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第二章 美中在國際經濟制度之戰略互動

第四節 國際經濟制度與美中關係

國家對外行為是在國際體系結構框架中界定的,實力對比是驅動國家利益和 國際制度發生變化的主要因素。美國是二戰之後國際經濟制度的塑造者和守護 者,中國是參與國際經濟制度的後來者,也是二戰以來唯一有能力也有意願採取 實際行動挑戰現有國際經濟制度的國家。檢視國際經濟制度所形成的結構,美中 互動的戰略格局是美國試圖維持對中國不對等的制度約束,中國則是在尋求建立 與美國對等的制度約束。54此不僅正在改變由美國長期主導國際經濟制度的壟斷 格局,亦將調整兩國在國際經濟制度的權利與利益分配狀態,進而影響美中關係 的未來發展。

一、 國際經濟制度是美中戰略競合與相互制衡的場域

冷戰結束,前蘇聯解體,造成二次世界大戰以後世界戰略格局的根本變化。

美國成為世界唯一霸權,前蘇聯因素的消失,同步終結中國在美國全球戰略定位 中「非盟國的盟友」角色,致使冷戰時期的美、蘇、中戰略三角關係解構,相應 改變中國在美國全球政策中的戰略地位。由於中國不再是美國遏制前蘇聯的戰略 夥伴,相形凸顯美中在政治制度和價值觀的對立。中國的綜合實力在市場化經濟 改革過程迅速增強,雖然不至於造成對美國直接威脅,但是其政治制度和價值觀 與美國有重大差異,加上中國對美政策仍存在鬥爭性,因此美國將中國視為潛在 的挑戰國家與可能威脅,中國是否會在前蘇聯瓦解後成為另一個新興霸權,以及 中國崛起是否會影響「美國主導下的強制和平」(Pax Americana)的國際秩序,

已成為美國對外政策的重要課題。

自尼克森總統與中國建交以來,美國對中國的定位歷經多次變化,從柯林頓 的「建設性戰略夥伴」(constructive strategic partner)、小布希的「戰略競爭者」

54 胡文秀,王瑋,「國際制度下的中美互動論析」,社會主義研究(北京),第 2 期(2014 年),

頁 164-170。

46

(strategic competitor)和「負責任的利益相關者」(responsible stakeholder)、

歐巴馬由「希望雙方發展務實而有效的關係」到宣示「重返亞洲」(pivot to Asia),

並推動「亞太再平衡」(Asia-Pacific rebalancing)戰略,將中國視為競爭者與潛 在敵人;55目前川普政府則認為中國為美國的利益帶來挑戰,強調美「中」關係 處於轉折點,並希望建立能夠維持建設性、合作與結果導向的雙邊關係。56

基本上,美國政府的中國政策始終保持相當程度的一致性,一方面設法維持 權力平衡狀態,避免中國挑戰美國霸權;另一方面採取整合手段將中國融入國際 體系,接受國際規範,成為國際社會負責任的成員,57冀以增加中國對外行為的 透明化與可預測性。這可說是典型的軟硬兩手策略,不會只使用硬權力的「圍堵」

(containment)或「遏制」,或是僅專注軟權力的「接觸」或「交往」(engagement)

政策,而是兩者同時進行,美國智庫蘭德公司(Rand)曾將此軟硬兩手的策略 稱之為「圍和」(congagement),但是在美中互動過程中仍會因為主觀需求與 客觀環境的變化而有所偏重。58不論是「遏制」、「交往」抑或「圍和」策略,

在本質上,美國都希望能夠透過「和平演變中國」方式,引導中國朝向符合美國 價值觀的民主化方向發展,藉以轉化中國崛起對美國造成的潛在威脅。國際制度 是一種規範性共識,也是美國用以塑造中國在國際體系定位與角色的戰略手段。

美國認為,國際制度的存在與運作,反映了各國應該遵守相關規範的共同預期,

此一預期係建立在國家行為體對彼此共同利益與目標的認知基礎之上,由於存在 這樣的共識,中國在制度環境中將會被動接受美國價值觀與社會化的塑造,並在

55 胡聲平,「川普當選美國總統對臺美『中』關係的可能影響」,展望與探索,第 14 卷第 12 期(2016 年 12 月),頁 15-20。

56 「提勒森:中方為美國利益帶來挑戰」,聯合新聞網,2017 年 4 月 7 日,檢索日期:2017 年 5 月 30 日,網址:http://www.cna.com.tw/news/firstnews/201704070012-1.aspx.

