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樂曲結構與調性安排
第四節 綜合比較
從以上三部聯篇歌曲的分析中，可以清楚看見沃恩威廉斯創作歌曲的發展脈 絡，從《生命之屋》、《旅行之歌》到《蕭芙四韻》，沃恩威廉斯在曲式上，依 照詩的節式做嚴謹的規劃，並且多半以變化反復式為主要曲式，可知他在曲式使 用上非常嚴謹而保守，而這樣嚴格要求曲式正反映出其音樂教育訓練的完備、他 個人對結構的復古美感、以及德國藝術歌曲曲式的影響。調性與調式的安排上，
《生命之屋》以調性為主，較少使用調式，或是利用調性引導調式；《旅行之歌》
則清楚的以調式為主要創作手法；發展至《蕭芙四韻》時，兩者均衡使用的結構，
可以判斷他不再拘泥於特定手法，處理歌曲的調性與調式之間的比重關係。
三組聯篇歌曲最大的轉變是在調性的轉變上，《生命之屋》以傳統保守的功 能性調性和聲為主，轉調或終止式都相當保守而正統，再輔以變化音的使用，讓 浪漫派豐富多變的和聲色彩與調式結合，讓本聯篇歌曲的音樂效果再次呈現出作 曲家的音樂訓練背景與德國浪漫派音樂的影響；《旅行之歌》雖然以調式使用佔 多數，但是和聲上仍不偏離功能和聲，在調性轉變上，由調式主導的歌曲大量使 用調式之間的轉換做為轉調的主要方式，變化音或臨時記號的使用反而變為次要，
這樣的做法讓本聯篇歌曲在音樂色彩較之《生命之屋》，更為多變；後期作品《蕭 芙四韻》則明顯的拋棄傳統功能和聲的包袱，沃恩威廉斯受印象樂派複雜和弦與 複調音響的影響，所產生出的非功能性和聲的調性效果，讓我們看見了作曲家逐 步擺脫調性規範，朝向自由揮灑音樂發展的極大進步。沃恩威廉斯的轉調手法從 傳統的功能性轉調、至浪漫派的變化音使用轉調、最後發展到有調性中心音，卻 不屬於任何調性的作法，這大大開拓了他在創作上的天空，顯見他在保守的曲式 觀念下，仍然自我精進，力求突破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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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聲樂
第一節 音域
檢視一個作曲家對於藝術歌曲的創作認知是否完備，可由多方面的研究與分 析得知，首先，在聲樂旋律的安排上，音域即是最明顯可辨的因素之一，音域可 分為兩個層面來探討，歌曲的整體音域(range)與平均音域(tessitura)197。從整體音 域的安排中，我們可粗略瞭解作曲家對聲部選擇的想法是高、中或低聲部；從平 均音域寬廣或狹窄的安排中，可以判斷作曲家對聲樂技術的要求是偏高、偏低或 是適宜所有的歌者演唱等等。本次論文將以表格呈現沃恩威廉斯三組聯篇歌曲之 整體音域與平均音域，再舉例討論歌曲之音域適性。由於本次使用樂譜之聲樂部 分皆以高音譜號記譜，因此以下各表皆以此為準。
一、《生命之屋》
《生命之屋》的歌曲充滿男女之間身心靈的感情與歡愛，因此聲樂旋律每每 有劇烈的高低起伏、充滿情感表現與張力，以下便以【表 9】將每首歌曲的整體 音域與平均音域作一清楚的呈現，提供卓參：
197 Tessitura 在義大利原文中也解釋為音域，但在聲樂術語中則是特指去除一首歌中突然出現的最
高音與最低音後，整首歌曲最集中的音域。
林勝儀譯。《新訂標準音樂辭典 M-Z 索引》。台北：音樂之友社，2007，頁 1867-18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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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9】《生命之屋》整體音域與平均音域表
曲序 歌曲名稱 整體音域 平均音域
1 〈愛之視〉
B1 - E1 （完全十一度） G – E1（大六度）
2 〈寂靜的正午〉
C – E♭1（小十度） G – E♭1（小六度）
3 〈愛情吟遊詩人〉
A1 – E1（完全十二度） A – D1（完全四度）
4 〈心的庇護所〉
C♯ - E1（小十度） G – E1（大六度）
