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媒體實踐的限制
第一節、 科技物質性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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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媒體實踐的限制
本章回答第三個研究問題，人們透過媒體實踐創造社交圈的連結之後，面臨 的那些限制與困難，而人因應的結果為何；從三個個案的經驗來看他們在朋友圈 中的互動，有哪些「不變」與局限。
日常生活裡，人們透過媒介使用而碰到機會與限制，挪用是日常性的意義創 造與消費；限制則是結構體系的支配，日常生活中的框架會限制人們的決定，機 會與限制兩者建構了閱聽人每日生活的日常性經驗（盧嵐蘭，2007，頁 183-185）。
人的主動性與結構力量的牽扯最佳的展現，便是我們的日常生活，因此我們也應 留意科技的新穎對於日常性態樣的影響，未必皆如預期中美好，也會發生意料之 外的後果（Silverstone, 2005）。
前述兩章討論過新行動科技帶來生活中的機會，本章談的是人們在媒體實踐 過程所碰到的限制與問題。我將實踐的問題限制分成三層次，一為科技物質性的 限制，二為人與社會關係的限制，三是監視的時空場域限制，下列分述之。
第一節、科技物質性的限制
媒體科技使用的過程，其實會遇到許多無法預期的狀況與問題，如 Facebook 打卡沒有地標、網路訊號不佳、GPS 定位不到等；科技物質性的特質會帶來阻力 與限制，人們又必須找到方法因應所碰到的麻煩。
透過科技傳播互動，是社會行動的一環，但科技本身除了引發閱聽人的幻想，
也是作為商業立基下生產的大眾消費產品，具有其商品化的商業邏輯。du Gay 等人（1997）的 Sony Walkman 研究、Bull 的隨身聽（2000）與 iPod（2007）研 究、Spitulnik（2002）的收音機研究都反思，媒體科技作為型式和大眾消費的產 品，有其結構性，在使用時帶來阻力。阻力引發的干擾、中斷、不確定性，其實 也是科技和社會之間動態的社會關係（Silverstone, 2005），結構／體系形成阻力，
人們在面對阻力過程時做出因應與決定，體現科技與社會複雜的動態關係。
行動科技在使用時有助力幫助生活更加順利，但也有不移動特性（immobility）
的阻力，科技物質的特性如本身的裝置設計、功能、商品規格等（王佳煌，2005，
頁 169），很可能都會在使用過程產生預期之外的麻煩。打卡實踐關聯的媒體科 技，包括 Facebook 等社群網站、智慧型手機等，其中的問題，是社群網站作為 系統的商品化與區域限制的設計，以及行動科技的訊號等限制。
社群網站作為納集地圖資料庫的系統，為人們提供打卡地標的選擇，但這些 選擇卻因為區域地圖、私人場所當地標而有所局限；從 Facebook 的使用中心說 明，就可看出科技設計的立意有其商業邏輯，為的是方便企業經營行銷策略，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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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創地標。有時，安東尼也會以 Taipei、Taiwan 等地標概稱找不到地標的地方，因為重要的是，要讓大陸朋友知道這些照片是在臺灣拍攝，「有點像是宣傳臺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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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臺灣照片和打卡，是為了想讓不熟悉臺灣的大陸朋友更加了解自己的生活環境，
當無法打卡解釋照片拍攝的地方時、或是像「中央政治學校」這種地標讓大陸朋 友看不懂時，朋友留言詢問似乎也讓安東尼很享受。原本社群網站地圖資料庫的 使用限制，在安東尼的因應之下，也讓他跟大陸朋友多了一個微小的互動與連 結。
貳、創私人地標不易
創造一個屬於私人性質的地標，其實也不容易，因為 Facebook 的地標設計 使用方向極具商業導向。細究地標使用說明，多半是為定點的商業店家、企業 建立新地標所有權的考量，顯示地標的建立與使用有其商業導向和消費立基12； 這種定點商家的地標型態，跟一般人喜歡以 Kuso 地名、移動中的運輸工具當做 打卡地標是不相符的設計方向。
此外，對於非公眾、私人地標，Facebook 還提供檢舉機制，同時設立排行 榜鼓勵使用，將私人地標、非公共地標、私人住家等列為「垃圾訊息」或是「不 正確地標」13。這說明 Facebook 作為系統，有其制式規範，規定了「正確」與
「不正確」的地標，並希望使用者以公共場所和正確商店名稱來使用「正確的」
地標，減少私人或情緒性的地點命名14。
