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一節、 城市漫遊與媒體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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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獻回顧
我以 Facebook 打卡為例,想了解媒體實踐與日常生活如何接合,打卡關係 至人的城市經驗,是用媒體科技與空間互動。這種互動包括了人在城市各個角落 漫步,同時攜著行動科技移動,人凝視著環境景觀,又用手機拍照;接著上傳照 片、發佈文字敘述,引起線上朋友回應等,即為打卡作為媒體實踐的過程。
接下來的章節中,第一節先介紹人在城市漫遊的意涵與轉變,探討空間意義 與媒體使用的連結,與其引領我切入的實踐研究取徑。第二節是人在移動中,採 取媒體科技,接連起視覺景觀與空間感受;第三節則討論打卡上傳所需的過程,
及其在網路世界的作用、特質與意義。
第一節、城市漫遊與媒體實踐
城市漫遊是人經歷空間感受的緣起,不過獨自漫步欣賞風景和拿著媒體科技 凝視景觀,兩者意涵不同;而多了可以連網的行動科技,漫遊者的角色與其經歷 空間感受的作法便徹底改變了。連網的行動生活,將帶來人在城市裡不同、多樣 又各自獨特的實踐行為,因此,我在本節中也要討論空間意涵是如何透過媒體科 技而轉變,並說明媒體實踐的視角對於本文有何助益。
壹、城市漫遊的今昔意涵轉變 一、班雅明的啟發
人們沒有透過科技和空間互動之前,行走在林蔭大道、街道的商店小舖,或 是坐在咖啡館櫥窗觀看熙來攘往的人群、窺伺窕窈淑女,在法國詩人波特萊爾眼 中已是一種「漫遊者/游手好閒者」(flâneur)的浪漫。法國學者班雅明(Walter Benjamin)在〈波特萊爾筆下第二帝國的巴黎〉一文中,援引波特萊爾的論述,
將漫遊者看作一種生活方式和工具;他們游手好閒、流浪漢式的漫步,開展了「城 市和他人的全部關係」,在壅擠往返的人群中漫步,四處張望決定了他們的意識 形態與思維(Benjamin, 1938/張旭東、魏文生譯,2010)。班雅明所說的游手好 閒者是文人、詩人、拾荒者、妓女,他們是揭露城市秘密的隱喻,他說:「大城 市並不在那些由它造就之人群中的人身上而表現,相反地,卻是由那些穿過城市、
迷失在自己思緒中的人那裡被揭示出來」(同上引,頁 128)。因此,遊手好閒之 徒其實是透過他們的腳步與觀察,揭示出城市的意義,漫遊者不是機械化的觀看 者,他們「需要一個回身的餘地」;在班雅明眼中,漫遊者孤獨而遺世地在人流 中踽踽獨行,雖然他在內心獨白並陶醉在自己思緒裡,但漫遊者是清醒的——有 著「舉世皆醉我獨醒」的氣魄,冷靜地觀察環境。
班雅明言下的漫遊者所經過的,不只是街道,還有玻璃覆蓋天幕的拱廊街,
亦即五光十色的商店街,也有百貨公司、流連忘返的櫥窗。班雅明認為波特萊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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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詩節裡就透露了漫遊者的處境,而他指出漫遊者和商品其實是一體兩面,因為 他們既置身於人群卻又不屬於人群,漫遊者陶醉在和商品的對話中(頁 122-124)。 班雅明的論述指出了商品的意義不僅是在生產過程中,還表現在商品與人群「邂 逅」的過程上;漫遊其實是後者的結果,漫遊的意義並不在於特定的消費,而是 隨興以及時間的消費(馬國明,1998,頁 188)。這是一種人們以漫遊城市、張 開感官感受城市的姿態,同時讓行路人的腳步經驗出空間意涵。
漫遊者張望城市空間,是個人經驗而不是機械化的觀看,這種重視個人美學 的思維也反映至班雅明的其他著作中;在〈攝影小史〉與〈迎向靈光消逝的年代〉
裡,他指出大量的複製作品,讓攝影藝術走向靈光(aura)消逝,成為普世的藝 術價值(許綺玲譯,1999)。藝術,在班雅明眼中,必然因為科技而改變其在時 代下的意涵,靈光是藝術者獨一無二的創作,但科技帶來的複製,讓從前集體崇 高的精神解放了;有了複製技術,藝術品可以親近、走向大眾社會,大眾的參與 解放了階級(藝術家 VS. 社會大眾)、解放了個人的美學經驗與感知,複製藝術 具有「今時性」而撼動了不能複製的「僅此一回」權威。在這個機械複製的年代,
靈光消逝,喚醒的是大眾能夠感受到藝術震懾(shocked)的經驗;從集體走向 個人,班雅明的前見引領我們跳脫其所處時代阿多諾(Theodor W. Adorno)等人 的文化商品論點,看待個體的美學經驗感知,也是將科技(如照相機)看作為大 眾接近空間的可能。
從班雅明一脈的論述連結到我想討論的人、科技與空間互動,漫遊者個人的 城市經驗和體悟,幫助我們揭露生活裡城市的各種秘密,漫遊者的觀察實踐過程 是一種即興的空間消費,這解釋了現今街道、商店、旅行中迷失在個人思緒中的 人們。隨著時代流變,科技技術轉變了其自身在社會的意涵與價值,個人的美學 經驗獲得了可接近性,也讓個體對於環境氛圍、藝術品的詮釋有奔放自由的可能;
班雅明深刻的關懷,提醒我們在置身不同時代脈絡下,思量人、空間、科技技術 之間文化位置的變化,並尋找突破的一絲希冀。
二、攜著科技漫遊:漫遊者角色轉變
回過頭來觀察我們現代街道的景況,和班雅明身處二十世紀初的巴黎仍有相 近之處,琳瑯滿目的櫥窗組成商店街、有著玻璃透視天空的商店廊道、騎樓走廊、
