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的動盪不安

土地在國家敘述和身份認同建構過程中是很重要的一個環節，土地甚至是召 代表國家想像的一個重要象徵，可以看出其間透露的有關身份認同訊息，此即進 入臺灣社會文化的象徵秩序之不易與不能的障礙，進而無法認同臺灣這片土地。

生於抗戰時期的白先勇，歷經了抗日戰爭和國共內戰，親眼見證到歷史的流 轉變化，目睹了父親白崇禧在國共內戰時節節敗退來到臺灣後的淒涼情景，與此 同時也經歷了白家從興盛到落寞的物是人非之淒涼，可以說白先勇生存在歷史上 憂患重重的動盪年代，他的人生經歷充滿著動盪時代的滄桑和眼淚。所以白先勇 因為親身經歷過這真實人生的變換，使得他對歷史所發生的一切都能自然地有很 深刻的領悟和感嘆。於是，白先勇在從事文學創作時更加關注將他所經歷過這些 歷史的滄桑和時代的悲淒運用在作品當中，增加筆下角色豐富的歷史內涵。旅美 教授夏志清先生曾說白先勇「他是當代中國短篇小說的奇才。這一代中國人特有 的歷史感和文化上的鄉愁，一方面養成他尊重傳統、保守的氣質，而正統的西方 文學訓練，和他對近代諸大家創作技巧的體會，又使他成為一個力求創新、充滿 現代文學精神品質的作家。」⁵²可以得知白先勇因為歷經這些人世間的滄桑，於 是透過筆下的人物形象呈現出歷史的變遷，並在歷史的動盪的輪轉中塑造出內涵 豐富的人物形象，將這些人物角色與真實歷史相結合，在歷史的變遷中描寫出這 些角色所面臨的歷史痕跡，這正是白先勇表現出故事中人物表現得栩栩如生。

《臺北人》一書主軸敘述說大陸淪陷之後，人民隨著國民政府撤退到臺灣 後的生活情形與困境，其中白先勇利用「過去」在大陸過著富裕的生活來貫串全 文，例如在「空間」上呈現出來到臺灣之後流離失所的情形以及在「時間」上藉

52 夏志清：《白先勇論》(北京：新華出版社，2001 年)，頁 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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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青春年華逐漸逝去的感嘆。可見白先勇既同情那些上層人物家道中落的情形，

亦體恤底層人物流離失所的苦痛，同時揭露出隱藏在《臺北人》中女性對自我消 極的生活型態，也因此有部分人認為《臺北人》的故事內容過於消極與沉痛，但 白先勇卻認為懷念過去是中國文學常用的寫作技巧，就像有些作家描寫戰後的生 活情形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也有人說白先勇藉由對過去的緬懷使我們有勇氣去面 對未知的挑戰，這也是反映現實生活的方式。

夏志清先生評論白先勇的「《臺北人》甚至可以說是部民國史」，例如《臺北 人》中的〈梁父吟〉是描寫有關辛亥革命；〈冬夜〉白先勇運用大量對比寫作技 巧來呈現五四時代的余、吳二人，將其對照今日的他們和過去之間差距；〈歲除〉

故事中則描述北伐與抗日戰爭；〈一把青〉則是國共內戰；〈國葬〉則是將北伐、

抗日戰爭與國共內戰所有元素都納入。從《臺北人》這部作品中可以發現不管是 哪位作家在創作時都下意識的會將自身的生活經歷或生活體驗融入在作品當中，

這些故事中或多或少都存在作家自己的影子在裡面，例如白先勇是抗日名將白崇 禧的後代，自小與父親的副官相當親近，所以白先勇在寫作時自然地從熟悉的生 活經驗中取材，進而撰寫出一個虛構的故事情節，因而作品當中難免會出現類似 自己的影子在故事當中。例如白先勇所創作的所有作品，都是要有所依據才能將 故事情節描述得如此精緻動人，⁵³所以在訪問時他回答說：「所有的小說都是假 的，這是小說的第一個要素。……小說裡的真實，尌是教人看起來覺得真。」⁵⁴

53 筆者認為白先勇說他並不拒絕他的人物角色在成型之後所要承擔的使命，但是在孕育這些角 色的階段卻不容許有太多的其他因素干擾，避免他們失去當初創造的初衷。換句話說，白先勇所 堅持的是一種純潔的人物形象，除了不允許故事情節和主題架構的干擾之外，他還明界定小說中 人物形象的成型與歷史的真實性兩者間的界線，讓故事中的人物存在一種獨特的真實感。舉例來 說，白先勇《臺北人》中的〈遊園驚夢〉，筆者猜測白先勇之所以能將這群命運坎坷的貴婦人描 寫得如此細緻、美麗和動人，當中可能存有某種真實依據來佐證。

54 余秋雨：〈世紀性的文化鄉愁—「臺北人」出版二十年重新評價〉收錄於白先勇《臺北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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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段話可以發現白先勇筆下的人物角色，幾乎都與他的親身經歷有所關聯。以 下就《臺北人》中的〈一把青〉和〈歲除〉兩部代表作品人物作介紹：

一、 經歷慘痛記憶的迥異性格－以〈一把青〉中的朱青為例

首先以〈一把青〉為例，故事內容以第一人稱「師娘」的視角來刻劃朱青的 形象(亦即是以空軍隊長妻子的口吻來述說整部故事情節)，呈現出朱青悲慘的命 運，其故事內容平鋪直敘且語氣表現得平靜，但是看完故事卻有種滄海桑田般的 感嘆。〈一把青〉的故事結構分成上下兩篇，分別描述多年前在南京時清純且靦 腆的朱青以及現在在臺北的浪蕩且麻木的朱青。白先勇將朱青前後的形象運用鮮 明的對比手法，描寫朱青因經歷慘痛的生活劇變而造成她性格迥異的原因，尤其 是主角在面對朱青兩次類似的人生悲劇後所呈現的不同反應，形成強烈的差異性，

