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從傳統到現代－論白先勇小說中女性
第五節 從不同面向探討白先勇有別於封建制度的現代女性
三、 從家庭面看追求愛情的女性－以〈福生嫂〉為例
這類女性她們是受到傳統倫理道德的限制與束縛，她們試圖從封建社會中不 斷反抗並逃出這限制他們自由的牢籠，然而白先勇對這類的女性角色有較多的關 注，希望能藉由作品來為凸顯這類女性的特點。因為在我國傳統的封建社會，男 性始終處於社會上的主導地位，而女性則是不斷受到這不公平的箝制，但是隨著 封建社會逐漸的瓦解，我國的社會結構開始劇烈發生變化，使得女性教育程度的 提升，也讓思想意識獲得了自由；但與此同時，在女性意識覺醒的同時，在某一 定程度上仍遭受到現實社會的困境，這使得女性在下意識中不自覺的壓抑自深的 情感表現，這點在白先勇描寫的平凡女性身上得到了充分的應證。在白先勇作品 中這類型的女性角色為〈悶雷〉中的福生嫂以及〈玉卿嫂〉中的玉卿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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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生嫂原是小雜貨舖老闆的女兒，自幼個性豪爽、秀外慧中，做事情從不拖 泥帶水，然而這樣一位聰明伶俐，令人稱羨的女子竟然被她的父親許配給馬福生，
她一直希望自己可以嫁給一位「身強體健、長得體體面面的小伙子。」95但是天 不從人願，在傳統社會那種「媒妁之言」的觀念讓福生嫂不能自由地選擇自己所 愛的人，面對那「對於姑娘加淡得很，眼睜睜看著她累成牛馬也沒有半句心疼的 話兒」96的父親收了馬福生一對金手鐲當作娶他女兒的聘禮，就隨便的將女兒嫁 給馬福生。婚後福生嫂發現馬福生有種逆來順受的態度與缺乏主見的各性，且身 形看起來比起女性還要來得柔弱，然而他兩隻細瘦的手臂總喜歡放在袖口的口袋 裡，這點與〈藏在褲袋裡的手〉中呂仲卿的形象有著異曲同工之妙，97兩人同樣 都是對這個社會充滿不安且又害怕面對。另外，文中還形容馬福生「向來尌是一 個『天塌下來當被窩蓋』的人，脾氣如同一盆溫水一般，好得不能再好了。」98 可以看出福生嫂和馬福生兩人間的相處看似是以福生嫂位於家中主導地位，但因 為馬福生的個性懶散及隨興的人，文中可以看出他『任憑福生嫂揉來搓去，他都 能捏著鼻子不出氣。有時弄得福生嫂簡直哭笑不得，拿他毫無辦法。」99可以看 出馬福生的個性就如同將錢幣往水裡扔後毫無反應一般，完全發不出聲響，再加 上兒子的個性叛逆，常常喜歡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家庭上發生的各種 爭執與委屈都讓福生嫂的情緒像故事般「白天燠熱，夜晚下噢。下午明明看著天
95 白先勇：〈金大奶奶〉，《寂寞的十七歲》(臺北：遠景出版社，1978 年)，頁 32。
96 白先勇：〈悶雷〉，《寂寞的十七歲》(臺北：遠景出版社，1978 年)，頁 32，頁 31。
97 筆者認為呂仲卿因為是姆媽的獨生子，從小就離不開姆媽，因此姆媽的存在可以說是他安全 感的來源。他離不開姆媽、離不開女人，對女性身體的依賴心理讓他成為一隻永遠長不大的孩子，
姆媽豐腴的雙臂和渾圓的頸項都是他印象中代表母愛與安全的象徵，所以當他遇見玫寶時，她那 一身白晰並帶有肉感的身材喚起了呂仲卿對姆媽的思念，完全將呂仲卿這種「戀母情結」的心理 狀態呈現出來。
98 白先勇：〈悶雷〉，《寂寞的十七歲》，頁 37。。
99 白先勇：〈悶雷〉，《寂寞的十七歲》，頁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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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堆滿了烏雲，厚得好像一擰尌要出水了一樣；可是幾聲悶雷，昏黃的日頭又踉 踉蹌蹌爬了出來，一副憔悴樣子，累得只剩下一口氣，連光彩都沒有了。」100
文中還說明福生嫂與丈夫馬福生因長期的感情冷淡與性生活的壓抑之下，使 得她的生活顯得枯燥與煩悶，然而這種看似不美滿的婚姻生活也過了十多年，也 讓福生嫂從年輕時精明幹練的態度到後來懶散湊合的態度：
近來每天到了這個時候，福生嫂總愛提著半漱口盅福壽酒，拿了一包五香花生米，往這 張藤靠椅上躺躺。反正四五點鐘時，屋裡一個人也不會在的。事情又做清楚了，呆在裡 頭倒反悶得發慌，不如一個人躺在天井裡輕鬆一會兒，這時她愛怎麼舒服尌怎麼舒服：
