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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媒體實踐的限制

第三節、 實踐的監視時空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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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多惠其實在線下生活減少了許多和朋友的互動機會,或是因為多惠的 線上活動太多,經常需要讓周遭的朋友花時間與耐心等候多惠的回應,有時會帶 來相處時的不尊重感。多惠雖然是朋友圈的核心,但那是能夠包容她、與她互動 愉快的朋友,事實上也有些泛泛之交對她豐富的生活態度敬而遠之,多惠能夠發 揮她的領導力與影響力,也局限於肯定她的朋友圈裡。

第三節、實踐的監視時空限制

打卡實踐是揭露自己的行蹤與活動,公開讓他人觀看是社群網站的參與式監 視特質,但在「不妥當」的時間與空間打卡或被 tag,也會引發人們感到被監視 的疑慮。人們的打卡實踐,其實是依循監視權力的結構,無法避免地需要面對一 些問題,例如打卡的時間與空間場域限制,但人們也會設法找出方式因應。

參與式監視(participatory surveillance)肯定社群網站作為新媒體的特質,

是使用者賦權,能自主邀請他人觀看自己,使用者握有主控權,是自願被監視的 主體(Albrechtslund, 2008;2012)。此理論其中的意涵,隱約指出使用者主導網 路舞台的觀展表演,人們能夠操控自己的表演形式與步調讓觀眾觀看;顛覆了傳 統由上而下的政治監視諷喻,而是社會的、非政治性的讓人窺探與觀展表演。

我在個案的經驗裡發現,參與式監視有些樂觀,談起人們媒體實踐的參與式 監視,除了實踐者自主的能力,也不能抽離實踐者被限制、被權力監視的老問題。

因為人們打卡實踐的監視問題是建立於「不確定性」之上,這種不確定性,包括 人們不知道自己打卡的結果,會被哪個朋友轉述、惡意引用;或是被老闆監視,

因為理念不同,而覺得員工上班打卡工作不認真。

監視效應有不確定性,但監視之於打卡也是局限於一定的時間與空間場域,

才會受到限制。例如上班時間打卡,會有被監視的問題,但若不在上班時間、沒 去公司,這樣的監視場域就不存在了。反觀而言,監視社會也不一定無所不在,

因此在特定的時間空間場域以外,人們大多數的時候,仍能盡情地打卡表現自我。

以下針對監視的特定時空場域說明,分別解釋這種監視場域內,打卡面臨何種監 視情境的限制,實踐者又會如何因應。

在公司上班,是一個典型的公開打卡實踐會十分敏感的場域。以多惠在民視 上班為例,我田野調查的期間,有次多惠的主管在辦公室內聽聞多惠很愛打卡,

面露難色直接表示:「上班打卡……不是很好吧?!一般人…上班不會打卡 吧!……我覺得不是很妥當……」多惠則笑笑說:「是嗎?我沒有做什麼啦!」

事實上,多惠當時正在和另一位記者 Hami 討論要如何拍照打卡,一見主管走過 來,便趕緊放下手機停止談話,專心聽主管說話(田野筆記,2013.08.11)。

主管認為,員工在上班時間打卡,有休閒玩樂、偷作怪的感覺,所以並不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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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打卡,也怕員工洩漏公司情事,這凸顯主管和多惠兩方對上班打卡的意義有不 同層次的理解。第四章中我已提到,多惠打卡是為了增加與同事的橫向連結,打 卡實踐並非主管眼中的「休閒玩樂」意涵這麼簡單,還有其他複雜的情況可以解 釋,這也說明主管是由上而下的權力觀點看待打卡實踐,上班在公司打卡,對員 工而言就具有被監視的危險。

多惠雖然和主管對打卡抱持相反的見解,但她碰到敏感的事情,還是遵守同 事說的「規則」來打卡。例如多惠和同事在民視上台語課,她和一群同齡,年紀 輕而資歷淺的同事們感情要好,每次上課一拿到點心與小禮物,就拿著手機不斷 幫對方拍照或是自拍。但我發現,拍了十張照片,多惠最後只傳一張合照到 Facebook,其它再挑幾張傳到 Instagram;她的 Instagram 朋友數約 200 人,為 Facebook 約 800 人的四分之一。多惠解釋:

「把照片傳到人比較少的 Instagram,一樣可以 tag 這些朋友,而且不會有太 多人看到的壓力。她們很少打卡啦,照片也沒有傳很多……大家不想讓『上 面』覺得過太爽!」(田野筆記,2013.08.01)

多惠說的「上面」是指主管和其他資深記者,年輕資淺的同事們不希望資深前輩 以為她們在公司玩樂而不努力工作,所以拍了許多照片都沒有上傳,或是在打卡 時告訴對方「不要 tag 我,我等下值夜班」等等。將在公司的照片上傳到另一個 社群網站,躲避資深同事「監看」她們的生活,是一種逃逸的方式。

壹、員工的打卡戰術

de Certeau(1984)用「以公利私」(la perruque)來說明他看待個體面對結 構時,擁有微弱反抗力量的微顛覆哲學,他認為,個人在面對結構的規訓與權力 時,la perruque 提供強烈反制與消極逃逸之間一個轉圜的餘地;個人能進行流動 而微弱的反抗與機巧(making do),也是個人施以游擊式的戰術(tactic)反抗結 構的力量,體現個體具有主控性的可能。

