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美中在國際經濟制度之戰略互動
第五節 小結
國際關係的發展是國際制度產生的前提,國際制度的核心功能在於規範國家 在國際體系內的行為選擇。二十世紀以來,國際制度的影響範圍和涉及領域日益 廣泛,亦對國際關係發展發揮越來越重要的作用。國家願意參與國際制度的基本 前提,主要在於參與國際制度有助解決各自所關切的事項,或是能夠更有效推進 其國家利益。如果國家關切的事項不能透由參與國際制度獲得解決,將不會願意 對國際制度投入有限的外交資源,換言之,國家在選擇融入國際體系的同時,並 不會為了國際利益而放棄或犧牲自身的國家利益,而是會從符合自身利益的角度 闡述國際規則,藉以維護其國家利益,並在現行國際結構下,設法探尋可促進其 國家利益的途徑。
一、 美國在國際經濟制度掌控主導性權力和總體優勢
二戰結束以來,美國在經濟規模與國家實力的總體優勢非常明顯。即使在 1970 至 1980 年代的低谷時期,也超過全球經濟總量的 20%,並自 1990 年代中期 以來,一直保持在全球經濟總量約 30%左右,使美國可對全球經濟發展發揮強大 影響力。創建「布列敦森林體系」用以支配全球經濟,是美國在二戰後推展經濟 霸權戰略的重要工具,「布列敦森林體系」包含兩大關鍵內容:以美元與黃金本 位「雙掛鉤」的國際固定匯率體系,以及美國主導的國際貨幣基金與世界銀行等 多邊金融機構。據此,美國聯邦儲備銀行(Federal Reserve Bank)實際上成為 全球的中央銀行,美元亦成為全球通用貨幣,儘管國際固定匯率體系隨著美國的 黃金儲備大幅減少而被「以美元為中心的多元化國際儲備與浮動匯率」貨幣體系 所取代,但是美元的霸權地位基本上維持下來,至今仍是最主要的世界貨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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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外匯儲備、國際外匯交易和國際貿易結算中平均約佔一半。時至今日,雖然 美國對於國際貨幣基金和世界銀行的控制力相對減弱,但實際上並沒有改變美國 在該兩大國際金融機構的總體主導優勢。
二、 美中透由國際經濟制度發展競合兼具的雙邊關係
霸權和霸權結構是國際關係的重要內涵,霸權結構的核心是被國際社會所認 可,並牽涉國家如何互動的制度性安排。霸權國家作為國際體系的最大受益者,
必須提供政治、經濟、軍事等各個領域的公共財,同時擔負建設國際制度的成本,
並藉由其他國家遵循國際制度而獲益;透過國際制度,使霸權國家能夠以低廉的 代價建立明確且可滿足該國長遠戰略利益的體系結構,概言之,國際制度安排是 霸權體系結構的核心。美國被研究國際關係學者視為當代霸權的代表,主要原因 在於它能獨自抵抗單一的或是聯盟型態的挑戰者,並且享有相對的權力盈餘。在 當前的國際政治中,美國與全球主要大國存在一種領導與被領導的不對等關係,
美國一貫重視制定有形和無形的國際法規、規則和制度,冀能依循其所秉持的民 主理念和價值觀塑造國際秩序,力圖按照美國的意願和利益建立相關國際制度,
設法把自身的超強實力,轉化為國際社會對美國的支持與認同,同時將美國原則 轉化為被廣泛接受的國際性標準與規則,藉以鞏固和維持美國的全球霸權地位。
中國崛起首先是在經濟領域崛起,在可預見的未來或將超越美國成為世界的 經濟強權,因此美國高度關注中國經濟崛起的發展進程與戰略意圖,並積極設法 將中國納入美國主導的國際經濟制度。美國作為現行國際經濟制度的既得利益 者,可藉由維持現行制度規範獲取最大限度的利益,因此對中國實施引導與遏制 並重的國際制度戰略,其戰略目標就是要「規制」中國,使中國的對外行為符合 國際規範,藉以降低中國崛起對國際體系可能造成的不確定性。