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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時代的眼淚—白先勇筆下的女性人物類型

第二節 煙花女子的角色

白先勇用創作小說的雙手,用最寫實且生動的寫作技巧去描繪這個黑暗時代。

《臺北人》中的故事背景大略是抗日戰爭到中華民國搬遷的臺北,在這改朝換代 且動盪不安的臺北,「臺北」可以說是最發達、最令人嚮往,但同時也是最黑暗、

最墮落的都市,因為在這充斥著各式各樣的人事物,不論是高貴或低賤,那個時 代的百姓都是為了溫跑而不惜出賣身體,反觀現在的臺北比起以前反倒是比較繁 榮。然而在那個封閉的時代,社會上的觀念一向認為男性才是掌握權力的舵手,

但是白先勇創作的小說卻意外地對於女人有多一番的著墨。白先勇看出了當時女 性對於社會的不滿情緒,默默的扮演著發展女性平權時代的推手,亦使得女權意 識逐漸抬頭。

白先勇的小說作品中出現了大量煙花女子的角色,這些女性不論在衣著及言 語上都極具審美的特性,生動刻畫出人們為了生活的真實寫照,但是這些女子最 後都走向悲慘的結局,她們不論是精神上的滿足,抑或是肉體上的墮落,其背後 都隱藏著白先勇的審美與性別觀念,這一形象體現出白先勇獨特的敘事觀點。

然而白先勇透過小說塑造出許多煙花女子的角色,作為連結上流社會與基層 社會之間重要的紐帶,這也反映社會上獨特的文化意義。若是按照海德格爾的說 法:「每個時代的人都會熱衷於探討一個問題,而且僅僅是一個,對性別差異的 研究也許就是我們這個時代從理智上獲得拯救的關鍵課題。」33因為性別問題當 中所蘊含的差異性,使白先勇的小說本身關注有關性別的問題有較充實且豐富的 探討。

33 從倫理學上來講,筆者認為這個時代所要凸顯地的問題是社會公正問題,而「性別」問題就 是其中之一,從性別角度入手思考公正問題,是解決當代社會不公正、不平等現象的一條有效路 徑。參見美.卡羅爾.吉利根:《不同的聲音—心理學理論與婦女發展》(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

1999 年 2 月),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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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孤戀花〉中的娟娟

〈孤戀花〉收錄於白先勇作品《臺北人》中,其主要人物大多是從大陸遷移 來臺的人民,在這出錯綜複雜的時代背景之下交織出特殊關係,為臺北這座大城 市增添幾分孤寂感。〈孤戀花〉這部作品是要探討分析書中主角的性格,並對照 臺北當時的時空背景以及複雜環境下,故事中的人物成長背景及命運流轉,且深 入探討每個人物的家世背景(例如生活在臺灣的外省人、本土人以及日本人)、職 業(例如農人、漁夫以及商人)、階層(例如上流階層、中慘階層以及工人階層)等 不同類型,藉以瞭解這部作品引起我們共鳴的原因。

〈孤戀花〉這本小說其實是敘述女同志的文章,但白先勇將內容寫得很含蓄 與婉轉,讓讀者不容易察覺故事裡面的主角雲芳 (阿六)其實是同性戀34,從大陸 遷移來臺並在五月花酒店裡擔任總司令,看似外表堅強且做事認真的她,其實內 心對兩位愛人是既感概又想念。雲芳在上海原本有一位愛人名叫「五寶」,但最 後被華三虐待而死,使她們兩人的約定無法達成;爾後來到了臺灣,在五月花酒 店發現一位女子名叫「娟娟」,並唱著孤戀花,其長相貌似五寶,讓雲芳的心中 產生一股想要去照顧她的衝動,更讓她有了想成家的願望,並用她存了一生的積 蓄買了間公寓與娟娟一起生活,但後來還是不幸被跑單幫的柯老雄盯上(這不幸 的遭遇和五寶可說是幾乎相同)。白先勇這寫這部小說的時候將雲芳內心寫得很 掙扎,不斷將她不願記起的回憶一直提出,讓過去和現在不斷交錯著,對雲芳和 五寶這兩個同性的人皆帶有感情的存在。雲芳把她的記憶停留在過去那段在上海 的生活,心中一直掛念著與五寶說好的約定,在臺灣所經歷的一切都會讓她想起 在上海與五寶歡樂的生活,就算來到臺灣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卻仍無法抹滅掉 芸芳心中對五寶的想念,因此當雲芳發現和五寶長相相似的娟娟,心中便有一股 衝動想要和娟娟完成她和五寶以前不能實現的心願,但現實生活總是捉弄人,沒

34 這部作品將從文章中的角色、內容的今昔對比與女同志情結來分析與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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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麼輕易就成全雲芳的心願,因為娟娟遇到黑道老大柯老雄,最後甚至拿刀殺 了柯老雄,自己也漸漸被逼瘋被關進精神病院,也讓雲方無法永遠陪伴在娟娟身 邊。其寫作的方手法是用第一人稱配角敘述,讓我們可以用很客觀的角度綜觀整 個故事。有趣的是,雖然〈孤戀花〉以故事的內容來看,故事的講述者「雲芳」

(在五月花酒店裡大家都稱呼為「總司令」)的地位比其他酒店裡的煙花女子要來 得高,但她在故事中的重要性卻比不上五月花酒店裡的娟娟亦是本篇故事的主 角)。娟娟在臺北一間名叫五月花的酒店上班,個性單純內向的她在遇到雲芳後,

