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默認在國際法領土爭端案例之應用
第一節 國際領土爭端判決模式基本架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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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默認在國際法領土爭端案例之應用
本章將探討默認在國際法領土爭端案例中的實際應用。在國際法案例中所應 用的三種權利根據——條約、保持佔有主義與有效性皆可能應用默認之概念，但 是在三種權利根據中構成默認的標準不同，故應當分別討論之。本章主要內容為 探討默認與條約解釋在國際法案例中的應用情形，以及有效性在國際司法機構解 決爭端之應用規則。由於保持佔有主義之獨特之性質，本文限於篇幅與作者能 力，無法討論保持佔有主義與默認之應用。
在進入條約解釋與有效性的討論前，有必要對國際法庭在領土爭端中判決的 基本架構作一簡單之介紹，以利對國際領土爭端有一通盤的理解。
第一節 國際領土爭端判決模式基本架構
默認在國際法領土爭端之應用，乃是依附著三種權利根據(title)——條約、保 持佔有主義與有效性分別發生效果。國際司法機構，無論是國際法院、國際常設 法院與仲裁之判決皆不脫離此三種權利根據。默認在這三種權利根據發揮效果原 理一致，即透過其舉措——包含行為與不行為，默示(implied)同意這三種權利根 據，因而對默認方產生不可對抗性(innopposability)，對於被默認享有權利的國家 來說，則產生可對抗性。儘管默認在三種權利根據之應用基本原理一致，但由於 被默認的權利根據不同，因此有不同的證據標準。1
與此相關的是權利根據與時間序列的問題2。一國在某時刻對爭議領土享有 權利根據，之後仍有轉移、喪失的可能，例如透過割讓條約割讓予其他國家，或
1 例如，在條約層次，以嗣後實踐與默認達成之協議，必須證明該實踐與為條約之應用，且為雙
方所知為條約之應用，此即不同於單純考量有效性之情況。
2在爭端中，各方提出之證明權利根據的證據的相對時間會影響證據被評價的標準，這並非單純指
涉時際法、關鍵日期等問題，而是各項證據產生的相對時間會影響判決走向——若雙方的證據之 間能在時間上明顯區隔數個時期，意即在某些時期爭端其中一方無法提出證據，意味著在這些時 期之間權利根據可能確立或者轉移；相反的，若雙方之證據發生的時間不能明顯區隔，意即在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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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對於逆權侵佔默認——在這種情況中，構成默認的證據標準已經如我們在第三 章中的「有效性與默認」當中所論述，需要正式程度較高的同意行為，沉默不會 構成默認。
其次，則是關鍵日期。在大多數的領土爭端案例中，法庭會設置一日期作為 證據截止日，一般而言認為是爭端發生時、首次抗議時或者爭端具體化時。然而 實質上關鍵日期是根據三種權利根而定。
壹、國際領土爭端之適用法
在探討默認分別與條約解釋與有效性如何發生作用前，有必要在宏觀層次，
就國際法領土爭端判決的方式作一簡單介紹。以通則而論，國際法庭如何解決領 土爭端？這一問題是在問，國際法庭如何做出爭議領土主權歸於特定爭端國的司 法決定。對於這一問題，Marcelo Kohen 與 Brian T. Sumner 分別地提出了類似卻 有細微差異的見解，以下分別介紹之。3
Brian T. Sumner 歸納國際法院領土爭端的九個案例，4觀察到在爭端中爭端方 的理據(justification)可以分成九個種類，分別為條約、地理、經濟、文化、有效
史上每一個時期雙方都能提出證據，將比較的是爭端方維持主權證據的相對強度。
3 國際法庭在爭端中僅考量此三種方式：「「十九世紀後半,先占是除了割讓或繼承外的一種和平
取得領土主 權的方法。先占的首要條件是該領土必須是無主地。」 請見：Western Sahara, Advisory Opinion, I.C.J. Reports 1975, p. 39, par. 79. 1975, p. 6 at p. 39, para. 79. 且 Kohen 與 Sumner 似是在獨立發明的情況下，提出一樣的見解，請見：Marcelo G. Kohen. Chapitre II. De
l’établissement de la souveraineté territoriale en général In: Possession contestée et souveraineté territoriale [en ligne]. Genève : Graduate Institute Publications, 1997 (généré le 18 octobre 2016).