鮮明地反映出朱青前後精神面貌所產生的變化，也讓我們瞭解到朱青內心的情感 變化。

主角人物朱青是空軍飛行員郭軫的新婚妻子，兩人相識於南京時，當時的朱 青還是就讀金陵女中的一位「十八、九歲頗為單瘦的黃花閨女……眉眼間卻韻著 一脈令人見之忘俗的水秀。」⁵⁵然而在民國三十七年的冬天，國共內戰使得郭軫 在徐州發生意外，飛機和人都摔得粉碎無人生還，造成朱青鍾愛之丈夫英年早逝，

夫妻兩人從此天人永隔。當面對這種生離死別的人生悲劇，其心境與《古詩十九 首》中的〈去者日以疏〉有異曲同工之妙：⁵⁶

去者日以疏，來者日以親。出郭門直視，但見丘與墳。

錄前(臺北：天下遠見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8 年 9 月)，頁 11。

55 白先勇：〈一把青〉，《臺北人》(臺北：天下遠見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8 年 9 月)，頁 53。

56 王強模編撰《古詩十九首》(臺北：建宏出版社，1998 年 11 月)，頁 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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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墓犁為田，松柏摧為薪。白楊多悲風，蕭蕭愁殺人。

思還故里閭，欲歸道無因。

上述這段話，筆者認為這首詩寫出遊子離鄉的思念之情，因為看到墳墓而有 感於世事無常，人生短暫在面對死生離別的問題上，抒發生於亂世的時代，想回 去家鄉卻不可行所產生的悲痛之情。

故事的後段的朱青從南京來到臺灣後，無論是氣質、性情抑或是穿衣打扮都 與之前判若兩人，可見她極力想擺脫喪夫的陰影，試圖掩埋與郭軫當初的情感。

然而朱青自始至終依舊是深愛著郭軫，在人前的她似乎已經走出喪夫之痛，任何 傷痛使得她已經麻木，因此她藉由高調與刺激的放浪生活來麻醉自己，藉由這些 外力因素使自己不要在困在喪夫的漩渦之中。然而她的內心對郭軫的愛仍難以忘 懷，但是她越是將自己的心給封閉起來，就越是將自己困在過去不幸的痛苦深淵 中，禁錮著她的心靈和自由，永遠沉浸在過往的痛苦記憶中，如同行屍走肉般地 迷失於現在，頹廢墮落地維持著生命的軀殼。

二、 探討過去經驗對生命的重要－以〈歲除〉中的驪珠為例

再來以〈歲除〉為例，故事中白先勇用第三人稱的客觀敘述法寫成，整篇故 事內容主要是建立在每個人物的對話上，故事背景發生在除夕夜的圍爐中，藉由 對話推將故事的情節發展，每位人物的性格都經由對話內容和語氣態度生動地呈 現出來。白先勇運用平淡自然但卻又多彩多姿的對話，並藉由故事中的典型人 物—「賴鳴升」，因為他 不肯面對現實環境的生活，只能在過去帶兵打仗中找尋 他生命意義的悲劇角色。

故事中的女性角色—「驪珠」是一位外表羞澀、懂得規矩的好女孩，然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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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俞欣都沒有像賴鳴升那樣輝煌的「過去」，所以不能瞭解賴鳴升在圍爐中講述 過去打仗時的那種緊張時刻。她之所以答應除夕夜留下來陪賴鳴升吃飯、打牌，

主要是因為劉營長太太的情面而難於拒絕，所以當賴鳴升醉倒，劉太太建議她和 俞欣兩人出去玩時，驪珠像是解脫般的鬆了一口氣：

劉太太把手裏的小洋刀丟到茶几上，對俞欣和驪珠搖了一搖頭嘆說道：「我早尌知道，

每次都是這樣的。我們大哥愛鬧酒，其實他的酒量也並不怎麼樣。」……劉太太沉吟了 一會兒，她打了一個哈欠，兩隻手揉著太陽穴說道：「我看算了吧。賴大哥這一睡下去，

不曉得甚麼時候才醒得過來。鬧了一天，我也累了。驪珠、俞欣，還是你們兩人出去玩 吧，倒是白拘了你們一夜。」驪珠趕忙立了起來，俞欣替她穿上了她那件紅大衣，自己 也戴上了軍帽，他又走到客廳一面鏡子前頭將領帶整了一下，才和劉營長夫婦道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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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出白先勇將單純的吃飯過程，把賴鳴升的個性依據他談話的內容與口 氣表露出來，並經由白先勇成功的傳達出賴鳴升內心中痛苦難受的表現。故事後 段驪珠要來開的時候還笑著說「賴大哥喝了酒的樣子真好玩。」呈現出賴鳴升嚴 肅的另一面，就是那種平淡自然的真性格。然而不只是驪珠俞欣兩人不瞭解賴鳴

可以看出白先勇將單純的吃飯過程，把賴鳴升的個性依據他談話的內容與口 氣表露出來，並經由白先勇成功的傳達出賴鳴升內心中痛苦難受的表現。故事後 段驪珠要來開的時候還笑著說「賴大哥喝了酒的樣子真好玩。」呈現出賴鳴升嚴 肅的另一面，就是那種平淡自然的真性格。然而不只是驪珠俞欣兩人不瞭解賴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