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蕭芙四韻》
第一節 詩人費笛岡德‧蕭芙（Fredegond Shove, 1889-1949）
關於女詩人蕭芙(Fredegond Shove, 1889-1949)的記載並不多，她本姓梅特蘭 (Maitland)，父親是歷史學家費德里可‧梅特蘭(Frederic Williams Maitland, 1850-1906)，家境尚稱優渥，蕭芙自幼便接受良好的家庭教育；下嫁經濟學家傑 若德‧蕭芙(Gerald Shove, 1887-1947)後，便改從夫姓。蕭芙的作品在 1918 到 1919 年間被選進《喬治王朝詩歌》(Georgian Poetry)中。1910 到 1936 年間英國文學界 正流行所謂的「喬治王朝風格」(Georgian Style)，這種風格乃是泛指英國國王喬 治五世時期(George V, 1865-1936)，英國蓬勃發展的各類藝術風格，整體而言，這 種風格呈現出一種田園般的清新與自然，甚至充滿童趣的幻想。又因為馬胥爵士 (Sir Edward Marsh, 1872-1953)醉心文學，出資編纂了五冊當代詩人的作品選集，
並命名為《喬治王朝詩歌》，蕭芙的作品蒙其蒐羅而名聞一時，她同時也是第一 位獲選的女詩人。171文獻中記載蕭芙活躍在上流社會出入的布倫斯伯理區 (Bloomsbury)172外緣，實際上她一生多半的時間都在劍橋度過。
蕭芙一生幾乎都在寫詩，由於她沈醉於對自然與動物的喜好，曾讓她的姊妹 愛曼嘉德(Ermengard)留下這段文字：
「從她離開布倫斯伯理的上流生活、接近天主教教義，以及對動物的熱愛與 日俱增中，可以察覺她日益加深的恐懼。」(one can trace the putting off of
171 《喬治王朝詩歌》共蒐集了兩位女詩人的作品，第二位女詩人是薇塔‧薩克威爾－魏斯特(Vita
Sackville-West, 1892-1962)，身兼詩人、作家與園藝家等身份，詩作於 1920 到 1922 年間被選入。
172 Bloomsbury 是倫敦的精華區之一，著名的大英博物館就在該區，從前是高級住宅區，現在是
文人、學者聚集的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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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oomsbury, the putting on of Catholicism, the growing ardour of her love for animals, her deepening fears.)173
而蕭芙對自然事物的喜愛，正是讀者可以在她的詩中發現、純粹的喬治王朝 風格。愛曼嘉德也在蕭芙逝世前出版的回憶錄中，受蕭芙之託，寫了一篇標題為
〈兒童與詩人〉(The Child and the Poet)的前言，她在前言裡寫出蕭芙的詩其實與 她美好的童年經驗息息相關：
「當你讀著她的童年故事，你會想回過頭來看看我所寫的前言…許許多多費 笛岡德的詩其實源自她最初的經驗－一個無比光明美好的世界」(When you have read the story of her childhood you may like to turn back to the rest of my Preface…
So much of Fredegond’s poetry sprang straight from her earliest experience－a world of light and beautiful most)174
蕭芙的詩總是充滿吸引人的天真爛漫情懷，她總是在簡單、清新的詩句中，
傳神地表達出對人性光明的無邪看法，就算晚年不善與人交際，獨自沈醉於自然 界的事物，她以「兒童的模式」(the Child’s patterns)寫作出「詩人的作品」(the Poet’s work)，讓他在男性詩人環伺的英國文學界，佔有一席之地。175
