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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三節 遺產再現對在地認同的形塑

一、 地方感與地方認同

在討論地方感之前,先得釐清地方的概念,Creswell(2004)指出,地方是人 類所創造出來、具有意義的空間,人們得以與地方產生情感性的依附及連結。地方 可以是人們觀察、認識並理解世界的媒介,也時常與歸屬、所有權及認同等概念有 所關聯。另外,地方(place)與空間(space)兩者的定義也時常在地理學界被討 論,「空間」就像時間一樣,是人類生活的基本向度,本身是缺乏意義的,唯有以 價值與經驗加諸其中,才會成為「地方」。「地方」不單只是一個地理上的空間,更 包含了事物的建構與思想的範疇(Escobar, 2001)。Lefebvre(1991)在解釋空間時,

也提出了類似的見解,他將空間區分為較為抽象的空間 即絕對空間,以及和生活 有關、具有意義的空間 即社會空間,顯然地,Lefebvre 對社會空間的解釋與上述 地方的定義極為相似。Tuan(1974)則以與空間的對比來定義地方,他將空間比喻 為一開放場域,適合行動與移動,相反地,地方指涉的是暫停與休憩。空間討論的 是抽象空間的思考,地方則涉及了「價值」與「歸屬」等論述。

地理學者更進一步討論了地方的內涵,地方能夠觸發身而為人的歸屬感,讓人 反思:「我是誰?」、「我從哪裡來?」地方所展現出來的文化與社會特質,是生活 在這塊土地上的人們共有的經驗,也是情感、意象與想法的體現(Tuan, 2003; Crang, 2001)。Agnew(1987)則提到,要成為「地方」需有三項要件:

1. 區位(Location) 指的是地理上的特定位置。

2. 場所(Locale) 人們日常生活與社會關係下所建構出來的背景。

3. 地方感(A sense of place) 人類對地方擁有的、主觀的情感依附。

其中區位與場所都是有形、具象的環境,地方感代表的則為人和周遭的環境互 動所衍生的無形經歷及情感投入。地方感在許多不同的領域受到討論,其中大部分 指涉的均是人們對於特定環境所感受到的經驗,以及對該地所產生的情感聯繫

(Steele, 1981; Relph, 1976; Tuan, 1974),Tuan(1974)以「地方之愛」(Topophil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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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詮釋這樣的關係,當中摻揉了對於社群的文化認同及地方情感。Hummon(1992)

則強調地方感為人們對於環境的主觀認知與感受,其中包含了對地方的觀察解釋 以及情感反應,也就是說,地方感代表的是人對於該地的態度,一個人透過感官去 認識、了解、感受至產生經驗,再由自身所發展的經驗對該地評價並給予回應,便 是地方感建構的過程。而Low(1992)則以「地方依附」(Place attachment)來探 討人與土地在文化上交流所衍生的情感,兩者之間的關係除卻了情緒的感受與理 性的認知外,還包含了文化方面的信念及實踐。

了解地方感的內涵,有助於標明一個地方的特質及說明其在人與地方的關係 當中所扮演的角色。Jackson(1994)以「場所精神(Genius Loci)」一詞說明地方 感是對當地社群生活習慣與風俗的描述與再現,呈現的不單只是一地彼此相互關 聯的事物,更是一種整體的氣氛。場所精神能夠賦予地方獨特的性格,並為在地方 生活的個體及社群提供歸屬與認同,因此地方感也能作為區分人們對於一個地方 是否具有歸屬感的指標。地方為人們日常生活的世界,地方感則是生活經驗與情感 的體現,當人們越內在於一個地方,即代表其認同並歸屬該地,越深入地方的內在,

則地方認同就越強烈(Relph, 1997)。Lynch(1981)則描述了地方認同能幫助一個 人去分辨及回憶一地的獨特、生動之處,這些特點使該地與他處產生區別,進而生 成地方特殊的性格。

