是否規律，如：he / she, blooms / grooms 等。並且依腳韻是否為重 音音節可簡單分為：a. 重音節腳韻—「陽性腳韻」 (Masculine rhyme)，
與 b. 輕音節腳韻—「陰性腳韻」(Feminine rhyme)等兩種，以下引本次研 究中，《生命之屋》的第五首〈愛即死〉中的末兩句，以及丁尼生(Lord Alfred Tennyson, 1809-1892)的詩〈公主〉(The Princess)之中的兩句作說明﹙押韻 字以底線 標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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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陽性腳韻：兩行詩的最末音節為重音節且押韻，如：
And said to me, "Behold, there is no bréath: （押 ɛɵ 韻）
I and this Love are one, and I am Déath."
b. 陰性腳韻：兩行詩的最末音節為非重音節且押韻，如：
O Love… faint on hill or field or ríver; （押 ɚ 韻）
Our echoes … grow for ever and for éver.
5. 行中韻：一行詩句中間字與行末字，兩字之母音押相同韻，而且應該在 重音節上，但子音不必相同。喬治．梅瑞迪斯(George Meredith, 1828-1909) 的詩〈樵夫與回聲〉(Woodman and Echo) 中的一段可以作為清楚的例子：
Close Echo hears the woodman’s axe, … Fall all shall fall,
As one has done, The tree of me, Of thee the tree…
三、節式 (Stanzaic forms)
簡單的說，就是由一篇詩中，單一詩節的行數﹙通常詩中每一詩節的行數是 固定的﹚來判斷，如：一節兩行的對句詩(Couplet)（Tow-line stanza，或稱為雙行 詩），到一節十五行的十五行詩(Fifteen-line stanza)，甚至更多行數的詩都有，以 下針對歌者常見的 1. 對句詩、2. 三行詩(Triplet 或 Three-line stanza)、3. 四行詩 (Quatrain 或 Four-line stanza)、4. 五行詩(Cinquain 或 Five-line stanza)、5. 六行詩 (sextet 或 Six-line stanza)等作簡單說明。至於一節十四行(Fourteen-line stanza)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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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句(Forteener)的詩，現今多以一首詩僅有十四行的短詩為主，並且單獨成為 一種詩體﹙即現今所稱之十四行詩體(sonnet)﹚，也是本次研究中，聯篇歌曲《生 命之屋》 的主要寫作體裁，因此留待下一節單獨討論。
1. 對句詩：一詩節只有兩行詩句，且應該押相同韻腳 aa﹙又可稱
rhymed-couplet﹚，如本論文中，《蕭芙四韻》的第一首〈動與靜〉中的末 兩行：
The cows sleep on the tranquil slopes Above the bay;
(a)
The ship like evanescent hopes Vanish away.(a)
2. 三行詩：一詩節有三行詩句，通常押相同韻腳 aaa，或 aba、aab 與 abc 等；
三行詩並不多見，通常出現在十四行詩的第二大段，如本論文中《生命 之屋》第一首〈愛之視〉第二大段前三行：
O love - my love! if I no more should see
(a)
Thyself, nor on the earth the shadow of thee,(a)
Nor image of thine eyes in any spring,(b)
O love - my love! if I no more should se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