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生活與觀光的界線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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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城市漫遊的新經驗感受

本章回答第二個研究問題，討論人們如何以打卡為實踐核心，在漫遊城市時，

找到新的空間經驗感受。攜著連網科技的漫遊者，於城市角落移動中，如何發現 新感受並與之和打卡實踐連結，是我研究的重點。第一節討論現代漫遊者的身份 因為行動科技而轉變，提出媒體實踐讓日常生活與觀光之間的界線流動的可能；

第二節則討論人在觀光旅遊時的凝視，透過打卡實踐來看科技在觀光過程扮演的 角色。

第一節、日常生活與觀光的界線流動

本節討論人作為攜著連網科技的現代漫遊者，和傳統漫遊者的意涵不同，以 實證資料來看現代城市漫遊時，人們以媒體實踐找到什麼樣的新空間感受，包括 從現代科技漫遊者的打卡實踐，發現凝視日常生活的實踐特質，這使得日常性的 平凡無奇和觀光的非比尋常，兩者交織混合，模糊了日常與觀光的界線。

日常生活是例行工作一再重覆、陳悶乏味的循環，像是日復一日的工作、久 待的住所，平凡得令人無聊，即為日常生活的日常性（everydayness）；但是，現 代性同存著矛盾，新穎的震撼（shock of the new）會動搖日常性，例如以觀察的 眼光探看生活中平凡的事情（commonplaces of existence），發現日常生活的神秘

（Highmore, 2002／周群英譯，2005）。

我試圖提出打卡實踐透露日常性的矛盾，打卡的瞬間為平凡生活帶來不尋常 的時刻，從生活片段裡的打卡，透露每日事務也有觀光凝視的機會。以下會從日 常生活的經典片段，如逛菜市場、通勤上下班、在家、運動健身為時間面向，討 論漫遊者在日常中，以逃逸陳悶無聊，透過科技找到新奇感覺。

日常生活與觀光之間界線的流動，從打卡實踐能發現：(1) 日常生活裡同樣 具有觀光客的凝視，並且網路帶來生活裡無所不在的媒介化凝視，打卡成為凝視 的循環；(2) 人們能夠施展奇異的能力，在每日例行事務的片段發現驚奇的時刻，

轉瞬成為觀光客；(3) 展示與建構混合空間，人們揭露生活中原本私密的例行慣 例，當做打卡題材而與朋友分享不再私有，將自己日常生活的一部分進入觀展表 演。人們為了創造社交關係的連結，以媒體實踐共構了混合空間，如此日常和觀 光凝視的界線也就有流動的可能。

壹、無所不在的媒介化凝視 一、在日常生活裡的觀光凝視

Urry 與 Larsen（2011）提及觀光的非比尋常（extraordinary）心情，也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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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無奇（ordinary）的日常生活裡發生，媒體科技讓人更容易在無聊的日常性

（everydayness）裡，發現環境的「新感覺」。

我認為現代科技漫遊者的媒體實踐，能夠突破日常性，於日常生活裡也會有 觀光的凝視，消弭觀光和日常的界線。人人手上有行動科技能夠連網，城市漫遊 者可以隨時隨地都和朋友對話，形成一個個移動的節點（nodes），和不同人穿插 對話與資訊交換又成為一個個網絡（networks）。因為行動科技能連網和對話無 所不在，「媒介化凝視」（mediatised gaze）滲透進生活的角落；原本媒介化凝視 所指涉的凝視對象均是電視、電影的文本內容（Urry, 2002／葉浩譯，2007，p. 258），

但是在現代，有了行動科技的網路內容也成為凝視的媒體科技。網路的媒介化凝 視組織了人們的媒體實踐過程，從找網路資訊、觀看分享、親身拜訪、打卡分享 又成為被他人凝視觀看的文本，形成凝視的循環。

此外，班雅明原本所述的漫遊者，孤單張望城市，並不與他人分享，暗自在 內心獨白，為自己的冷靜觀察沾沾自喜。但是，現代的科技漫遊者的身分轉變了，

人們不愛孤芳自賞也不甘寂寞，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漫遊者不私藏漫遊經驗，以 連網的媒體實踐和親友即時對話分享，也打卡在網路公開和朋友討論城市的際遇 故事。

個案的實踐發現，移動的連網對話在日常生活漫遊時，因為網路的媒介化凝 視找到了觀光感。多惠趁上班的空檔，溜出辦公室去逛傳統市場，她到了市場隨 處走馬看花，步伐緩慢；在途中她看到一間饅頭包子店，興奮想起，辦公室內有 主播會買市場的饅頭請客，那間饅頭好吃又有網路名氣。但多惠不知道是市場裡 的哪一家，於是站在攤販前用手機拍下饅頭店鋪，傳照片到 Line 訊息給一個同 事詢問店家（圖 5-1）。同事回覆說是這一家沒錯，多惠才又折返回去買了竹筍包 回公司（田野筆記，2013.08.11）。

