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性與調式

沃恩威廉斯的音樂常被認定為淺顯易懂的調性音樂，特別是聲樂旋律的安排 傳統保守，相較於同時代的歐陸作曲家，如：早他八年出生的德國作曲家理查‧

史特勞斯自由使用調性音階與變化音，讓音樂在調性與非調之中遊走；大他三歲 的法國作曲家拉威爾擅長的印象主義，將音樂建構在色彩上，發展出九、十一和 弦與不解決的倚音使用，而非以調性做為創作的準則；與晚他兩年出生的奧地利 作曲家荀貝格，確立了十二音技巧(twelve-tone technique)並發展成音列主義 (serialism)，讓傳統調性音樂的面貌幾乎不可得見等等。沃恩威廉斯的歌曲創作似 乎真的過於單純而直接，但是從求學歷程來看，他深受德國音樂的影響已是不爭 的事實，且自他受教拉威爾之後，對於調性的認知也出現相當程度的變化，加上 他嚴謹的調式學習背景，一同構築了沃恩威廉斯看似單純、實際上卻暗藏諸多語 法的音樂，而非一般瞭解的傳統調性音樂。以下將就調性、調式，這兩個沃恩威 廉斯最常用的技法來探討他在聲樂部分的安排，由於第七章（見頁 140）已經將 每一首歌曲中所使用的調性與調式音階詳細列出，未來將直接使用歌曲中的聲樂 旋律部分加以討論，樂曲結構等細節不再贅述。

一、調性

基本上，沃恩威廉斯的歌曲仍建構在調性音階上，但並非單一的使用某一個 音階，而是積極的發展出屬於他個人的調性語法，這樣的做法乃是受到他的教育 訓練影響，以《生命之屋》第六首〈愛的終禮〉為例，調號使用的是 F 大調，姑 且不論導奏已經自由地使用臨時記號成為 D^♭大調，聲樂部分仍然建立在 F 大調 上，並且在第十一小節以 F 大調中音 A 做相同音轉調，直接改變調號至 A 大調；

再以 A 大調上主音 B，同樣是相同音手法，於第二十四小節過渡至不穩定的 C 大 調，使用 C 大調調號的同時，在第二十八小節以變化音與臨時記號轉調至第三十 二小節的 B^♭大調，整首歌曲就在此類的轉調手法中，不斷地使用新調，做出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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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驚奇的變化【譜例 12】。沃恩威廉斯受德奧作曲家的影響深遠，同樣在本曲中，

我們可以清楚的發現大量變化音的使用，改變了聲樂旋律的走向與色彩，呈現不 安的音樂脈動，這樣的手法大大增加了音樂的張力與情緒，也證明了沃恩威廉斯 的音樂並非僅有稀鬆平常、朗朗上口的調性旋律，而是色彩豐富的作品【譜例 13】。

【譜例 12】〈愛的終禮〉轉調手法

【譜例 13】〈愛的終禮〉變化音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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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芙四韻》則是沃恩威廉斯受教拉威爾後的重要作品，此時他對調性的想 法已經處於解放的狀態，不再拘泥於特定調性的使用，特別是第一首〈動與靜〉

中，可以清楚看見調號已經無法約束作曲家的想法，C 大調的安排反而讓作曲家 自由地使用臨時記號，製造出不同調性。聲樂旋律一開始似乎是 c 小調自然小音 階，接著在第十一小節進入 E 大調，第十六小節與 F^♭大調（E 大調同音異名作法），

尤其是同音異名的作法，可說是將調性音階的彈性空間發揮至極點，若再綜合鋼 琴伴奏的作法，則又可朝向雙調性的狀態，與和聲上九、十一和弦以及空心五度 和弦的運用等等方面討論，簡短的一首小歌曲，完全展現沃恩威廉斯不再自限於 調性規範之中的突破【譜例 14】

【譜例 14】〈動與靜〉調性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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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調式

史丹福特對沃恩威廉斯最重要的影響乃是嚴格教導他學習調式，這樣的學習 歷程在他的歌曲中，產生了莫大的影響，自他早期以至晚期的藝術歌曲中，到處 都可以找到例證，而調式的使用也讓單純的調性聲樂旋律，出現了悠遠、懷古的 品味。《旅行之歌》第二首〈喚醒美人兒〉純粹的使用 Dorian 調式 in F^♯（調式起 音(Final)為 F^♯，結音(Dominant)為 C^♯），去除了調性音階的單調，多了流暢與悠揚 的趣味，多里安調式本身具有的小三和弦色彩，更是模糊原始調性的重要功能之 一【譜例 15】。

【譜例 15】〈喚醒美人兒〉調式安排

沃恩威廉斯對於調式與調性的結合，更是得心應手，特別是後期的作品中，

如：《蕭芙四韻》第四首〈水車〉中，接續不斷的以調式銜接不同的段落非常精 彩（見頁 154）。而第三首〈新魂〉更是使用了複雜的調性轉換與調式音階，值 得研究，單純的起音 D，同時涵蓋了 d 小調與 Dorian 調式 in D 兩層含意，接續 的手法是使用臨時記號，讓旋律不斷地在不同的小三和弦（看似轉調，實際則否）

進行，旋律走向自此便不受限制【譜例 16】。沃恩威廉斯延續相同調號，但以大 量臨時記號做轉調的手法，讓音樂進行至 e^♭小調與之後的 d^♭小調，傳統功能和 聲式的轉調手法與規定，已經無法阻擋作曲家的想像力【譜例 17】。調式與調性 的不斷交錯，加上不屬於任何調的小三和弦，鋪陳了整首歌曲，也讓〈新魂〉成 為演唱難度極高的一首作品【譜例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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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譜例 16】〈新魂〉調式與調性結合安排 1

【譜例 17】〈新魂〉調式與調性結合安排 2

【譜例 18】〈新魂〉調式與調性結合安排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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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調性與調式的使用可以了解沃恩威廉斯對於自身根源的堅持與努力，他不 僅因詩詞題材的不同而決定是否使用調性或調式。更重要的是，沃恩威廉斯在創 作的過程中，堅持將藝術歌曲原本以調性為主的寫作，適時加入英國風味濃郁的 調式作法，早期作品《生命之屋》以調性為主，並且手法傳統保守甚無新意，調 式使用所佔比例不及三分之一，兩者之間各自獨立，技術上不算細緻微妙，算是 初試啼聲；《旅行之歌》則是調式領導調性，明顯看出作曲家的意圖，惟技巧上 仍趨涇渭分明，融合程度不高；後期的《蕭芙四韻》受到法國音樂的刺激，無論 是在調性的使用上更顯自由、不受傳統技法拘束，在融合調性與調式的進步上，

更是明顯，並且音樂風格仍舊清澄、流暢，帶有一貫沃恩威廉斯的英國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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