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離散族裔的身份,經由第一代日本移民延續至第二代、第三代後裔,在
《野草花》的二次大戰的時間背景裡,可以看到日本人與日裔美國人對於自己日 本人的身份保留,同時試圖表現自己也是美國人的兩種情結。面對美國對日本開 戰後,他們焚毀象徵與原鄉日本身份有關的各種物品,這些物品對於離散人來說 是一個跟原鄉最親密的連結橋樑。但正因為這些物品的符號表徵,他們才需要焚 燒這些物品減輕美國白人當局對於他們的顧忌和猜疑;相對地,日本移民焚毀這 些物品又是為了表現自己是美國人的身份,反映了離散人面對自我身份認同和外 在環境給予的身份標誌一個雙重的拉扯。《野草花》的故事雖然以第三人稱的角 度撰寫,然而卻彷彿是從澄子的角度來看待當時的環境氛圍;從整個籠罩在美日 的緊張情勢到兩國的戰事開打,塑造一個日本人和日裔美國人的跨文化的身份矛 盾,從一個接一個發生的事情來述說身為一個橫越兩個文化的身份位置該如何擺 放。
在美國領土上,尤其是二次大戰期間,美國人與非美國人的忠誠分歧呈現了 潛在社會凝聚問題,也是國家政局安全穩定的重要關鍵。美國政府面對珍珠港偷 襲事件,突如其來的錯愕和國家安全的保障上出現一個危機空檔,這危機空檔也 迫使政府當局對國內的日本人有一個強烈的防衛心態,避免他們聯合在美國本土 引起國內美日戰役。所以美國政府採取將沒有美國國籍的第一代日本移民,例如 澄子的爺爺和伯父,集中隔離至一個如監獄的營區,其原因在於他們與日本有著 最直接的聯繫關係和政治關連。其他擁有美國國籍的日本人則被安置在另一個自 由活動度較高的集中營區。美國採取這樣的大規模徹離,有官方自己的原因和考 量,也主要是當權者有決定性的權力,可以決定遭受質疑的日本人該怎麼處置,
需要做什麼,以及不能做的事等等的政策命令,如此的質疑和政策關鍵點在於保 衛國家領土安全的國家忠誠度與認同。
不同族裔族群的美國公民延續上一代流傳下來的文化與傳統,他們可能可以 保有自己原先文化的權利,也同時吸收寄鄉的文化權利,但是在很多的時候他們 依舊被積極的強制貼上族裔的標籤,不管他們原先是否決定選擇特別去強調它的 存在。有時候也因為根據不同的文化區別性會有不同程度的對待,也就因為如此 他們會抱怨被剝奪的權利,當然從弱勢族裔的角度這是一個十分不公平的對待;
但是在二次大戰日本攻擊珍珠港的事件之後,從美國政府的角度而言維持國家安 全和完整是有其必要性的,也是為了保障國家領土上每一位公民的權利,因此在 當時強制為日本人貼上標籤,進行搜索也拘禁部份日本人,這些都是可以瞭解的 行為。因為對於國家的忠貞表現,顯然得第一步驟就是檢示一個人源自何方。此 外,在國家的忠貞程度表現上,是由許多心理部份與外在環境所構成的,也就是 忠誠的情感與忠誠的真實行為常常是分開的,即假設雖然你生活在美國,但其實 你的忠心依舊是原鄉日本,這是美國當局對日本移民最不信任的部份;然而,他 們似乎刻意忽略另一個層面,就是雖然身為日本人或者是日裔美人,但是生活在 此、出生在此,其忠心就是在美國。加上還有其他因素,依據來自的國家、宗教 會有程度的影響,也因為年齡、性別、職業、居住地、出生地等有不一樣的表現。
但顯然的美國政府當時將之簡化為不信任,因為日本人與美國人是兩個不同屬性 的身份,儘管日本族裔對美國表現的十分效忠,恐怕結果也是一樣的。因為美國 立場思考角度為:
一個人可能同時具有黑的認同與白的認同,當他(她)往白的認同發展的 時候,黑的認同就降低,但不能就此認定此人是屬於白的認同。一個人 是屬於白的認同或黑的認同,必須要靠另外一個人的位置來決定。假如 另外一個人更靠近白的認同,則往白認同方向發展的這個人,仍屬於黑 的認同,儘管這個人自己與自己的過去比較,可能決定自己現在是白的 認同。 (石之瑜 43)
