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與束縛—因情感陷入困境的傳統女性

白先勇對於傳統社會中的女性內心嚮往對愛情的渴望，但是卻因為受到傳統 社會的扭曲和束縛，可以看出白先勇的藉此表現出女性在傳統社會的生存困境，

所以在看白先勇作品中的女性所發生的悲劇，幾乎都是在那個動盪時代中發生。

但是他作品中這些女性都來自不同的社會階層，其複雜的內在心理卻常常陷入悲

11 白先勇：〈金大班的最後一夜〉，《臺北人》(臺北：天下遠見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8 年 9 月)，

頁 94 及 105。

12 筆者認為這首詩原是要贈送給心上人，但詩中既寫女子的不幸亦描述自己所愛被奪走的悲痛，

然而造成相愛男女分離的這種痛苦，正是那些只顧自己喜惡的王公貴族。「蕭郎」原指梁武帝．

蕭衍，他是一位在戰場上叱吒風雲的英雄，曾多次抵禦外族侵犯，最後建立了梁朝。蕭衍甚至精 通經史、詩詞、音樂、書法等多項才藝，如此博學多才的才子怎能不受到女性喜愛，故而「蕭郎」

到後來亦泛指女子愛戀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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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的困境之中，也將自身的孤獨與封閉的內心世界表現出來，例如〈黑虹〉中的 耿素棠及〈悶雷〉中的福生嫂等人就是典型的代表人物。從這裡可以發現白先勇 對於女性人物的塑造，與他自身的遭際有很大的關聯性，所以當我們在閱讀他的 作品時，才能如此真實的去感受這些女性所遭受的痛苦，並藉此體會到女性在遭 遇這些苦痛的感受。

簡單來說，白先勇的小說中有一類女性是生活於社會中層，她們的生活雖然 稱不上是富裕，但卻不必為了三餐而煩惱，最重要的是這類女性有讓人為之傾倒 的美貌，可是最後仍然難逃悲劇的命運，例如〈金大奶奶〉中的金大奶奶、〈悶 雷〉中的福生嫂以及〈玉卿嫂〉中的玉卿嫂皆是如此。然而大陸學者劉俊認為這 些女性形象都具有在緬懷過去美好生活的同時，又承受著世事無常、時代變遷以 及人間冷暖帶給她們的諸般壓力等共同特徵。所以白先勇在塑造這類女性角色的 時候，運用寫作手法巧妙的將鄉愁以及對於生命難以重新來過的惋惜融合在一起，

將時代的轉變與動盪在女性的生活中表現出來，描寫出女性多舛命運的悲劇。

在白先勇最關注女性並表現出她們內心深處的傷感，從他的早期的作品〈玉 卿嫂〉、〈悶雷〉以及〈金大奶奶〉這些故事主角皆為女性，歐陽子在序中談到白 先勇時說：「他寫女人，遠比寫男人更細膩、更生動。」¹³可以發現它的敘事方 式是將外部客觀世界和內部心情起伏兩者結合起來，並以理性與感性的分析將女 性人物內心的真摯情感多方面表現出來，進而對人性重新架構出悲劇的命運。然 而這類悲劇命運的女性多見於白先勇早期創作的作品中，例如〈黑虹〉中的「耿 素棠」，面對只是男性的生產工具，耿素棠選擇拋棄丈夫孩子離家出走並以異常 行動表現出叛逆性格，她厭倦了傳統賢妻良母的婚姻、厭倦丈夫的獸慾行為，毅 然決然的選擇離家出走；〈金大奶奶〉中的「金大奶奶」，白先勇以老練筆法描述 封建社會中女性地位的低微，文中金大先生娶金大奶奶為妻似乎只是個陰謀，為

13 歐陽子在白先勇《臺北人．序》(臺北：天下遠見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8 年 9 月)，頁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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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只是想要得到她從前夫那繼承的大筆田產，從她成為「金大奶奶」那刻時她的 悲劇人生便由此展開，她一直忍受著肉體和精神上的折磨。在傳統封建的時代裡 她能夠自由選擇自己的感情，雖然居太太之位，但她卻在金家受盡折磨，不只下 人對她冷眼旁觀，自己的丈夫也是對她視若無睹，金大奶奶全心全意的付出，丈 夫非但沒有回報她所付出的感情，而是以藐視並踐踏她的感情。

首先先以〈金大奶奶〉這篇故事作說明，白先勇以「容哥兒」的角度講敘述 一位因丈夫病逝的寡婦而後改嫁他人的悲劇故事，藉以塑造出因受盡折磨而不斷 隱忍的金大奶奶這一女性形象。金大奶奶的前夫家境十分富裕，但是丈夫卻因患 有肺癆而過沒多久便過世了，留下金大奶奶孤零零的一個人守寡，試問一位剛過 三十歲的年輕女性很難耐得住寂寞，另一方面，在金大奶奶寂寞之際碰到了一位 年輕俊巧、風流倜儻，並且擅於博取女性歡心的金大先生，所以金大奶奶在前夫 死後便改嫁於金大先生。但是金大奶奶與金大先生的婚姻並非傳統禮俗制度下的

「父母之命」，在那個傳統封建制度的社會，金大奶奶她能夠自由地選擇自己的 婚姻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然而金大先生所愛的是金大奶奶前夫所留下的龐大 遺產而不是金大奶奶。不幸的是情感因素使得金大奶奶陷入了淒慘且萬劫不復的 深淵，因為從她將房契、地契以及金飾等交給金大先生後，金大先生就像變了個 人一般不再疼愛金大奶奶，因為金大先生並沒有對她付出半點感情，只是想從她 那裡獲得他的財產而設法欺騙他的感情，完全蔑視並踐踏金大奶奶她的真心付出，

