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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媒體實踐的限制

第二節、 實踐與社會關係的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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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能接受(田野筆記,2013.06.11)。

我將此例稱為「關鍵事件」,關鍵事件就像快照一樣,能夠具體傳達大量的 資訊,提供了一扇窗讓研究者藉此了解田野文化;關鍵事件可以說是文化的隱喻,

從人們在生活中的慣例、危機處理等的反應,來理解田野的文化脈絡(Fetterman, 1989/賴文福譯,2000,頁 143-146)。

安東尼這項關鍵事件,其實是人們為了網路訊號與定位在日常生活中經常遇 到的情況寫照,切換 3G 或 WiFi 為了使網路順暢;原本想一心二用,既看電影 又用手機打卡的「雙螢」來節省時間,卻適得其反,花費了更多心力在等待、調 整手機連網碰到的麻煩,但也無法掌控與解決癥結。

此外,同時接收電腦螢幕和手機螢幕的「雙螢」現象,讓實踐者數度迷失了 自己的使用目的,究竟是要看電影、還是流連忘返於 Facebook,或是空坐著等 待訊號將頁面跑完,何者重要,實踐者已迷失了方向,無法回答。最後為了處理 妥當,實踐者似乎無意識、不假思索地甘心花耗更多時間與心思,雖然有些不耐 煩,但對於如此常見的狀況也坦然接受了。

第二節、實踐與社會關係的阻力

媒體實踐能獲得機會與限制,除了人與科技使用互動會引發意料之外的問題,

使用科技連帶牽連的環境氛圍、人際關係,也會引發社會關係的互動阻力;三個 個案面臨的狀況不一,下列分述之。

壹、社交位置難以改變

透過媒體科技與人互動,建立電腦所支持的社會網絡(CSSNs)(Wellman et al., 1996),將社交網絡關係區分為強連結(strong ties)和弱連結(weak ties)。

生活孤單的安東尼透過打卡實踐能與朋友建立連結,找到宣洩孤寂的窗口,而且 一則打卡,能引發強連結和弱連結幫他留言的互動機會。但這裡也要指出,科技 提供安東尼「機會」但仍有「不變」之處,安東尼想轉變社交圈中邊緣化的位置,

實則不易。

第四章中我寫道安東尼利用打卡,tag 同行的女性朋友表示跟「正妹」、「女 神」有約,如同象徵自己在社交網絡裡也有重要地位,才能約到人緣較好的異性。

但是他的打卡和 tagging 被觀眾解讀為浮誇炫耀,過分操弄展示的社交關係,引 發朋友對他的網路言論嘲諷與攻訐。例如他打卡、上傳數十張照片與我一起逛夢 想館,我們的共同朋友立刻有人用 Facebook 私訊給我,問為什麼跟安東尼「這 樣的爭議人物」出遊;有些朋友則是在日後與我碰面時,當面調侃我為什麼跟「奇 怪的人」出去、不敢置信兩人要好等,並且覺得安東尼很愛「搞曖昧」,私下議 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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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朋友 A 甚至公開攻訐安東尼,A 在 Facebook 發動態:「最近常聽到某人 被挖苦……因為每次他 PO 跟女生的合照,註解文都要刻意搞得跟情侶一樣……」;

A 繼續發文說:「覺得某人動態很多很煩,但是又不想刪好友,看一看還可以拿 來當朋友間茶餘飯後的笑話……」,一些共同朋友也在動態下留言、按讚、起鬨,

大家都明白文中批評指涉的對象,並取笑或暗示安東尼很奇怪,當然交不到女朋 友等。

對於自己成為一陣子爭議話題的核心,甚至是網路言語霸凌的對象,安東尼 不是不知道,他觀察朋友的動態也能猜出一二。但他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 為他不想傷和氣,也不想刪掉這些 Facebook 朋友,他說:「一個團體中,不能 要求每個人去喜歡我,必然有會有討厭我的人,我就是不會去在意了」(訪談,

2013.07.12)。

安東尼後來在線上與線下仍和 A 保持聯繫,例如交流棒球比賽心得,A 事 後似乎也覺得自己行為偏激,於是將批評的動態都刪除了。我認為對安東尼來說,

好不容易跟朋友在 Facebook 上,建立起比大學時期互動更深刻又更頻繁的「友 誼」,他不輕易與朋友翻臉傷和氣,是為了維持辛苦建立社交網絡的連結,不讓 連結斷裂。

安東尼的社交地位仍屬於邊緣弱勢,並沒有因為他善用媒體實踐製造連結而 提升人際關係地位;雖然在網路上和強連結與弱連結有更多交流互動的機會,但 弱連結的關係並沒有轉化為強連結,或是也無法提升自我在社交網絡中的身分,

tagging 與打卡的人際關係展示也有弄巧成拙的可能,實踐仍有其局限,人際關 係依舊需要安東尼費心經營,才能融入社交圈。

貳、忽略身旁的人們

透過科技與他人互動,是為電腦中介傳播,人際互動媒介化有時取代了親密 感,專注於科技而失神。行動科技讓人們攜著四處移動,因為現代連網便利,使 得人們容易縮在科技的「巫術繭」(psychic cocoon)裡,流連忘返於自己科技螢 幕裡的小世界,反而忽略了周遭環境,減少了與周圍人們的互動(Morley, 2007, p. 221)。

