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研究發現
第三節 在地居民的認同
二、 披頭四遺產的認同形塑
儘管遺產觀光在近代多被視為提振城市衰退經濟的工具之一,但其中發展的 順遂與否,很大一部分是仰賴於在地居民對遺產觀光的態度。學者(Chen and Chen, 2010)便認為,在發展觀光的過程中,一旦在地居民感知到觀光帶來的正面效益大 於所需付出的成本,便會傾向對其表示支持,並有更高的意願與遊客進行主客之間 的互動交流。此外,學者(Dyer et al, 2007)也指出,居民對於觀光發展的參與有 助於提升觀光的永續性;綜合上述學者的論點,可知在吸引遊客到來的目的之外,
若城市在發展觀光的同時,能將在地社群考量在內,並為其帶來益處,將有助於形 成一個正向的循環,讓觀光能在滿足不同社群的需求下持續發展,而在這當中,也 顯示出觀光及在地社群間相輔相成的關係。
從經濟層面來看,2013 年,在 3,058.3 萬的一日遊旅客及 221.6 萬的過夜旅客 當中,分別有5%及 20%是專門因為披頭四而造訪利物浦,而這些旅客估計為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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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帶來約5,830 萬英鎊的收入,並創造 1,727 個工作機會;2014 年,披頭四的音樂 遺產則為利物浦帶來2,335 個工作機會,並創造了近 8,200 萬英鎊的收入,當中均 包含景點門票、紀念品、主題旅館等直接效益,以及外圍商品及服務等供應商的間 接效益(Yates et al, 2015)。
而其中作為披頭四觀光主要景點之一的Beatles Story,在訪客人數及營業收入 上,成長態勢均呈現穩定上升(圖4.3.1、圖 4.3.2),有助於為當地居民提供更多的 工作機會,並促進週邊區域的經濟活動發展。另一方面,業務範圍涵蓋 Magical Mystery Tours、International Beatlesweek Festival,以及經營位於 Mathew Street 兩 間酒吧Cavern Club 與 Cavern Pub 的旅行社 Cavern City Tours,每年約有 720 萬英 鎊的收入,其中商品銷售及音樂表演收入均各占了75 萬英鎊,反映出上述的商業 行為有利於當地藝術創作者及音樂界的發展,而觀光市場上對於利物浦的音樂表 演及相關的商品也有一定程度的需求;此外,CCT 每年與 55 位當地音樂家簽訂 Cavern Club/ Pub 的駐唱合約,平均每位音樂家又會僱用 5 名員工,不僅能為在地 的音樂創作者提供一個表演的平台,也間接增加當地人的就業機會。
圖4.3.1:Beatles Story 每年營業額(1993-2014,其中 2009 年資料未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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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4.3.2:Beatles Story 每年訪客數目(1993-2014,其中 2009 年資料未提供)
整體來說,披頭四的觀光發展為利物浦帶來許多直接的經濟效益,居民對此現 象也不乏正面的評價:「我很高興披頭四促進了利物浦的觀光。」(R4)、「披頭四 將利物浦放上了世界的觀光地圖,現在人們只要一提到他們,就會想到利物浦。」
(R5)、「我認為披頭四對利物浦來說是正面的,一個又一個的觀光景點,會讓人 覺得利物浦是很有趣的地方,會吸引更多的人來玩。」(R7),同時在加乘效應下,
觀光發展的好處能夠擴及到舉凡如當地的音樂及藝術供給、周邊餐飲、住宿、商店 消費等其他層面。
即便如此,在遺產觀光的範疇之下,我們仍不免要討論蘊含其中的政治性:「誰 掌握了遺產的話語權?」、「遺產展現的又是誰的文化?」做為一個海港城市,利物 浦包容著來自各地的移民社群,音樂的發展自然也同民族一樣包羅萬象,披頭四代 表的是白人、男性、中產階級的出身,而在觀光發展與媒體傳播的過程中,這些帶 有種族、性別與社會階層標籤的價值也為之散播,強化了大眾對於利物浦音樂的印 象,使之將這些標籤連結在一起,卻也同時壓抑了其他音樂創作類型及音樂家發聲 的空間,更甚者,則降低了其他音樂類型之相關遺產被看見的可能(Tunbridge and Ashworth, 1996; Litter and Naidoo, 2004; Bennett, 2009; Brocken, 2016)。在筆者訪問 當地人對披頭四看法的過程中,得到了許多兩極的看法:「披頭四不僅是利物浦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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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的一部份,也是英國的指標之一。」(R2)、「對觀光客來說,披頭四是享譽國際 的名人,但對我們當地人來說,他們就只是四個來自利物浦的小夥子,我想觀光有 點過於神化他們了。」(R1)、「披頭四的光環太大了,有時候反而掩蓋了其他的在 地文化。」(R7)居民的評價顯示,即便披頭四的響亮名氣無庸置疑,但觀光資源 的過度集中與聚焦,勢必不利於其他文化的再現及保存,多元文化的兼顧必然失衡。