Disponible sur Internet : <http://books.openedition.org/iheid/1306>. para. 51. para. 240; B. T. Sumner.
‘Territorial Disputes at the International Court of Justice’. Duke Law Journal, 2004 53(6), pp. 1803;
1811-1812.
4 分別為：The Minquiers and Ecrehos Case (France/United Kingdom), I.C.J. Reports 1953; Sovereignty over Certain Frontier Land Case (Belge v. Netherlands), 1959 I.C.J. Report; Case concerning the Temple of Preah Vihear (Cambodia v. Thailand), Merits, Judgment of 15 June 1962, I.C.J. Reports 1962;
Frontier Dispute (Burkina Faso v. Republic of Mali) I.C.J. Reports 1986; Case Concerning the 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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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歷史、保持佔有、菁英主義、意識形態。5他總結，法院只會應用其中的條 約、保持佔有主義與有效控制，稱之為「三段階層規律」(tripartite hierarchical decision rule)。6在面對爭端雙方不同之主張時，法院首先會檢視條約：
「如果國家的同意清楚、明顯，法院的分析始於條約也終於條約。在 利比亞與查德之間的領土爭端案中，法院之決定完全基於條約，幾乎完全 不考慮其他論點。」7
其次，會考量保持佔有主義：
「當一個案件中不存在條約時，如果可以應用的話，判決中第二個有 決定性效果的是保持佔有主義...。」8
在前兩者不能適用，或者無法證明的情況下考量有效控制：
「在非後殖民邊界，且無明顯同意邊界之條約的情況下，法院之決定 最可能基於有效控制。在這類案例中，控制的時間長度以及程度是最重要 考量，因為這讓主張的一方之權利為公開。基於穩固之有效控制達成的決 定，可類比為普通法系之的逆權侵占，主張一方的佔有必須確實、公開使 眾所週知、排他、持續、逆權且有敵意，持續一段時間，⋯⋯當一方之領
Island and Maritime Frontier Dispute (El Salvador v. Honduras; Nicaragua intervening), ICJ Judgement of 11 September 1992, ICJ Reports 1992; Territorial Dispute (Libyan Arab Jamahiriya v. Chad), Judgment, I. C.J. Reports 1994; Maritime Delimitation and Territorial Questions (Qatar v. Bahrain);
Land and Maritime Boundary between Cameroon and Nigeria (Cameroon v. Nigeria: Equatorial Guinea intervening), Judgment, I.C.J. Reports 2002; Sovereignty over Pulau Ligitan and Pulau Sipadan
(Indonesia/Malaysia), Judgment, I. C.J. Reports 2002,
5 B. T. Sumner. ‘Territorial Disputes at the International Court of Justice’ supra note 3, p. 1781.
6 Ibid., p. 1804. 中國大陸學者張衛彬翻譯為「三重性分級判案規則」或「多重性分級判案規則」，
此一規律受到中國大陸學者重視。請見：張衛彬，〈論國際法院的三重性分級判案規則〉，《世 界經濟與政治》，2011 年，第 5 期，頁 77-93; 張衛彬，〈論國際法院解釋領土條約的路徑，方法 及其拓展〉，《法學研究》，2015 年，第 2 期，192-208; 曾皓，〈論論領土法的新發展——以國 際司法判例為視角〉，《湘潭大學學報》， 2010 年，第 34 期, 頁 44-48; 李玉玲，〈論國際法下 釣魚島主權爭端的評估〉，《中國海洋法學評論: 中英文版》，2013 年，第 2 期，頁 1-72.