這些規範意味著，無論 Facebook 或是人人網，作為體系的社群網站地圖資 料庫，有著結構性限制，公開提倡何種打卡具有正確性準則，為的是限制使用者 隨意創造私人性、沒有商業識別的地標，逐步限制私人生產的條件，使得創地標 過程更加窒礙難行。面對結構的限制，人有時候會放棄，卻也會適度調整改變打 卡的形式；de Certeau（1984）的日常生活實踐，便指面對無所不在的結構限制 時，行動者以游擊戰般的戰術（tactic），由下而上進行微弱的反抗。
多惠幫自己租屋處創的穗花林海岸地標放上照片，不過照片遲遲未通過 Facebook 審核（圖 6-1），而且也有「建議檢舉」、「與其他地標合併」的選項出 現在旁。她創完地標後，室友花花常抱怨打卡時手機經常讀不到穗花林海岸，
先讀出來的通常是其他公共場所的地標，均說明了 Facebook 作為體系的限制力 量。
12 點進地標的編輯頁面，選項包括填入「地址與郵遞區號」、「營業時間」、「營業狀況」、「連絡 電話」、「電子郵件」和「官方網站」等，明顯是給商業店家建立地標所設計的選項。
13 約莫 2012 年中旬，Facebook 有了一個名為「地標編輯工具」的應用程式，提供全世界的使 用者一起檢舉、建議和編輯地標，點進該工具，可見素未相識陌生人編輯世界各地地標的即時 動態。這項功能特別將「不是一個公共地標」、「是私人住家」、「關閉或已遷移」、「與另一個地 標重複」、「在一個地標的活動」等選項列為檢舉項目。
14 只要不是公共商業店家的私人性地標，常可見有「建議檢舉」、「與其他地標合併」等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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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惠和室友們剛搬新家，一群人想好這個家命名為「穗花林海岸」後，大家 開始七手八腳打掃房間，多惠則很興奮，一個人席地而坐，開始用手機創地標。
不過，耗費了很多時間，室友花花說：「上次在我們搬家進來大概第二天，多惠 就把廚房、浴室、客廳、鞋櫃拍張照，一個人坐在門口設地標打卡！那次她弄超 久的，大概有半個小時！」（花花訪談，2013.08.10）。
多惠對於創地標的限制，只隱約知道創地標麻煩，卻不在意穗花林海岸的照 片未經核可，要是手機打卡找不到穗花林海岸，她和室友會改成用電腦打卡，這 樣比較容易搜尋到。de Certeau（1984）清楚指明，結構無所不在，人們只是用 極其微弱的力量從縫隙跨越，而非全面突破；個案的經驗說明在許多時候，人們 都放棄了打卡，但是仍能找到方法因應減少困擾，不過在衝撞限制與微顛覆之後，
仍需要面對無所不在的阻力。
參、訊號與定位問題
智慧型手機的網路訊號、GPS 定位也是人們打卡常面臨的一大問題。在使用 WiFi、3G 網路時，因為地理位置不佳、網路流量等訊號問題，有時候並不能輕 易靠人為調整或掌控就能解決。媒體科技本來是用來活化「死的時間」，讓人們 在等待停滯的時間內可以向外聯繫或進行其他媒體活動，但卻因為使用過程面臨 的限制，使得使用經驗零碎不完整，或是花費更久時間來處理科技發生的麻煩。
一日，安東尼到圖書館影片視聽借閱區看電影，他邊低頭用手機邊看影片，
我看現場的其他學生，有些也是邊看電影邊低頭滑著手中的手機。安東尼斷斷續 續看了 Facebook、其他程式約十分鐘，又把手機放到桌上；約隔了十五分鐘，
他幫影帶封面拍照開始打卡，並跟我抱怨學校網路速度很慢，我們座位太偏僻所 以 GPS 又定位不到，但他已連上 WiFi 而不想再開 3G，只好等網路慢慢上傳。
結果最後，為了順利上傳，安東尼幾度來回切換 3G 與 WiFi 才完成定位和一則 打卡；他坦承，這天下午幾乎都在等待網路訊號中看完電影，雖然有些不耐煩但
圖 6-1 多惠自創住家地標的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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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能接受（田野筆記，2013.06.11）。
我將此例稱為「關鍵事件」，關鍵事件就像快照一樣，能夠具體傳達大量的 資訊，提供了一扇窗讓研究者藉此了解田野文化；關鍵事件可以說是文化的隱喻，
從人們在生活中的慣例、危機處理等的反應，來理解田野的文化脈絡（Fetterman, 1989／賴文福譯，2000，頁 143-146）。
安東尼這項關鍵事件，其實是人們為了網路訊號與定位在日常生活中經常遇 到的情況寫照，切換 3G 或 WiFi 為了使網路順暢；原本想一心二用，既看電影 又用手機打卡的「雙螢」來節省時間，卻適得其反，花費了更多心力在等待、調 整手機連網碰到的麻煩，但也無法掌控與解決癥結。
此外，同時接收電腦螢幕和手機螢幕的「雙螢」現象，讓實踐者數度迷失了 自己的使用目的，究竟是要看電影、還是流連忘返於 Facebook，或是空坐著等 待訊號將頁面跑完，何者重要，實踐者已迷失了方向，無法回答。最後為了處理 妥當，實踐者似乎無意識、不假思索地甘心花耗更多時間與心思，雖然有些不耐 煩，但對於如此常見的狀況也坦然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