Bennett(2009)指出,遺產常被用來作為行銷城市,或是建構地方認同及歷史 的工具,當遺產文化與觀光活動有所交會時,居民與觀光客的觀點及需求便處於天 秤的兩端,平衡上孰重孰輕,端看經營者更重視哪一個族群。因此若想透過文化遺 產的行銷帶動觀光,那麼給予觀光客想看的、有興趣的,便會較正確的文化再現來 的重要;反之,若希望藉由文化遺產的再現及保存來提升地方認同,則當中景點蘊 含的歷史、象徵性,以及與地方所在的連結,便是應當首要重視的部分。Beatles Story、
Magical Mystery Tour 與 Cavern Club 分別做出了很好的詮釋。
1. 與在地的連結
首先討論不同的觀光景點與地方空間的連結,在Beatles Story 裡,主要呈現的 是每位團員的成長故事,以及之後做為一個樂團的生涯與音樂成就,利物浦在此僅 僅是扮演了早期敘事背景的角色,故事館裡的內容與城市及當地人的連結都略顯 薄弱,訪客可以知道披頭四來自利物浦,但關於城市的底蘊及文化是如何形塑人物 的個性,並為之提供靈感;以及反之,在披頭四成名之後,如何回過頭來影響城市 的音樂發展走向等均罕被提及。
對於觀光客來說,他們偏好踏上披頭四的出生地進行觀光體驗,以合理化其朝 聖之目的,因此他們的觀看重點仍以披頭四為首要;然而就在地居民而言則複雜許 多,館方再現披頭四的角度、經營者的立場以及與城市的連結等,都會是他們在意 的重點。對於與披頭四生活在同一世代的利物浦年長者來說,他們過去的成長過程 已浸淫在披頭四的氛圍裡,所見所聞亦與此相關,因此在參觀故事館時,傾向以地 方情感及象徵意義來看待披頭四的再現(Hernadez et al, 2007),對其滿意度的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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較高,「我覺得Beatles Story 的內容有點過時和庸俗,身為利物浦人,我看完沒有 什麼共鳴。」(R6)、「Beatles Story 看起來很廉價,我覺得再現出來的東西不是那 麼正確,而且太觀光化、太商業化了,感覺他們只是想要遊客買東西而已。」(R8)。 這顯示了目前Beatles Story 的再現模式尚無法完全符合當地人的需求,居民期待館 方能夠與時俱進,並且在觀光、商業化的框架之外,以多元的角度做為出發點,展 現出披頭四及其相關文化的不同樣貌。
然而事實上,在Beatles Story 的訪客分布當中,有近七成是來自海外,利物浦 當地居民的造訪比例甚至不到5%(Liverpool City Region, 2014a),做為經營者的 角度考量,自然以能夠吸引帶來較多收入的外國觀光客為優先,這或許解釋了為何 當地人對於Beatles Story 容易產生距離感,而故事館本身對於城市及居民亦難以產 生連結的緣故。
Magical Mystery Tour 藉由當地導遊帶領遊客實地走訪各個相關景點的模式,
以披頭四為主,利物浦為輔,兩者交織帶出城市相關的時空背景與社會文化。舉例 來說,導覽中提到披頭四與經紀人的組合恰好反映了英國的社會階級,猶太裔的 Brian Epistein 從小便居住在上流社區,其他成員則如當時多數的利物浦受薪階級,
住在一般住宅區或是治安略差的郊區,透過參觀披頭四幾位相關人物居住的社區 樣貌,導遊順勢解說了當時利物浦的人口、社群與階級的組成;另外,導遊也藉由 與披頭四相關的軼事趣聞,串聯起城市的人文、風土、建築、風俗、文化等:「剛 剛經過的 Sefton 公園是利物浦最大的公園,藍儂的爸媽就是在這邊認識的,現在 已經登錄為英國一級歷史園林…身為英國過去的貿易門面,利物浦的建築多以雄 偉著稱,因此除了大公園之外,我們還有全英國最大的教堂 – 利物浦主教座堂
(Liverpool Cathedral)。」透過城市與主題的結合,以及實地景點的造訪,可以讓 人們對該地產生情緒的連結(Alegre and Juaneda, 2006)。正如同 Magical Mystery Tour 導遊所說的:「我試著把利物浦融入到我的解說裡面,希望這樣一套導覽下來,
遊客收穫的不僅是披頭四的事蹟,還能對利物浦有所感覺…讓他們知道這裡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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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披頭四的故鄉以外,還是一個有故事的城市。」(R2)對遊客來說,在披頭四之 外,瞭解了關於利物浦的文化與軼聞趣事,得以讓該城市的個性更加立體及鮮明化,
而對於導遊來說,每一次的導覽分享,都是其與環境互動的過程,當中與地方情感 的聯繫便由此而生。
然而,對於景點空間的使用,如果在地居民與觀光客產生了不同的理解,則在 商業操作與居民意願之間則容易產生緊張的關係,Magical Mystery Tour 的導覽行 程之一為參觀樂團成員童年居所外觀,由於這些居所多位於住宅區,因此導遊會特 別叮囑遊客務必放低音量,且避免逗留過久,以免打擾到附近的居民,但即便如此,
觀光活動頻繁帶來的過多人潮、噪音以及遊客好奇的窺視仍讓居民不勝其擾
(Forbes, 2012)。對於遊客來說,樂團成員的住所,連帶附近的居民房屋均可以作 為觀光凝視的對象,以及消費價值的空間,卻忽略了此處同樣是居民日常的生活所 在,遊客的湧入不僅干擾了居民的平日起居,也容易帶給他們一種疏離的感受,使 其認為該空間與遺產都不再為他們所有,進而下意識地做出他我的區別(Urry,
(Forbes, 2012)。對於遊客來說,樂團成員的住所,連帶附近的居民房屋均可以作 為觀光凝視的對象,以及消費價值的空間,卻忽略了此處同樣是居民日常的生活所 在,遊客的湧入不僅干擾了居民的平日起居,也容易帶給他們一種疏離的感受,使 其認為該空間與遺產都不再為他們所有,進而下意識地做出他我的區別(Ur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