借用 de Certeau 的哲學態度來看待媒體實踐,媒介產品引發的幻想能重新啟 動與再生產閱聽人的主體位置,意義創造與傳播結構層面的限制是相對的,人們 可能無法翻轉結構與體系,但能夠在既有條件下撥動結構,為人的自主性保留空 間(盧嵐蘭,2007,頁 184)。

當實踐者進入監視環繞的時間與空間場域,並不見得無法對抗或是被束縛壓 迫,而是能找到方法應變,以轉圜的方式繼續完成個體的實踐。上述多惠的主管 和資深前輩的態度,並不喜歡年輕員工在上班時拍照打卡,但當多惠依然很想打 卡時,她並沒有放棄,而是改以迂迴、妥協的戰術,換個地標打卡。

多惠在公司會選 FTV、民視、趣味的電視台三種地標輪替打卡,不過當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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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敏感的工作情事與主管不太支持的態度時,趣味的電視台成為同事們之間妥協 打卡的戰術;趣味的電視台地標能避免外人直接明確發現這裡是民視,只有內部 員工才會知道,因為此地標是隱而不宣的共同默契。多惠解釋:

「趣味的電視台是民視的人創的,這地標的由來,我有問過,是大概兩點時 收播會放的一首台語歌,它就會唱到什麼……民視電視台『金促咪』……還 什麼的,很俗!(大笑)所以我只有在他們叫我打趣味的電視台時才會用,

他們覺得很好笑,但我覺得實在俗斃了,所以很少用!」(訪談,2013.08.01)

例如,有次多惠在民視上班時發生地震,她觀察到同事們不但沒有驚慌失措,而 是堅守新聞岡位發佈即時地震新聞;她覺得很有趣,但因為動態 tag 了同事以及 描述了新聞室的內部工作情況,同事們認為,在 Facebook 這樣的公開平台,應 要避免直接指出他們在哪一家媒體工作,怕透漏新聞室內部工作情形。所以多惠 與同事達成共識,用趣味的電視台打卡:「樓下編輯地震來了不先逃命,反而先 發快訊加攝影棚畫面,太盡責了吧...QQQQQQQQ...(略)與OOO在趣味的 電視台」。

這個打卡實踐的不確定性在於,Facebook 動態除了被自己的朋友看到,也 會被同事的朋友圈看到,加起來至少近幾千人,若設成公開,則會有更多人看到;

因此,員工在公司打卡時,需要適度調整,才不會被認為是洩漏公務情事。如此,

為了打卡還是能找到方法,某位不知名的民視員工首創了「趣味的電視台」地標 後,被多惠等人挪用來代替民視打卡,一般局外人並不知道何謂趣味的電視台,

這樣員工在公開的 Facebook 就不怕洩漏公司的隱私。

多惠怕被老闆或是外人監視,她沒有直接放棄,而是用趣味的電視台打卡躲 避公司的監視耳目;這項戰術,意味著冒著危險又隱晦的挑戰心態,既擔憂監視 但又不敵網路展演的慾望。

不過,多惠有能力施展戰術,但她和同事與主管之間的權力關係仍沒有改變,

監視的時空場域仍具有阻力。資淺記者們仍然害怕資深記者不滿他們過於歡樂的 網路社交生活,為了躲避監視,他們自己訂定「規則」;在敏感的時機,多惠和 同事都不打卡,也不會明目張膽上傳照片後 tag 同事。揭露部分,成為多惠和同 事們的默契,也是面對限制而轉圜的餘地,他們只稍微傳一兩張照片到 Facebook、

不常常 tag、用趣味的電視台指涉民視打卡,為的就是逃避主管和資深同事由上 而下譴責的監視。

多惠和其他資淺同事在權力遊戲裡的位置並沒有改變,依然服膺於主管認定

「打卡代表玩樂」的潛規則,所以只以戰術部分揭露。因此,參與式監視並不能 視為人們對於網路監視權力完整的逃脫,而是一種轉圜的餘地,介於自我表演和 權力結構之間的模糊地帶,實踐者身處其中,又處在監視的權力限制下,偶爾衝 撞體系找到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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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本章小結

本章談的是人們在媒體實踐過程,難以避免地碰到意料之外的問題與限制,

人們從而試圖因應,因為媒體實踐本就有推力與阻力,兩種力量交織為動態的日 常生活。在科技物質性的部分,科技使用有其阻力,社群網站作為結構,其地圖 資料庫不周全、要創一個地標的規則繁雜,以及手機網路的訊號不穩、GPS 找不 到定位等等,都促成使用過程的阻力;人們找到方法應對,但也時常放棄、引發 煩躁焦慮、耗費更多時間與心力處理這些實踐帶來的麻煩,卻也成為生活中無法 視而不見的困擾。

另一個面向是科技與社會關係的阻力,三個不同脈絡的使用者,透過媒體實 踐獲得各自社交關係的潤滑,但也有難以動搖的限制。安東尼雖然從打卡實踐獲

另一個面向是科技與社會關係的阻力,三個不同脈絡的使用者,透過媒體實 踐獲得各自社交關係的潤滑,但也有難以動搖的限制。安東尼雖然從打卡實踐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