Breakwell (1992, 1986) 提出 認同的 過程有 四項原則,分別為:獨特性

(Distinctiveness)、連續性(Continuity)、自我效能(Self-efficacy)與自尊(Self-esteem),這四項原則亦有助於解釋地方認同。

1. 獨特性:獨特性能讓一個地方與他處區別開來,人們使用自身與地方的連 結產生歸屬感,並運用地方的獨特性區別出身於不同地方之他者。

2. 連續性:地方的連續性與時間、空間均有關係,通常發生在人與環境的互 動之間,比如人對地方的記憶會使之與自身的過去相聯繫,而這種連結亦 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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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自尊:自尊涉及了個人對自我或群體的正向評估,在地方層面上,良好的 環境品質有助於強化對自我形象的肯定(Korpela, 1989),如人們會因為 居住在歷史古城而感到自豪(Lalli, 1992),說明了居民不只給予了地方正 向的評估,同時也從地方獲得了自尊的提升。

4. 自我效能:在社會學習理論當中,自我效能指的是人們對於自身是否具有 能力完成特定任務之信念。在地方層面上,則是討論一地是否能促進環境 功能或至少不妨礙個體的日常生活,若環境具不可操作性 即該地無法 為個體的目標給予支持,則人們的自我效能會受到威脅,最終影響到幸福 感的維持(Leibkind, 1992)。

基於以上的論述可知,地方感與地方認同的建構,是立基於個體與環境互動下 所產生的經驗與情感聯繫,而當中所衍生的場所精神更塑造了地方的獨特性,有助 於提升居民的自尊並凝聚當地人的地方認同。

在全球化的社會變遷下,時間與空間均隨著交通運輸及科技發展而有了巨大 的變化,對於地方的詮釋也隨之不同,地方的獨特性不再著重於過往的歷史,更多 的是強調在全球化脈絡底下的社會互動與網絡;地方產生的連結也不再侷限於在 地,而是進展成為在地與世界的整合。相較於Relph 與 Tuan 以歸屬及依附等概念 闡述地方感,Massey(1994)提出了另一種觀點,即「全球地方感」(Global sense of place),並輔以四個面向解釋:

1. 地方並非是靜止不變的概念;相反地,它是一個動態的過程。

2. 地方是無疆無界的。

3. 生活在地方上的人們在與彼此互動的過程中,會產生相歧的意見與價值 觀,從而衍生不同的認同,而地方的意義也就隨著社會互動的過程而有著 動態性的變化。

4. 地方的獨特性能夠持續地再造,這份獨特性的來源並不局限於該處長遠 流傳的內在歷史,而是在地方上廣泛的社會互動底下所產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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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Massey 為受到全球化所影響的地方感提供了一個多元的概念詮釋,然 而,不可否認的是,在大眾媒體與交通運輸系統發達所造成的「時空壓縮」

(time-space compression)效應下,空間距離所造成的阻隔越來越少,全球化勢 力所帶來的外來價值觀也逐漸削弱地方文化的獨特性,進而喪失地方感,逐步趨 向同質。Relph(1976)即以「無地方性(Placelessness)」來解釋地方特性淡化的 現象,因為受到環境變遷、外來文化侵蝕等影響,地方對於個體不再具有深刻的 意義,而個體對地方的情感也轉向淡漠疏離。觀光業的發展,尤其助長了這樣的 情形發生,因為它鼓勵了地方的迪士尼化(Disneyfication)、博物館化與未來化,

街景的大量複製,讓地方樣貌看起來皆大同小異,地方經驗經由標準化的洗禮,

特殊性也變得乏善可陳,最終導致人們的地方認同及歸屬感的喪失。但,也就是 在這種物質與科技發展到極致的時空壓縮所帶來的不安全感底下,人們回過頭來 尋求心靈的慰藉,以及附著在地方的歸屬感,追尋地方「本真(authentic)」的意 義及挖掘並重視遺產所代表的象徵等,這些都可解釋為人們對全球化影響所做出 的回應,地方感所提供的根著性與認同,便在這時候顯現出來(Harvey, 19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