沉迷於科技,或是忙著處理打卡,因此牽連了社會關係,實踐者在社會互動 時也面臨了人際的問題;研究發現過於沉浸在手機網路上的媒體實踐,會影響家 庭成員的和睦以及生活事務失序,也使得互動媒介化且零碎化,忽略了身旁的人、

事、物。

阿澤雖然透過打卡成功建構了自己與朋友的社交關係,晉升為群體中的領導 者,但卻也造成自己在家庭關係相處的問題;為了打卡用手機,成為他與老婆 Sihan 家務爭吵的導火線。Sihan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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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跟他說我很後悔讓他辦智慧型手機,因為他是標準低頭族,不時就拿 手機出來看 Facebook 或 Line 的訊息,尤其是他有打卡或發動態的那一、兩 個小時,或在停車的空檔、我在照顧妹妹的空檔……像之前去新馬,一進飯 店他就開始找 WiFi、連網路開始拍照打卡!我就很生氣,跟他說妹妹的事 情他都沒幫忙先弄好,一直在用網路……。就是跟現實生活要處理的事情順 序沒有搞清楚!」(Sihan 訪談,2013.08.25)

Sihan 傾吐的困擾,部分揭露了夫妻的日常,也是 Facebook 動態上夫妻生活

「點到為止」之外的實際面貌;阿澤出國為了打卡給朋友看,結果將照顧女兒的 生活事務本末倒置,引起自己與老婆的家務紛爭。Sihan 也覺得阿澤經常過於專 注手機而沒有分擔家務,加上 Sihan 面對的工作壓力,身為國中輔導老師擁有高 EQ 的她,坦承 2013 下半年來,好幾次都想看心理醫生。

Sihan 也跟大學同學 T 抱怨,阿澤低頭用手機而忽略家務事要幫忙,T 又轉 告給男朋友甲,T 和甲是阿澤夫妻倆的共同朋友;以致於後來有一次阿澤打卡說 自己與 Sihan 在餐廳吃飯,甲馬上留言譴責阿澤:「難得的約會就好好約會,不 要一直玩手機,兩人面對面好好說話!會使你們的感情更好!」,但這則留言僅 獲得 Sihan 的讚,阿澤並不想回應。Sihan 看到朋友發揮力量間接幫忙規勸老公,

覺得欣慰,但阿澤卻覺得積習一時之間難改。

阿澤夫妻因為經常打卡、互相 tag 對方與上傳親子同樂的照片,建立朋友權 之間模範夫妻的形象,有朋友聲稱,很羨慕阿澤夫妻人生進度快速又順利。但是 Facebook 上呈現的幸福家庭意象僅是生活的一隅,打卡實踐也帶來線下生活事 務協調不佳而失序,讓年輕夫妻因為用手機一事而起爭執,影響感情和睦。

科技中介了人際互動的同時,互動媒介化也零碎化了。在螢幕兩端的文字溝 通,人們省略了表情工作(face-work)與目光交會所需的社交力氣;互動媒介化 也會拉遠人與人之間的距離,逐步剝奪親密感(王佳煌,2005,頁 157-158)。

多惠也對科技十分成癮,隨時都把玩著她的 iPhone,一失神,就沉浸在自己 的巫術繭裡。雖然她是朋友圈中的科技先驅和意見領袖,但在用手機時,她經常 有片刻忘記身邊的朋友,只為了和線上朋友聊天或忙著處理打卡;連身旁朋友問 話,她也目不轉睛盯著螢幕,答非所問,散發出「我很忙」的熱忱氛圍,使得身 旁人都不好意思中斷她的網路活動。

室友們因此也形容多惠「超宅」,連在家對話也用 Line 傳訊息,有時候會令 人感到不耐煩。例如搬新家創穗花林海岸地標時,多惠獨自在客廳低頭用手機,

其他室友繼續清潔打掃,多惠在創地標這半小時,顯然忽略了自己和朋友的互動,

也怠慢了自己應該一起打掃的責任。雖然創完地標打卡,獲得許多朋友按讚祝賀 喬遷,但多惠的行為也讓室友感到無奈,回憶時還不忘調侃一下多惠沒幫忙到底 收拾環境(花花訪談,2013.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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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多惠其實在線下生活減少了許多和朋友的互動機會,或是因為多惠的 線上活動太多,經常需要讓周遭的朋友花時間與耐心等候多惠的回應,有時會帶 來相處時的不尊重感。多惠雖然是朋友圈的核心,但那是能夠包容她、與她互動 愉快的朋友,事實上也有些泛泛之交對她豐富的生活態度敬而遠之,多惠能夠發 揮她的領導力與影響力,也局限於肯定她的朋友圈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