5 〈愛即死〉
C – E1（大十度） G – E1（大六度）
6 〈愛的終禮〉
C- F1（完全十一度） A – D1（完全四度）
單就整部聯篇歌曲的最低音與最高音共小十三度(A1 - F1)來判斷，可以清楚看 見沃恩威廉斯將《生命之屋》的音域設定在中聲部，又因題材主角為詩人本身，
因此適宜於男中音演唱。男中音的演唱音域一般是兩個八度(G1 – G1)，而多數藝 術歌曲的演唱並非要求歌者展現極限音域，而是在適當的音域中，將文本－詩的 本體，極盡所能的展現出來，除了前述的最高最低音之外，整體音域最常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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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域為大十度(C – E1)，可以更進一步證明作曲家清楚瞭解男中音最佳表現的音域，
大十度的音域並不算寬廣，較之高聲部歌手，甚至可以說偏向狹窄，但是卻可以 在這樣受限的音域中，將男中音溫暖、富於感受性的音色，藉由詩詞的詮釋完全 展現出來。
若從平均音域來看，《生命之屋》的平均音域多為四度或六度，並且集中在 大六度（G – E1）之間，對男中音而言，這樣的平均音域稍微高了一點，卻又不 過高，如：馬勒的聯篇歌曲《旅行徒工之歌》，動輒偏高的小七度（A – G1）與連 續不斷的男中音高音 G1，這樣的平均音域設定比較適合高男中音演唱。因此，若 依照《生命之屋》的平均音域來判斷，在三個男中音的聲部－低男中音、純男中 音與高男中音之中，本聯篇歌曲更適宜純男中音演唱。以下將以第三首〈愛情吟 遊詩人〉與第四首〈心的庇護所〉做進一步說明，藉此證明沃恩威廉斯創作本部 聯篇歌曲的聲部選擇：
〈愛情吟遊詩人〉為整部聯篇歌曲中，整體音域最寬廣，但平均音域最狹窄 的一首歌曲，完全十二度(A1 – E1)的音域中，最高音與最低音皆只出現一次，做 為歌曲中的唯一高潮，與結束前回歸 D 大調的穩定、內斂的終止【譜例 1】；本 歌曲平均音域相當集中，僅完全四度(A – D1)，且採用了 Dorian 調式 in D，除了 配合詩中三位主人翁對話式的詩韻外，沃恩威廉斯更藉此創作出懷古的旋律特徵，
而平均音域的集中使用，有助於使這樣的特徵更加明顯【譜例 2】：
【譜例 1】〈愛情吟遊詩人〉整體音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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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譜例 2】〈愛情吟遊詩人〉平均音域
〈心的庇護所〉則恰好相反，為整部聯篇歌曲中，整體音域最狹窄，但平均 音域最寬廣的一首歌曲，小十度(C♯- E1)的偏窄音域中，沃恩威廉斯讓最高音多次 出現，豐厚了全曲的聲音份量與強烈的戲劇性，最低音則是延續戲劇性的考量，
做出與歌詞相反的反向「繪詞法」(word painting，或作「歌詞描繪」)，成為少數 的特例【譜例 3】；本歌曲平均音域相對於整體音域來說，則是寬廣的大六度(G – E1)，雖然平均音域的定義是去掉最高音與最低音，但是沃恩威廉斯卻不以此為限，
整部聯篇歌曲有四首歌曲的平均音域都使用了該曲最高音，除了前述增加音樂戲 劇性的功能外，這些最高音對於男中音而言並不是難以表現的音域，反而更能呈 現男中音穩定厚實的音色與音量，有助於詩詞的詮釋【譜例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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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譜例 3】〈心的庇護所〉整體音域
【譜例 4】〈心的庇護所〉平均音域
