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美中在國際經濟制度之戰略互動
第一節 國際經濟制度之演進與戰略作用
國際經濟制度是指在某一時期內，國際行為主體以國際經濟關係為基礎，所 所形成在國家之間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之力量對比關係或權力均衡狀態。4也就 是各國針對特定經濟領域事務所制訂用以調節國家關係的程序、規則和組織制度 的總稱。5隨著全球化的發展與深化，經濟實力對構成國家綜合實力的重要性與 日俱增，國際間的政治較量常以經濟競爭形態展現，各國往往透過國家經濟力量 的增長進行政治角力與權力競逐，使國際經濟制度的制定在相當程度上受到國際 強權政治因素所左右，並經常被視為是霸權國家用以主導和維持國際體系穩定所 提供的「公共財」，以及合法控制和管理其霸權勢力範圍與謀求利益的工具。6二 次世界大戰以後，美國運用國際貨幣基金和世界銀行建構「布列敦森林體系」
（Bretton Woods System），在國際貿易與金融領域形成國際性的制度安排，並 確立戰後維繫國際經濟運作的重要架構與基本規範，對於穩定世界經濟發揮重要 的引導作用，被國際關係學界視為是觀察國際經濟制度發展的重要階段，7以及 研究國際經濟制度和美國經濟霸權的最佳典範。
一、 國際經濟制度之演進
國際經濟制度的形成與發展是一個複雜漸進的歷史過程，可經由檢視國際政 治經濟格局的變化作為理解國際經濟制度演進的基礎和出發點。根據不同時期的 國際環境和決定因素，以二次世界大戰為時間分界，國際經濟制度之演進大致可
4 劉笑瑜，「國際經濟秩序的演變過程及決定因素」，當代經濟（北京），第 17 期（2011 年 9 月），頁 66-67。
5 王杰主編，國際機制論（北京：新華出版社，2002 年），頁 303。
6 張敬新、蘇俊燮，「國際制度的霸權」，國際觀察（北京），第 2 期（2001 年），頁 19-24。
7 李世安，「布雷頓森林體系與『特里芬難題』」，世界歷史（北京），第 6 期（2009 年），
頁 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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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分為「金本位制度」（Gold Standard）和「布列敦森林體系」等兩個時期，茲 分述如下：
（一）「金本位制度」時期
早期進行國際貿易主要是以黃金等貴重金屬作為交易貨幣，隨著國際貿易的 擴展及通訊基礎設施的建設，跨國界金融流通愈來愈緊密，一套以黃金為計價標 準的貨幣兌換制度在 1870 年代於焉成形，通稱為「金本位制度」，各國通貨皆 可經由該制度兌換為一定數量的黃金，據以作為不同貨幣相互兌換的標準。在「金 本位制度」下，各國政府以本國通貨訂定黃金官方價格，通稱為匯兌的鑄幣平價，
因此建立通貨與黃金之間的可兌換性，為了維持匯兌的鑄幣平價或是黃金與本國 通貨之間的兌換率，各國政府必須依據本國黃金準備數量調整貨幣存量，透過「金 本位制度」，即各國通貨與黃金之間的兌換性，因而形成國際匯率制度。由於「金 本位制」與所有採用該制度之國家間的匯率制度相互連結，使得黃金與各國通貨 間的兌換率間接構成國家通貨之間的匯率。8
英國自工業革命後，國勢強大，經濟力量豐厚，擁有眾多海外殖民地，使其 雄踞世界貿易的支配地位，倫敦成為當時世界貨幣與資本市場的中心，以英鎊為 中心的「金本位制度」則係維持當時國際金融秩序最重要的國際經濟制度。9在
「金本位制度」之下，黃金是全世界最主要的國際儲備資產，英鎊是國際匯兌的 關鍵通貨，直到一次世界大戰為止，英國的國際收支保持順差，資金實力雄厚，
黃金儲備充足，致力於促進單一且開放的全球貿易市場，相應形成由英國掌控的 經濟霸權體系，並對海外殖民地及其附屬國進行帝國主義的統治和剝削。
一次世界大戰時，大部分國家禁止黃金輸出和買賣，金本位的運作機能因而 停頓，造成「金本位制度」的中斷，各國為維護本國利益，逐漸形成英鎊、美元、
8 Barry Eichengreen & Marc Flandreau eds., The Gold Standard in Theory and History 2nd (London:
Routledge, 1997)，轉引自楊永明著，國際關係，頁 319。
9 江啟臣，「國際貿易與金融」，張亞中主編，國際關係總論第二版，頁 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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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郎等三個貨幣集團，國際金融因此陷入一片混亂。戰後，因為各國將英鎊大量 兌換成黃金，英國逐漸失去在國際貿易與金融的主導地位，美國則因戰爭財成為 全球最大債權國與資本輸出國，同時也是與歐洲列強並駕其驅的世界政治大國，
國際地位和影響力大幅提高。從 1925 年開始，儘管英美兩國試圖協力引導國際 經濟重返「金本位制度」，但是紐約股市在 1929 年秋天崩盤造成全球「經濟大 蕭條」（the Great Depression），經濟恐慌氛圍由此向國際蔓延，加上歐洲政治 衝突日益嚴重，在充滿不確定性與恐懼氣氛下，使英國被迫在 1931 年 9 月宣布 終止黃金兌換，「金本位制度」宣告結束。其後，為了解決國際金融關係在「金 本位制度」崩解後的混亂狀態，英、美、法三國於 1936 年簽署《三方貨幣穩定 協議》（Tripartite Agreement of 1936），該《協議》是奠定美元在國際貨幣體系 強勢地位的重要基礎，亦有學者稱之為「布列敦森林體系」的雛型。10