173 Idem..
174 Fredegond Shove. Fredegond and Gerald Shove. Cambridge: Great Britain at the University Press, 1952, p. x.
175 Id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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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創作背景與首演
《蕭芙四韻》(Four Poems by Fredegond Shove)自 1922 年開始創作，1925 年 完成，但是遲至 1993 年才集結出版，沃恩威廉斯選用了女詩人蕭芙的詩集《夢 與旅程》(Dreams and Journeys, 1918)中四首詩作，譜寫出給男中音與鋼琴的聯篇 歌曲。176蕭芙為沃恩威廉斯第一任妻子愛德琳‧費雪的外甥女，除了親緣關係外，
蕭芙本人也是當時所謂《喬治王朝詩歌》的一份子。喬治王朝風格所呈現出對自 然界的渴望、反璞歸真的意涵，以及兒童天馬行空式的幻想，與本聯篇歌曲文本 的內容旨趣不謀而合。177然而，由於這四首詩無論在詩韻、長短、與體裁上，都 呈現截然不同的差異，十分難以下筆；因此，沃恩威廉斯對於以這四首詩進行創 作，似乎也考量許久。關於此一論點，音樂學家詹姆斯‧戴在他的著作中曾這麼 提到：
「甚至連甘乃迪這樣敏銳和富有同理心的註釋家，好像也感覺到這些詩實在 讓作曲家感到棘手難以處理，幾乎是暗示他（指沃恩威廉斯）是出自責任感多過 真誠的驅策來完成他們。」(Even as a perceptive and sympathetic a commentator as Michael Kennedy seems to feel that the composer found these poems somewhat intractable to set, almost implying that he set them out of duty rather than from a genuine compelling urge.)178
甘迺迪認為沃恩威廉斯覺得這些作品是「棘手的材料」(intractable material)，
單就詩作本身來判斷，無庸置疑；但是否因為蕭芙與他的親戚關係，沃恩威廉斯 覺得有責任來完成這些作品，甘迺迪曾提到：
176 Op. cit., A. E. F. Dickinson, p. 479
177 Banfield, Stephen. Sensibility and English Song.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5, pp.
208-209.
178 Op. cit., James Day , p. 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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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一個在青年時期就可處理羅塞提意象式作品的作曲家而言，一個年輕 親戚的詩作，或許提供了相似、卻比較少回報的挑戰」(For one who in his youth had tackled Rossetti’s imagery, perhaps a young relative’s poems presented a similar, if less rewarding, challenge)。179
《蕭芙四韻》的精細程度也比之前的歌曲複雜，因為他並非追求冗長的作品，
而是在精簡中追求音樂的完美。音樂評論家康明斯(Rovi Robert Cummings, 1910-1990)180在一篇針對這部作品的評論中指出，沃恩威廉斯發現－「蕭芙的詩 意中所追求的自然與靈性，沈思與親密的情感」(Her poetry here deals with nature and spirituality, and is contemplative and intimate in mood.)和他個人的藝術品味相 當符合，因此採用了這四首充滿自然氛圍與想像力的詩，創作出「…可說是純粹 的沃恩威廉斯藝術歌曲中最好的，或者接近最好的作品」(…is pure Vaughan Williams at or near his best.) 這四首以鋼琴伴奏的藝術歌曲。181
《蕭芙四韻》中〈動與靜〉完成於 1922 年，其餘完成於 1925 年，並於同年 3 月 27 日於倫敦艾奧里安音樂廳(Aeolian Hall)，由男高音威爾森(Steuart Wilson)、
鋼琴家伯納德(Anthony Bernard)首演。
179 Op. cit., Michael Kennedy, pp.216-217.
180康明斯為美國賓州人，雖然身為作家，但因其熱愛音樂，曾為古典音樂、電腦音樂、CD 等寫
作評論；也在 AllClassical.com 網站發表過大量的音樂類文章。
(http://www.answers.com/topic/robert-cummings-classical-musician)
181 http://www.answers.com/topic/poems-by-fredegond-shove-4-for-voice-pia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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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聯篇歌曲內容簡述與詩詞翻譯、解說
《蕭芙四韻》共有四首歌曲，分別是：〈動與靜〉(Motion and Stillness)、〈四 夜〉(Four Nights)、〈新魂〉(The New Ghost)與〈水車〉(The Water Mill)。嚴格說 來，這四首歌曲並沒有相關性，在聲樂曲種的分類上應屬於套曲或組曲(song suite)，
但依據甘迺迪的分類，他將這套曲目安排在歌曲與聯篇歌曲之中，加之四首歌曲 演唱時間長短差異過大，除了第四首〈水車〉外，較少有演唱者將之分開演唱；
事實上，本聯篇歌曲在四首歌曲的作曲動機上也有相當強烈的相關性，筆者將在 第十一章樂曲分析中討論，因此本論文依據甘迺迪的分類與筆者在作曲動機上的 分析，視其為沃恩威廉斯第三時期重要的聯篇歌曲之一。
一、〈動與靜〉
The seashells lie as cold as death 貝殼如死亡般冰冷的躺臥在
Under the sea;
海底
The clouds move in a wasted wreath 雲彩似廢棄的花環般飄動
Eternally;
永不止息
The cows sleep on the tranquil slopes 乳牛在港灣上的寧靜斜坡
Above the bay;
沉睡
The ship like evanescent hopes 船兒像飄散的期望
Vanish away.