百貨公司,現代甚至多了有落地窗供消費者落腳的便利商店、咖啡館等等。現代 生活中地漫遊者眾多,他們漫遊的時光可能也變得短暫,不過各自找到機會來施 展自我的空間消費。好比在現今社會的通勤時段,雖然車水馬龍、車廂內的乘客 素不相識,但通勤時間不是只有準備上班上課的心情而已,旅途中也會偷看其他 乘客與路人的姿態,心中暗自評論、欣賞車窗外閃逝的風景,想起電影的場景、
聆聽 iPod 而把眼前景物當作音樂腳本、沉醉在手中的科技世界……等,因此,
我認為現代漫遊者的身分不是固著在某些人身上(如班雅明口中的詩人、拾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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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攜著媒體科技,例如手機、電腦、任何行動科技。因此,Amin 與 Thrift(2002)認為,在現代生活中研究的新城市學,還需要通過媒體科技、照片等來描繪出人 如 Apostol, Antoniadis, & Banerjee, 2012;趙釧玲,2006)。但也因為網路連網,
現今網路漫遊者可以在網路上和鄰坊社區共同討論公共事務,以集體的公眾智慧 在網路空間詮釋生活的地方(place)與活動,而線上活動與資源,能夠成為真 實世界的資本,提升人們對於地方資訊的認識,並促進公民參與與審議(Apostol, Antoniadis, & Banerjee, 2012);類似的討論也可見北美社區建設公共無線網路的 使用理想,希望藉由社區 WiFi 的建設,促進公民對話和社區認同(Powell, 2008)。
這些例子說明在社會文化發展下,若將網際網路使用者看作一種網路漫遊者,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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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生活網路,姑且不論這種論點是否真的促進地方公共性(public),漫遊者的定 位與意義轉變了,既孤獨又公眾性地連結起他生活的城市空間。隨著社群網站出現,漫遊者參與城市的方式不僅只是肉眼觀察而迷失在自我 的思緒,人們在實際移動中透過連網科技向他人揭露自己的地點、觀看景物的即 時感受,打卡即是一種方式,如同漫遊者與他人再一次認識了城市,而且是集體 的、互動對話的,透過科技和空間直接互動。《紐約時報》即有篇評論,標題說 道「網路漫遊者已死」(The death of the cyberflâneur),因為 Facebook、Twitter 等社群網站興起,人們不再是各自躲在螢幕背後對網路內容孤芳自賞,而是將生 活瑣事、旅行照片即時分享給所有的線上朋友(Morozov, 2012, Feburary, 5)。
但是,漫遊者真的「死了」嗎?我認為現今的漫遊者代表著一種突破,從前
(networks),共同形塑地方的意涵。我認為漫遊者不死,只是不再孤單。
行動科技出現之後,網絡的互動方式有所變化。Wellman(2001)以個人群
(personalized networking)指出電腦網絡即為一個複雜的社交網絡,當人們有了 個人化的行動裝置,人自動成為溝通的節點,個人也是入口,每個人擁有自己的
這均和 Wellman(2001)提出行動裝置(指行動手機)後個人網絡的論點相去不 遠;但最大的差異在於,人們在街道漫遊之際也能連網了,在 Facebook 上立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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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的空間經驗,也是在漫遊之際與網絡對話和建立連結,而現代漫遊者的空間 感受之於打卡實踐,需要再進一步討論。
貳、空間意涵與感覺的轉化
「空間感受」本就是抽象而依據個體經驗展現差異,de Certeau(1984)在
《日常生活實踐》(The practice of everyday life)一書中,表明個體的漫步行動能 夠轉化他所處的空間意涵;而且 de Certeau 的學術精神並不僅是街道空間意義的 轉化,其更深的寓意在於,人的能動力量(agency)微弱地反抗結構體系(structure)
的限制。以下先從 de Certeau 的論述,了解人的行動如何轉化空間意涵,再討論 媒體科技進入生活後,人轉化空間時行動牽連的意義有何不同。
一、de Cearteau 的戰術
我並不是以漫遊作為唯一觀察人和空間互動方式,此互動的實踐過程仍有其 他力量需要考量,例如結構的限制與能動的自由,這兩種力量對於的地方/空間 的本質與意涵有甚麼影響,並將此應用於 Facebook 打卡來討論。
de Certeau(1984)在〈城市漫步〉(Walking in the city)一文中,就闡明地 方(place)與空間(space)因為人們在城市内行路,而有不同符號意義,體系
/結構與能動成為相互牴觸的實踐。制式地圖、棋盤式的街道、建築物,是 de Certeau 眼中的體系/系統,這是屬於地方的產物;但人們在城市漫步,能夠轉
/結構與能動成為相互牴觸的實踐。制式地圖、棋盤式的街道、建築物,是 de Certeau 眼中的體系/系統,這是屬於地方的產物;但人們在城市漫步,能夠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