便答應與她住在一間位於金華街的公寓裡,或許是因為娟娟從小因缺乏母愛,所 以內心渴望得到母親的愛,才會接受和雲芳同居在一起,原以為自己的命運會因 此有所改變,有一個能伴陪她創造未來幸福的人生,但現實社會總是殘酷的,柯 老雄的出現完全打亂這幸福美滿的結局,他開始虐待並要求娟娟每天陪睡,娟娟 不但沒有反抗,還一直容忍柯老雄變態的行為,或許是心中從小受到父親的虐待 使得娟娟再也忍受不了這種生活,最後拿起滾燙熨斗往柯老雄的頭顱一敲,將他 的天靈蓋都敲開了,娟娟也因而成了瘋子被送往精神病院。35

在這部小說中,白先勇以現實世界的黑暗作為象徵的社會意涵,試圖影射人 性中那恐怖但卻又不為人知的一面。簡單來說,白先勇用影射的寫作手法描寫人 性的黑暗,因為我們或許這一生根本沒有親身接觸過最底層的社會,但我們都知 道那令人害怕的地下社會是確實存在的。

白先勇在〈孤戀花〉這部作品中用五月花酒店裡的煙花女子「雲芳」作為第 一人稱敘述,雲芳早期是在上海的萬春樓當酒家女,來臺後是在臺北的五月花酒 店當經理(店裡面的人都稱呼她為總司令),負責管理五月花酒店裡的年輕酒女。

故事的一開始就可以看出她是一位同性戀者:

35 筆者推測〈孤戀花〉這部作品中白先勇想要表達的是即使為最卑賤的酒店女子,其個人經歷與 命運仍具有無法取代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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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每天我和娟娟在五月花下了班,總是兩個人一塊兒回家的。有時候夏天夜晚,我們 便叫一輛三輪車,慢慢蕩回我們金華街那間小公寓去。現在不同了,現在我常常一個人 先回去,在家裡弄好宵夜,等著娟娟,有時候一等便等到天亮。36

我和娟娟搬進我們金華街那棟小公寓時,我摟住她的肩膀對她說道。五寶死得早,我們 那樁心願一直沒能實現,漂泊了半輩子,碰到娟娟,我才又起了成家的念頭。37

另一方面,雲芳當年在上海和一個同樣在萬春樓當酒店且比她還年輕的女子 五寶38同居,但五寶後來被吸食鴉片商的華三遭到虐待,最後不堪折磨而選擇自 殺。來到臺灣後,雲芳偶然在臺北五月花酒店認識另一名酒家女「娟娟」,娟娟 唱這首〈孤戀花〉和五寶以前有著相似的唱腔,「沒有一個能唱得像娟娟那般悲 苦,一聲聲,竟好像是在訴冤似的。」39五寶和娟娟兩人臉形相似,40「兩個人 都長著那麼一副飄落的薄命相。」41另外,白先勇也藉由敘述者雲芳的觀點,不 斷描寫五寶與娟娟的都同樣有著「薄命相」以及她們任由命運擺佈但卻無法反抗 的悲慘情境。

36 白先勇:〈孤戀花〉,《臺北人》 (臺北:天下遠見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8 年 9 月),頁 156。

37 白先勇:〈孤戀花〉,《臺北人》,頁 164。

38 五寶和娟娟有著相似的長相及背景,也是個從小缺乏母愛的女孩,小時候被賣到上海的萬春 樓,因而認識了雲芳並受到她的幫助,這也讓兩人發展出一種複雜的情感關係。後來遇到鴉片商 華三,五寶就這樣被他虐待至死,我們可以感覺到五飽和娟娟一樣,或許是因為兩人內心都有種 不敢反抗外在勢力的原因,因而呈現出一種溫馴並順從接受一切的模樣,於是才得以讓華三不斷 地對她施以肉體上及精神上的虐待。

39 白先勇:〈孤戀花〉,《臺北人》,頁 159。

40 但其實娟娟和五寶長得並不十分像,五寶要比娟娟端秀些,可是五寶唱起戲來,也是那一種 悲苦的神情。參見白先勇:〈孤戀花〉,《臺北人》(臺北:天下遠見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8 年 9 月),頁 159。

41 白先勇:〈孤戀花〉,《臺北人》,頁 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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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白先勇似乎認為每一個人的命運和家族遺傳有所關聯,例如娟娟最後向 她的母親一樣發瘋,所以可以大膽假設娟娟她的悲慘命運在她出生的時候就可以 說是已經命中注定了;另外她頸上被她母親咬傷,文中以「一條手指粗,像蚯蚓 般鮮亮的紅疤,橫在那裏。」42紀錄著娟娟悲慘的童年,而被咬成的紅疤我們可 以想像成是「孽」的象徵。從文中可以看到:43

「有一天,我阿姨來了,她帶我到豬欄邊,邊哭邊說道:『伊就是你阿母呵!』那天晚 上,我偷偷拿了一碗菜飯,爬進豬欄裡去,遞給我媽,我媽接過飯去,瞅了我半天,咧 開嘴笑了。我走過去,用手去摸她的臉,我一碰到她,她突然慘叫了起來,把飯碗砸到 地上,伸出她的手爪子,一把將我撈住,我還沒叫出聲音來,她的牙齒已經咬到我喉嚨 上來了——」

娟娟說著又乾笑了起來,兩隻黑蝌蚪似的眸子在迸跳著。我摟住她的肩膀,用手撫摸著

娟娟說著又乾笑了起來,兩隻黑蝌蚪似的眸子在迸跳著。我摟住她的肩膀,用手撫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