除此之外,國家主義或者民族主義與移民常被視為兩個相對立基點不同的過 程,這造就了國家主義的地域主權論述概念和移民跨越國界事實碰撞的產生的矛
盾抵觸。移民也往往導致國家身份認同的再次改造與重新論述,在原鄉與寄鄉上 都有政治結果 (Eriksen 153-154)。這樣的重新論述和政治結果其實一直存在著許 許多多的潛在複雜的心態與思維,這正是離散移民得面對的跨文化挑戰。一方面 離散身份會與原鄉文化有一定程度的保留和延續,另一方面會學習適應並接受部 分寄鄉文化的同化效應,達到一個混體的身份現象。二次大戰的情況更加突顯了 這樣雙重身份的複雜和矛盾抉擇。矛盾的產生使兩個相對立的感覺和態度同時存 在,引發了對於他們的一個身份最初的問題:什麼叫美國人?什麼叫日本人?如 果美國人所代表的是藍眼、金髮、白皮膚,那麼所持有的美國綠卡不就只是一層 假面具嗎?如果真是如此,為什麼政府還賦予這一層沒有實際作用的面具呢?或 者是說需要在美國住多久才能算真的美國人嗎?出生在美國的日本後裔還是道 地的日本人嗎?只是因為黃皮膚、黑頭髮的就只能稱之日本人嗎?在日本的日本 人和在美國的日本人是一樣的身份並可以相互交替的嗎?雖然他們保有與原鄉 文化相關的身份連結,但表示他們就與原鄉的日本國民身份雷同嗎?因此或許原 鄉對移民族群而言並不是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國家,尤其是對於澄子這樣第三代 的移民後裔,因為她未曾踏上日本領土與實質的日本生活,所以如果不是美國 人,也不是道地的日本人,這樣的身份最後剩下的是什麼,又該怎麼稱呼呢?認 真的思考這些問題,並循著如此的歷史脈絡,放大觀看的視野,以及全球人文轉 變的因素和移民人口遷移的歷程,來尋找美國人和日本人身份的建構過程,才能 找到最適當且合理的可能性來解答;但另一方面,背負著原鄉的日本身份,似乎 也妨礙了移民族群在美國的美國化,因此他們也與美國領土上的美國人有一段距 離的差異和隔閡。即使他們可能認為現在居留的寄鄉國才是實質屬於自己的國 家,只是不夠真實到讓他們覺得自己完全屬於這邊,所以反映在填寫問卷時有一 連串的顧慮和猜疑,因為這樣的矛盾訴說著如此的身份不再僅僅是簡單的二選一 的選擇題了。畢竟原鄉的日本國不是真實的,寄鄉美國也不是完整的,那他們究 竟該何去何從所涉及的層面就是一層又一層複雜和不穩定的政治和文化局勢。
這樣的跨文化矛盾衍生的尷尬應當是在當時的二戰背景更會被突顯和放大
的議題,因為相同與差異的二元對立的建構,前者往往會被選擇忽略,後者則是 被刻意的強化與扭曲,並且會有矮化與醜化的情形發生。當時緊張的戰亂局勢似 乎就是最佳的例子,否則澄子他們就不需要去焚毀那些與日本身份有正連結的象 徵物品,也更不需要被強制隔離居住到集中營,放棄所有的財產和建立的家園。
所以離散移民族群所面對的跨文化尷尬應是一個固有的常態現象,這也強調了離 散人在遷移時,身份、觀點、角色都在改變,有可能是無形的轉變,也有可能是 有形的轉變,更有可能是無意識的或是有意識的轉換。但不管如何,「跨文化身 份是一個成為和身為的身份議題」(Hall 136),從過去到現在,從現在到未來,
一直於變動的環境中流動。
這些帶著遙遠的鄉愁並且無法歸返的離散人,跟著歷史隨波逐流的浮萍,只 能在他鄉的生活中,尋找同鄉,尋找熟悉的味道,但又必需融入美國的生活習性、
地方性格、語言口音、文化習俗、政經策略等等現象,整個歷程它不會是一個簡 易的選邊站,也不是一題容易的選擇題,成為和身為的過程會陸續呈現在跨文化 生活的離散人一個持續不斷的尷尬矛盾,也持續在兩個流動的跨文化中一直進行 身份建構和找尋身份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