並且受到金家對她肉體及精神上的虐待。而後金二奶奶與金大先生兩人的曖昧關 係是在「金大奶奶」的名分仍然存在的前提下，因此金大奶奶只能默不吭聲的隱 忍下來；之後金大先生再娶一名唱戲的女子進門，結果使得金大奶奶連那最後僅 存形式上的夫妻名分也將消失不見，可是懦弱的金大奶奶無力反抗這既定的事實，

只能在金大先生喜宴的時候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終止金家長期以來對她精神與 肉體上的虐待，讓她從困境中永遠解脫出來。從以上種種可以瞭解金大奶奶的悲 劇命運是由許多因素所造成的，但是釀成金大奶奶選擇自殺最重要的原因是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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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上的挫敗導致其悲劇發生。

然而這些活在傳統社會的女性在白先勇的筆下，我們可以發現男性和女性之 間存在一種衝突，而白先勇透過想要兩者之間的對立衝突來塑造命運坎坷的女性 形象。舉例來說，在〈金大奶奶〉中，金大先生從金大奶奶手裡將她去世丈夫留 給她的遺產及房產都騙到手之後，就開始對金大奶奶殘忍地踐踏她的自尊和傷害 她的身體，以至於最後將金大奶奶逼上絕路上吊自殺而死：

這時金二奶奶好像還沒有消氣似的，看見旁邊地上放著一盆稀髒的鴨糠，她拿起來尌往 金大奶奶身上倒去，糊得滿頭滿臉。金大奶奶已經動彈不得了，可是金大先生兩隻手交 叉著站在旁邊，好像沒事人一樣。¹⁴

從上述可以發現當我們在對金大先生及金二奶奶進行評判的時候，評判的標 準程度取決於當人面對情感時所表現的態度和行為。而在〈金大奶奶〉這篇故事 中，白先勇對金大奶奶在第二段婚姻的失敗深刻領悟出這部小說的核心價值，金 大奶奶的悲慘的生活以及可悲的命運，基本上是因為她情感上的失敗所造成。當 她丈夫去世的時候，正值青春年華的金大奶奶正是渴求感情最強烈的時期，所以 當金大先生這位年輕英俊的男人出現在她面前，又怎能不讓金大奶奶產生心動的 感覺，雖然這個淺顯易懂的道理我們都明白，但似乎並非那麼容易就能在情感上 克服內心的慾望。

另一方面，白先勇亦時常運用具有特殊含義的意象來表現故事中人物的悲劇 結果，例如最常運用「月亮的圓缺」或「寒冷的冬夜」等意象穿插在小說人物形 象之中，這些意象的運用不只強化小說中所帶來的悲淒感，亦凸顯出女主角的悲 劇命運。舉例來說，白先勇總是喜歡將女主角發生悲劇的時刻置於寒冷的冬夜或 夜色昏暗的時候，期能藉由寒冬所帶來的寂靜與肅殺之際來襯托女主角生命的結

14 白先勇：〈金大奶奶〉，《寂寞的十七歲》(臺北：遠景出版社，1978 年)，頁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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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故事中容哥兒講述金大奶奶她這一生坎坷的命運幾乎都是發生在冬天：

一個冬天的早上，正當我跟順嫂坐在門口曬太陽的時候，忽然隔壁金家的天井裡傳來一 陣女人的尖叫聲及男人的咒駡聲……金大先生與金二奶奶兩個夾住金大奶奶，一個在前 面拉，一個在後面推，金大奶奶兩手抱住一根走廊的圓柱，死命的掙扎著不肯走。她的 模樣比平常難看得多了，一頭斑白的短髮亂七八糟的披在臉上額上，背上的長衫不知給 什麼東西鉤去了一大塊，白色的內衣染上了一片殷紅的血。¹⁵

最後金大奶奶因受不了金家對她長期以來的虐待而選擇自殺，其自殺的時節 恰好是發生在寒冷的十二月，冬夜中吹襲的冷風暗示出金大奶奶的悲慘命運，白 先勇將冬天的意象運用於故事當中，無疑是凸顯故事中女主角的悲劇結局：¹⁶

裡面沒有回音，我猜金大奶奶大概睡了，於是我便把她的房門輕輕的扭開，「呼」地一 陣冷風從門縫跟著進去，吹得桌子上昏暗的燈焰來回亂晃，弄得滿室黑影幢幢，從暗淡 的燈光下，我看見金大奶奶好像仰臥在床上似的。……金大奶奶仰臥在床上，一隻小腳 卻懸空吊下床來，床上的棉被亂七八糟的裹在她另一隻腿上。她的手一隻叉著自己的頸 子，一隻揪著自己的胸，好像用過很大的勁，把衣服都扯開了，兩眼翻了白，睜得大大 的瞪著天花板，一頭亂髮有的貼在額上，有的貼在頰上，嘴唇好像給燒過了一般，又腫

裡面沒有回音，我猜金大奶奶大概睡了，於是我便把她的房門輕輕的扭開，「呼」地一 陣冷風從門縫跟著進去，吹得桌子上昏暗的燈焰來回亂晃，弄得滿室黑影幢幢，從暗淡 的燈光下，我看見金大奶奶好像仰臥在床上似的。……金大奶奶仰臥在床上，一隻小腳 卻懸空吊下床來，床上的棉被亂七八糟的裹在她另一隻腿上。她的手一隻叉著自己的頸 子，一隻揪著自己的胸，好像用過很大的勁，把衣服都扯開了，兩眼翻了白，睜得大大 的瞪著天花板，一頭亂髮有的貼在額上，有的貼在頰上，嘴唇好像給燒過了一般，又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