57 尼克森主張「中國人口佔全球的五分之一,不僅在國際政治舞台上舉足輕重,也有成為經濟

大國的潛力...中國在國際間的分量不容忽視,其勢力也不容世界孤立...必須維持中國的門戶開 放,將其融入到國際社會之中」;參見尼克森(Richard Nixon)著,丁連財譯,掌握時機(Seize the Moment)(臺北:時報出版,1992 年),頁 156。。

58 邱坤玄,「美國對中國崛起的認知與美『中』互動」,展望與探索,第 3 卷第 11 期(2005 年 11 月),頁 7。

47

參與互動和學習調適的過程中,逐漸適應自身作為制度成員的身分,同時使中國 的對外行為受到制度化的制約,從而向美國所期待的方向轉變。

積極融入國際經濟制度是中國改革開放以來擴大國際參與的主要方式,美國 係現行國際經濟制度的塑造者和主導者,此一態勢使國際經濟制度和美中兩國這 三者之間形成一種互動的邏輯關係,美國與國際經濟制度存在控制、使用與反控 制、約束的關係;中國與國際經濟制度是融入、改善與滲透、影響的關係;在制 度規定的範圍內,美中之間係美國藉由國際經濟制度影響中國,中國則對美國也 有反作用的關係。59作為主導創建國際經濟制度的最大既得利益者,美國一直設 法維護和延續其優勢地位,面對中國等制度的後來者,往往採取引導和遏制的手 段,以利將之納入美國主導下的經濟霸權體系;對於正在崛起且實力持續增長的 中國而言,則是以爭取與美國等制度先行者對等的國際地位並節制美國的單邊行 為,以及逐漸擴大其對國際事務的影響力,作為融入現行國際經濟制度過程中所 追求的主要目標。

二、 國際經濟制度是中國擴展國家利益的戰略途徑

國際體系的結構是形成國際環境的基本因素,國家的根本利益係由其所處的 國際環境所界定。美國在二次世界大戰後的根本國家利益是維持霸權體系和美國 的霸權領導地位,從二戰到冷戰結束,兩極對立格局已不復存在,雖然美中兩國 的經濟競爭日趨表面化,但是中國的國家實力增長仍然無法全盤改變國際體系的 整體結構。國際格局變化只是體系內部的部分變化,由美國主導的霸權體系仍然 存在,只要霸權體系的整體結構沒有變化,美國的根本國家利益也就不會改變,

維持霸權體系和美國霸權領導地位仍是美國國際戰略的核心,運用國際經濟制度 遏制中國崛起也還是美國國際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

59 楊文靜,「中國融入國際機制與美國因素」,頁 144-159。

48

中國參與國際經濟制度的戰略目標是找出各國重大利益的契合點。鑒於中國 影響現行國際經濟制度的能力有限,中國若要運用美國所主導的國際經濟制度來 約束甚或反制美國並不是有效且可行的舉措,所以,在與美國互動時,中國致力 設法降低美國利用國際經濟制度影響中國的能力,其所追求的是一種應對式

(reactive)的目標。60對中國來說,秉持和平融入國際體系的對外戰略代表中國 無意挑戰美國霸權和顛覆現有國際經濟制度的基本立場;若中國採取挑戰美國的 策略,不僅將在經濟方面得不償失,亦將自證國際社會對「中國威脅論」的看法,

並對中國所要形塑的「負責任大國」國際形象造成負面影響。因此,中國在現行 的國際經濟制度框架下,對美國進行軟制衡(soft-balancing)藉以謀求自身利益 的最大化,是較為合理且理性的戰略選擇。

中國認為,現行國際經濟制度長期被代表西方資本主義價值觀的美國霸權所 宰制和壟斷,存在諸多不公平、不合理現象,例如:美國在國際貨幣基金和世界 銀行擁有「一票否決權」的絕對優勢;國際貨幣基金和世界銀行,對於新興國家 的信用貸款採取嚴格限制或以經濟改革作為附加條件限縮其經濟發展自主性等 情形;美國的國力也許正在衰減,但還是可繼續透過這套制度增益其戰略資源,

重新建構符合西方價值標準的國際經濟制度。61因此,在整體國力與美國仍存在 相當差距的現實與認知下,中國並不尋求取代美國在全球的主導地位,只要美國 不挑戰中國的核心利益,中國也將極力設法避免與美國進行硬對抗,為了實現以 國內經濟建設為中心、爭取和平國際環境的戰略目標,中國秉持改進與完善現行 國際經濟制度的立場,積極參與地區和國際制度建設,同時運用自身擁有的廣大 市場與鉅額外匯存底,陸續主導發起和籌建亞投行(AIIB)、絲路基金、金磚國 家開發銀行等區域性國際經濟制度,試圖與現行由國際貨幣基金、世界銀行組成 的國際經濟制度和經濟體系形成平行架構,對其推展「一帶一路」戰略形成有效

60 胡文秀,王瑋,「國際制度下的中美互動論析」,頁 164-170。

61 王良能,中共的世界觀(臺北:唐山出版社,2002 年),頁 90-66。

49

支撐,藉以增強國際影響力,進而促使國際經濟制度朝向更加公正、合理、有效 且對中國較為有利的方向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