中國為了不被視 為制度的挑戰者,冀以營造有利其自身經濟發展的國際環境,並透過支持和融入 現行國際經濟制度得到合法利益,故對美國採取既合作又牽制的國際制度戰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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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在國際制度框架下開展對外交往符合美中兩國對國際制度的共同需要 與總體戰略目標,亦使雙方在國際制度場域交往具有各取所需的特徵。國際經濟 制度可為調節美中互動提供有效的制度途徑,在制度框架下尋求合作或解決分歧 符合雙方的基本利益,惟當某一方基於自身需求不能被滿足而不予合作時,國際 制度平台將難以發揮規範性的約束作用,甚或促使對現狀不滿的國家,基於實力 增強的自信而倡議採取改革或創新等反制作為,以期在不破壞現有制度框架前提 下,爭取與其實力和國際地位相對等的國家利益。
中國推行改革開放政策後,儘管美中關係跌宕起伏,但總體上是中國主動向 美國的利益做調適,觀察中國陸續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國際貨幣基金、世界銀行 等國際經濟組織,並成為重要的成員國即為明顯例證,此一發展象徵中國接受了 現行由美國主導的國際經濟制度。具體而言,中國是以和平融入和參與國際經濟 制度、而非推翻現行制度作為國家發展的方式和途徑,雖然中國選擇在制度內部 解決矛盾與分歧,但這並不代表中國不能發展自己獨特的國際行為模式。在國際 舞臺上,必須參與才能有發言權。在中國參與國際經濟制度的過程中,國際經濟 制度具有規範中國對外行為,使其進一步實現市場化和國際化的作用,但是中國 對於國際經濟制度並非單方面、無條件的接受,而是根據自身國情和國家利益,
在接受制度規範的同時,設法將之修改、補充和完善,甚至創立新機制。
美國是全球經濟實力最強、國際影響力最大的霸權國家,中國是世界上人口 最多、發展最快的區域大國。由於中國正在崛起,並逐步邁向強權,而美國已經 是現狀霸權,根據傳統的國際政治學理論,競爭自然成為雙方關係的主要特點,
但是,競爭未必會導致衝突,其關鍵在於兩國若能加強相互合作、聚焦共同利益,
將有助於制衡或削弱競爭的負作用。對美國而言,中國逐漸成為區域和全球大國 兼具挑戰與機會,挑戰來自於中國傳統文化對國際事務的觀點與美國顯著不同;
機會則係兩國享有許多共同的經濟與安全利益。美中兩國既有競爭,又有合作;
既有摩擦,又有協調;彼此之間互有需要,可以避免全面衝突。在可預見的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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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中關係仍將介於戰略競爭與戰略夥伴之間的灰色地帶。美國是中國未來發展的 重要外在壓力與促動力,中國則是影響美國亞太戰略的關鍵考量。美中之間均有 塑造對方戰略的意圖和期待,此將有助兩國進行正向互動。從實力對比角度來 看,中國正在崛起,美國是否衰落雖然未有定論,即使美國衰落,也必將經歷長 時間的漸進式過程,並不會驟然衰落。根據各式各樣的預測,中國的 GDP 總量 可能在 2040 年甚至 2020 年將超過美國,即便如此,中國真正崛起成為超級大國 仍需要一個漫長而漸進的歷程,中國未來可能對美國帶來經濟或政治的挑戰,但 是中國的民族性與文化並不強調採取霸權征服手段。因此,中國崛起與美國霸權 之間仍將長期存在同步發展空間,而不是一種全然對抗性的關係;縱使實力對比 發生變化,也將體現為一種漸變而非驟變的發展趨向,此將為美中兩國透過各種 途徑避免衝突、尋求合作提供基本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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