整體而言，《生命之屋》在音域上對歌者並沒有相當大的困難與挑戰性，除 了是對男中音聲部的考量外，更可說是沃恩威廉斯對於詩詞本身重視的證明，他 不以過度藻飾的高低音來展現歌者的演唱技術或音域能力，而是在有限的音域與 音符選擇中，充分將羅塞提描寫男女心靈與性靈情愛的詩，加以細緻描繪，成為 旋律精緻優美、可歌性強烈的作品。
二、《旅行之歌》
《旅行之歌》的歌曲描寫旅人向未知旅程出發的灑脫、旅途中的愛情與困頓、、
回憶與再出發的心情，以及完成人生旅程的體悟，聲樂旋律依照旅程所經歷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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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寬可窄、自由奔放、歌曲之間差異性較大，值得細細研究，以下便以【表 10】
將每首歌曲的整體音域與平均音域作一清楚的呈現，提供卓參：
【表 10】《旅行之歌》整體音域與平均音域表
曲序 歌曲名稱 整體音域 平均音域
1 〈流浪者〉
A1 - E♭1 （減十二度） C - E♭1 （小十度）
2 〈喚醒美人兒〉
E- E1（完全八度） F♯ - C♯1（完全五度）
3 〈路旁的野火〉
B1 - E1（完全十一度） A♭- D♭1（完全四度）
4 〈青春與愛情〉
C – E1（大十度） G – D1（完全五度）
5 〈在夢中〉
D♭- F1（大十度） G – D♭1（減五度）
6 〈無盡閃耀的天空〉
C – E1（大十度） A - D1 （完全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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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流浪何處？〉
B1♭– E♭1（完全十一度） C – E♭1（小十度）
8 〈文字之環如此閃亮〉
A1♭- D♭1（完全十一度） G – C1（完全四度）
9 〈我已走過人生起伏〉
C - D1（大九度） A - D1（完全四度）
《旅行之歌》無用置疑是眾所周知、男中音的重要聯篇歌曲集之一，雖然也 有男高音版本，但在呈現上，仍舊是以男中音稍擅勝場。本聯篇歌曲的文本題材 是旅人在人生旅途中所遭遇的情愛與困頓，最低音與最高音共大十三度(A♭1 - F1)，
由沃恩威廉斯清楚地將音域設定在中聲部加以判斷，《旅行之歌》更適宜於男中 音演唱。除了以最高最低音的判斷準則之外，《旅行之歌》整體音域最常使用的 音域與《生命之屋》相同，皆為大十度(C – E1)，可再次證實作曲家以男中音為心 中最佳詮釋聲部的本意。九首歌曲的音域使用變化跟隨詩詞段落與詩意，呈現較 多的變化，不似《生命之屋》因格律統一性高，限制也相對增多。這樣的變化性，
甚至影響了平均音域的使用。
若統合《旅行之歌》的平均音域來討論，可發現竟寬達小十度(C - E♭1)，與 整體音域之大十三度相差不遠，有違一般對平均音域多集中於特定、較窄的音域 前提。實際上，本聯篇歌曲仍舊多集中在完全四度、五度之間，僅有第一首〈流 浪者〉與第七首〈流浪何處？〉因詩意需求，讓作曲家採用了小十度、較寬的平 均音域表現。以下將以第二首〈喚醒美人兒〉、第五首〈在夢中〉與第七首〈流 浪何處？〉做進一步說明，俾使作曲家在音域上的設計巧思得以明瞭：
〈喚醒美人兒〉是本聯篇歌曲中音域最窄的歌曲，僅使用一個完全八度(E- E1)，本曲長度也較其他歌曲為短，音樂流動性強，一個八度能夠展現的演唱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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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高，但沃恩威廉斯卻成功的讓狹窄的音域，呈現極為流暢的聲樂線條，成
雖然不高，但沃恩威廉斯卻成功的讓狹窄的音域，呈現極為流暢的聲樂線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