消逝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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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八行的短詩，實際上每兩行應該視為一行，本詩應為一節式抑揚六步格 四行詩(hexameter quatrian)。182從四行詩的押韻來看，為 aadd 相同韻；但若從音 節來看，這四行詩可再切割成八音節加上四音節而解讀成八行詩，其押韻方式則 變化成 abab cdcd 之更迭韻。本詩的格律工整對仗，可以看出詩人其實在詩韻上 受到良好的訓練。本詩的寫作題材以自然的景物為主，是蕭芙詩作的特色，單就 標題〈動與靜〉來看，或許會以為是對比性強烈、充滿情感或戲劇性的詩作，然 而蕭芙在不偏離對自然喜好的前提下，寫出十分令人玩味的極短詩。
從詩的內容來看，很容易可以區分出「動」、「靜」之間的差異：冰冷如死亡 的貝殼躺臥在海底，乳牛在斜坡沈睡，都是靜止不動的生命體，在不同的安靜環 境中表現出的靜態形像，意味著詩人心中的動中之「靜」；雲彩似廢棄的花環般 飄動，船兒像逐漸飄散的期望，恰好相反，都是無生命的物體在不知名的力量中 展現出非自主性的動態，詩人心中的不得已的靜中之「動」，表露無遺。蕭芙藉 著一靜一動的詩句交替出現，在似有若無的氛圍中，表達這樣出人意料的對照。
這樣極簡、卻又富有想像力的手法，連詹姆斯‧戴都認為「〈動與靜〉對作曲家 是種意象的挑戰…」(Motion and Stillness’ sets him some real challenges with its imagery of…)。183因此，在閱讀這些詩作時，想像力要多於實際面的思考，才不 會陷入矛盾。
二、〈四夜〉
O when I shut my eyes in spring 春天時我闔上雙眼
A choir of heaven’s swans I see, 看見天堂合唱團的天鵝群 They sail on lakes of blue, and sing 牠們在藍色的湖中悠遊
Or shelter in a willow tree:
在柳樹下或唱或臥
182 Op. cit., 蘇維雄 頁，246-247。
183 Op. cit., James Day , p. 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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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still can hear the scythes that smite 仍可聽到鐮刀聲
The ripened flowers in their prime, 收割成熟了的盛開花朵
And still can see the meadows white.
也仍看到開滿白花的草地
Among the tangled winds that rose 伴隨陣陣迴旋的秋風
At sunset in a circled maze;
在圓形迷宮般的黃昏時刻
Like armoured knights they ride the skies 像穿著盔甲的騎士奔馳天際
And prick the closed lids of my eyes.
刺戳著我緊閉的眼簾
But when in winter-time I sleep 但冬天時當我沉睡
I nothing see, nor nothing hear;
見不著也聽不見任何事物 The angels in my spirit keep 我意念中的天使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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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silent watch and being there 靜靜地守護，他們在那兒 They cause my soul to lie as dead — 令我的靈魂如死亡般靜臥
A stream enchanted in her bed.
一條迷人的溪流出現在她的床榻
本詩再次展現了蕭芙對格律詩的了解，四節式抑揚四步格六行詩(tetrameter sextet)。184完美的對仗、押韻與抑揚清晰的聲韻，都顯現了她紮實的功力。六行 詩最基本押韻方式為 aabbcc, ababcc, ababab 等三種，本詩每一詩節的押韻方式皆 屬於前述 ababcc 方式，並且四詩節都沒有任何音節過長或過短的問題，因此本詩 可說是六行詩的最佳範例。但若從詩意來看，每一詩節可以細分為四行詩加上對 句詩的節式，因此，本詩也可以判斷為四節式抑揚四步格四行詩加上對句詩。
標題雖然是〈四夜〉，但實際上卻是按照四季變化作為詩的主要內容，春天 裡自天而降的天鵝群，在藍色的湖中悠遊，唱出人間未聞的平靜樂音，充滿祥和 色彩的畫面躍然眼前，自然界的美好令人著迷；夏天收割的鐮刀聲、綠草地上盛 開的白花與主人翁慵懶的休憩，描繪出輕鬆悠閒的情景，文字中完全沒提到陽光，
標題雖然是〈四夜〉，但實際上卻是按照四季變化作為詩的主要內容，春天 裡自天而降的天鵝群，在藍色的湖中悠遊，唱出人間未聞的平靜樂音，充滿祥和 色彩的畫面躍然眼前，自然界的美好令人著迷；夏天收割的鐮刀聲、綠草地上盛 開的白花與主人翁慵懶的休憩，描繪出輕鬆悠閒的情景，文字中完全沒提到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