（二）「布列敦森林體系」時期
二次世界大戰後，美國憑藉政治、經濟和軍事實力的優勢迅速取代英國，並 成為國際經濟制度的主導者，美元也順勢取代英鎊成為戰後的國際主要貨幣。為 了解決 1930 年代國際貿易與金融失序狀態，消弭貿易壁壘，穩定金融及避免衝 突再起，1944 年 7 月，美、蘇、英、中、法等 44 個盟國各派代表在美國新罕布 夏（New Hampshire）州布列敦森林（Bretton Woods）市舉行會議，商討如何建 立國際貨幣與金融交易標準及戰後重建問題，此即所謂的「布列敦森林會議」。
美國身為當時世界主要的經濟暨軍事強權，幾乎完全主導整個會議進行與結論，
並強烈主張美元與美國經濟應在戰後扮演更重要的角色，以及全球經濟應朝貿易 自由化、市場開放與金融穩定的方向邁進。在美國的主導下，與會國家最終決議 通過《聯合國貨幣金融會議最後決議書》，以及《國際貨幣基金協定》和《國際 復興開發銀行協定》兩個附件，這些文件總稱為「布列敦森林協定」。1945 年
10 楊飛，「布雷頓森林體系的演進歷程及其啟示」，現代經濟信息（黑龍江），第 13 期（2010 年），頁 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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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月 27 日，「布列敦森林協定」生效，國際貨幣基金和世界銀行（前身為國際 復興開發銀行，International Bank for Reconstruction and Development, IBRD）宣 告成立，通稱為「布列敦森林體系」，主要功能係執行戰後的重建與發展計畫，
並維持戰後的國際經濟秩序。
國際貨幣基金和世界銀行是「布列敦森林體系」的核心內容，此兩機構設立 方式、組織結構和決策程序基本相同，皆由會員國根據各自的國民生產總值、對 外貿易額、黃金和美元儲備等重要指標認繳的基金份額所組成，同時採用股份制 企業的運作模式，以理事會作為最高決策機構，由執行董事和總裁組成執行董事 會處理日常事務，決策程序則以多數決的形式進行（一般事務由簡單多數決定，
重大事務和特別重大事務分別由 80%和 85%的絕對多數票決定），各會員國的 發言權和影響力根據其投票權決定，而投票權基本上等於各自繳納的基金份額。
由於美國在國際貨幣基金和世界銀行成立初始所認繳的基金份額最多，分別擁有 27%和 23.81%的投票權，許多重大議題必須美國同意才能通過，使美國實質上 掌握了對國際貨幣基金和世界銀行的控制權，並據此確立美國在國際經濟領域的 霸權地位。11
「布列敦森林體系」另一項重要內容是所謂的「雙掛勾」規定，即美元以 35 美元兌 1 盎司黃金的固定比價與黃金掛鉤，美國政府承諾按照此一黃金官價 隨時用黃金兌換其他會員國政府擁有的美元，其他會員國的貨幣主要根據各自 的含金量，以不同的固定比價與美元掛鉤，上下波動不可超過 1%，這些國家 的政府有義務協助維持 35 美元兌 1 盎司的黃金官價和各自貨幣與美元比價的 穩定，不可輕易調整匯率；若匯價變動逾 10%，必須獲得 80%以上投票權同意。
這項特殊規定賦予美元代表黃金成為唯一世界貨幣的特殊地位，以及做為世界 性的價值尺度、支付手段和黃金之外的唯一國際儲備貨幣，並具備國際流通、
計價、結算、儲備等功能，形成二戰後以美元為中心的金匯兌本位制度和國際
11 何嵐，「布雷頓森林體系與美國霸權」，揚州教育學報（江蘇），第 22 卷第 2 期（2004 年 6 月），頁 39-44。
32 森（Richard M. Nixon）政府單方面宣佈停止以黃金兌換別國政府持有的美元，
造成美元的國際信用深受打擊，歐洲及其他主要國家紛紛退出固定匯率制，致
13 查默斯‧詹森（Chalmers Johnson）著，任曉、張耀、薛晨譯，帝國的悲哀：黷武主義、保密 與共和國的終結（The Sorrows of Empire: Militarism, Secrecy, and the End of the Republic）
（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 年），頁 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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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和世界銀行始終握有「一票否決權」的主導性影響力，該兩機構迄今對當代全 球經濟發展仍然發揮著制度性的框架作用。
二、 國際經濟制度之功能
國際經濟制度可按照其職能區分為國際貿易協調機制、投資信貸協調機制、
匯率協調機制、針對國家內部經濟政策的國際協調機制，以及對前述各種機制的 監督保障機制。各類機制都包含許多具體且不同層次的內容，且在個別專門領域 都有一個或數個特定的全球性或區域性國際組織或機構來擔負其職能。18以構成
「布列敦森林體系」的國際貨幣基金和世界銀行為例，國際貨幣基金的主要功能 是向國際收支逆差的會員國提供貸款等融資援助，以穩定該國貨幣與美元的固定 比價，並協調與監督各國貨幣政策，調解國際收支的不平衡，從而維持國際金融
「布列敦森林體系」的國際貨幣基金和世界銀行為例，國際貨幣基金的主要功能 是向國際收支逆差的會員國提供貸款等融資援助，以穩定該國貨幣與美元的固定 比價，並協調與監督各國貨幣政策，調解國際收支的不平衡，從而維持國際金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