7 Ibid.
8 B. T. Sumner, supra note 3, p. 1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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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受侵犯，且默認這一侵犯，其主張就鞏固了，如同普通法系中的逆權侵 佔。」9
Sumner 認為這一司法決定方式之所以稱之為「階層」，是因為存在效果上 的優先順序：
「⋯⋯法院將條約視為反映各方對爭端邊界的相互同意，⋯⋯表示條 約可以優於任何其他主張、論據，因為條約是各方尊重爭端領土之意願最 直接的表達方式。」10
原則上，本文同意Sumner 之「三段階層規律」，即這三種權利根據的優先 順序的看法。但是在歷史、地理、文化以及時效在領土取得之角色，本文有不同 見解。本文認為地理與歷史因素，在案件中雖不一定是決定性因素，但會影響權 利根據建立的證據標準，例如「白礁島案」：11
「考量本案中關於柔佛蘇丹國的歷史與地理背景，法院認為柔佛蘇丹 國之領土範圍，原則上包含新加坡海峽中所有的島、礁，這些島礁位於王 國的中心位置，因此包含白礁島。柔佛蘇丹享有島礁的事實從未被本區域 其他國家挑戰，可以被視為滿足了“持續且和平展示領土主權”（和平乃是 之於他國）。法院結論，柔佛蘇丹在此時（十九世紀初）對白礁島，享有 原始權利根據。」12
Kohen 在 1990 年代，即提出國際法庭在領土爭端中之判決方式：
9 Ibid., pp. 1804-1805.
10 Ibid., p. 1808.
11 類似的案例還有印巴之間的「卡其案」。其中所謂政治體系的背景，即為各國互動之文化。請
見Indo-Pakistan Western Boundary (Rann of Kutch) between India and Pakistan Tribunal Constituted Pursuant to Agreement of 30 June 1965 (India v Pakistan), (1980) XVII RIAA 1, (1976) 50 ILR 1, 19th February 1968, Arbitration, para. 501.
“The rights and duties which by law and custom are inherent in, and characteristic of, sovereignty present considerable variations in different circumstances according to time and place, and in the context of various political systems.”
12 Sovereignty over Pedra Branca/Pulau Batu Puteh, Middle Rocks and South Ledge
(Malaysia/Singapore), Judgment, I.C.J. Reports 2008, paras. 68-69. 原始權利(orignal title)事實上即為 先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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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而言，司法機關解決領土爭端方法如下。第一，法官將首先要 確認各方援引的權利根據之「直接關聯性」(pertinence)，以及「具體性」
(matérialité)。如果存在可能解決爭端的條約，一定會吸引法院目光。如果 沒條約，法院在習慣法中尋找權利根據，可能是保持佔有主義、先占。第 二步，法院建立一個直接關聯的權利根據後，接著會檢視在權利根據產生 之後各方的行為與態度，是否有修正的意思，或只是單純的確認權利根 據。如果法官認為各方之後的行為可以解決爭端，通常就會從那裡開始分 析，不用考慮之前的情況。第三，關鍵日期、時際法等技術性規則，在前 兩步會派上用場。第四，「不違法的衡平」(l’équité infra legem)，法院只 有在解釋權利根據時才會應用，通常是證據不足、不充分的情況中。』13 Kohen 之見解相較於 Sumner 多考量了權利根據的維持與喪失以及時際法之 問題，這兩項因素確實是法庭在領土爭端中經常考慮的。
另外在Kohen 之見解中，值得一提的是「相對強度」(relative strength)之問 題。在國際領土爭端的判決書中，經常可以看到這樣的描述，如「帕爾瑪斯島 案」：
「如果一塊領土之主權起爭議，習慣上會檢視主張主權的爭端國，哪 一方擁有權利根據——割讓、征服、先佔...等等，優於另外一國所可能援 引對抗的權利根據。」14
又如「東格陵蘭島地位」中，常設法院表示：
「在大部分的領土主權爭端中，法庭必須決定兩個相競爭的主張孰強 熟弱。本案之一特別之處為，在1931 年前只有丹麥主張過格陵蘭主權，
在1921 年前沒有國家挑戰過丹麥對格陵蘭的主權。」15
13Marcelo G. Kohen, Chapitre II. De l’établissement de la souveraineté territoriale en général, supra note 1, para. 240.
14 Island of Palmas Case (Netherlands/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Reports of International Arbitral Awards, 4 April 1928, Vol. II, pp. 838-839
‘If a dispute arises to the sovereignty over a portion of territory, it is customary to examine which of the States claiming sovereingty possesses a title – cession, conquest, occupation, etc. – superior to that which the other State might possibly bring forward against 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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