脫了木屐，閉上眼睛，用力呷幾口辛辣辣的酒，然後咂咂嘴，吁口氣，掏一把花生米往 嘴裡一塞，一股懶散的快感會直沖到她心窩裡去—她尌是要這麼懶懶散散的舒服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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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種煩悶的生活直到馬福生的兄弟劉英來到家中後就變得不太一樣了，
劉英高大的身材、幽默的語氣以及體貼的舉動，都讓福生嫂像回到過去年輕時害 羞的青澀模樣，開始注重在家裡的穿著打扮，可以發現上天點亮了福生嫂生命中 一抹光芒，她遇到了她心目中的真正男子漢—劉英，這位身材魁梧、溫柔體貼且 善解人意的英俊男子就如同童話故事般完美男性的形象，這讓福生嫂重新喚回她 內心那股熱戀般的少女情懷，形成煩悶枯燥生活中的一股清流。
然而就在福生嫂生日這天，只有劉英記得他的生日來為他慶生，這樣難得能 兩人單獨相處的時刻，讓福生嫂埋藏在心裡那種希望被男性關愛的期望就要實現 的時候，她卻突然害怕的躲進房間裡去。直到隔日丈夫馬福生轉告她流鶯已經離
100 白先勇：〈悶雷〉，《寂寞的十七歲》，頁 29。可見這悶熱午後的天氣，無法像午後雷陣雨般盡 情下雨宣洩，只能發出隆隆幾聲悶雷，就像一顆石頭砸在軟墊上般，想發出聲音卻發不出來。
101 白先勇：〈悶雷〉，《寂寞的十七歲》(臺北：遠景出版社，1978 年)，頁 2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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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這讓福生嫂可望的愛情也宣告無疾而終。所以〈悶雷〉這篇主題就代表福生 嫂的生活就如同這悶熱潮濕的天氣讓人感覺難受，即便福生嫂對劉英娜英俊的外 表產生曖昧情感，，可是自幼聽從父母親安排婚姻的她，自然難以擺脫深植於女 性心中終於丈夫的傳統道德觀念：102
她尌要靠到劉英寬闊的胸膛上去了。她感到渾身無力，如同漂在水面上一樣，軟得連動 都不想動一下。她需要在劉英粗壯的臂彎裡舒舒服服地睡一覺，她要將滾熱的面腮偎在 他的胸上，可是她怕，她一生中什麼事情都沒有使她這樣害怕過，她一看見劉英的胸膛 尌怕得無能為力了，怕得她直想逃，她愈怕愈想偎在劉英胸上，而她愈這麼想也尌愈怕 得發抖。
她不曉得為什麼她會害怕到這步田地，她不承認是為了她丈夫的原故，雖然馬福生的影 子這晚在她腦裡出現了幾次，可是她很快地尌將它趕了出去，然而她尌是害怕—好像生 這種念頭尌應該害怕似。
劉英的出現屬於正常「家庭」的框架之外，但是因為福生嫂內心深處那塊屬 於兒子與丈夫的區域無法獲得滿足，使她想往外尋求慰藉的心來填補感情上的缺 憾，但福生嫂畢竟是遵守傳統禮節的女性，她在百般掙扎到底應該選擇「靈魂」
還是「愛情」的時候，在違背傳統道德規範時內心所產生的矛盾，使得她不得不 向命運低頭。但是換個角度思考，像馬福生那種個性像豆腐般脆弱，以及逆來順 受、逃避人生且缺乏主見的態度來推測，即使他發現妻子與劉英紅杏出牆的事實 應該也不會有多大的反應(或許馬福生只是不想面對妻子背叛的事實，而選擇逃 避不敢去面對)。但是現實的社會環境，福生嫂仍被傳統道德觀念禁錮著她，使 她仍無力反抗這傳統的束縛。
從上述可以看出白先勇的筆下這一類型的女性形象中福生嫂對她丈夫、孩子
102 白先勇：〈悶雷〉，《寂寞的十七歲》，頁 5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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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事情態度以及婚後生活鬱悶等一連串，都顯示出那個傳統年代女性內心痛苦的 真實情感。但是從福生嫂的身上，我們可以很能明顯地發現到，女性意識的逐漸 抬頭的同時，她們已經開始主動地捍衛自己所選擇的愛情。103可見與傳統封建時 代的女性相比，福生嫂勇於追求自己心目中心儀的男性這樣的舉動已經明顯和傳 統時代的女性有所區別，可是不管這些女性如何反抗與努力，在男性主導的社會 中就如同以卵擊石般，到最後仍難以擺脫悲慘的命運。
103 文中寫道：「現代文學中,沈從文湘西世界的男子和老舍筆下的駱駝樣子分別代表了農村與城 市中的健康男性身體的形象,而郁達夫自敘傳小說中的知識份子和白先勇筆下的男同性戀則是邊 緣化的身體形態。不同的男性身體形態呈現出了不一樣的男性精神世界。」參見姚婷：《探析男 性身體書寫中的文化規訓—以老舍、沈從文、郁達夫和白先勇的男性身體書寫為例》(商丘職業 技術學院學報，2015年第3期)，頁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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