圖 5-1 多惠拍包子店傳 Line 圖 5-2 多惠打卡：早餐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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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多惠漫步逛菜市場，又拍照問同事有名的包子店究竟是哪一家想親自造訪，

這凸顯她在日常生活裡的觀光凝視心態；這種凝視是對於網路名聞遐邇、口耳相 傳的人氣商店想親身造訪。日常生活裡的觀光凝視層出不窮，不是隨時具備，但 卻在心血來潮的時刻、被引吸住目光的片段，實踐者有了凝視日常性的機會，又 例如多惠刻意在上早班前，買了網路上號稱「夜店早上出來後必吃」的劉媽媽涼 麵，她也經常在路邊拍照上傳到 Instgram 說：「早上五點的＃劉媽媽涼麵」或是 打卡（圖 5-2）。

另一個例子是在觀光時，阿澤和表哥一行八人到台中旅遊，為了一嚐網絡上 頗負盛名的台中「肉蛋吐司」早餐，早起排隊，是傳統的觀光客凝視。負責買早 餐的四人既興奮又緊張，在移動的行車路途中，以 Line 群組密集聯繫阿澤等其 餘四人，如：「我們已退房出發去蛋肉土司嘍～有需要我們代購者，再告訴我們」、

「目前在路上，還沒到」、「我們要去朝聖囉!」，並要求阿澤等人參考網路部落格 的食記來點餐，再回傳訊息。阿達也幫早餐店拍照（圖 5-3），事後上傳 Facebook，

以觀光客的身份描述門庭若市的人潮，朋友們回應：「這是台中哪裡啊？」、「真 的有這麼好吃嗎？」等，阿達則跟朋友介紹店家路線和推薦（田野筆記，

2013.08.25）。

從兩則例子看來，實踐者透過媒體科技找到著名景點朝聖，又拍照打卡，顯 然不分日常與觀光的區別。造訪網路上的名勝景點、人氣小吃是現代人屢見不鮮 的行徑，找出網路上別人書寫的網誌觀看，又親自造訪凝視的景點，是受到媒體 影響的媒介化凝視。在人們親自造訪景點後，又上傳自己經歷的照片、打卡分享，

說明在媒介化凝視之後，人們有自己的創造力，日常生活也能透過媒體實踐找到 趨之若鶩的觀光景點，讓日常生活與觀光之間的界線流動。

這種媒介化凝視實踐帶來的流動性，亦是線上資訊與線下行動交織，形成混 合空間（hybrid space）的經驗。人們踏著前人觀光凝視的網路足跡前進，科技讓 人們在移動中也能與朋友聯繫，行走路線受到遠方朋友的對話而改變，或是因為 想起朋友打卡過的地點，而想去嚐鮮走訪；如此，在日常生活和觀光漫遊時，科

圖 5-3 阿達上傳早餐店排隊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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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讓人隨時隨地能找到「足跡」並凝視前人的軌跡，實踐者打卡、拍照、產製一 段文字上傳給朋友觀看，則成為被他人凝視的循環。當打卡、拍照等文本在網路 上流傳分享，更重要的是獲得朋友間的討論，讓凝視得以更延展，意味著實踐者 在日常生活與觀光時，皆處於媒介化凝視、自我凝視、被他人凝視的循環。

二、觀光時的日常性

媒體科技讓日常生活中有觀光的潛能，人們在觀光旅遊時仍與行動科技形影 不離，卻也使人逃離不了日常生活。早在十年前，便有實證研究指出，人們喜歡 在公共場所用手機維繫私人關係，尤其和意義他者（significant others）保持聯繫，

達到報平安與維繫情感的作用（Green, 2002, pp. 288-289）。Gretzel（2010）指出 現代觀光旅遊的矛盾，因為智慧型手機減少了觀光時人與實際地方、同行者的互 動，人在觀光移動中無時無刻地與親友聯繫、收發電子郵件、處理公事，讓傳統 觀光的「逃離日常」本質失去魅力。

在觀光旅遊時，與日常生活裡的重要親友，即意義他者，保持綿密延續的對 話，是手機能連網後，免費網路通話、文字對話養成的實踐；從個案的經驗來看，

若是離開日常生活，在觀光時沒有和親友聯繫、沒有看 Facebook，會覺得自己 與人際脫節，保持「日常性」能讓人有安全感。

多惠七月底和朋友出國去新加坡五天四夜自由行，行前還特地查好到了新加 坡如何辦一支無限上網的日租智慧型手機。到了新加坡，她第一件事就是去租手 機。多惠說：

「我根本天天都在講電話，走在路上都在聊天，打給我媽和朋友報平安，跟 他們說我今天去哪裡，還打給美國的朋友聊天，因為日租手機講越洋電話免 錢…沒有用 Line 會覺得很脫節，然後我又想即時炫耀打卡，反正出國無聊 的時候就可以玩，所以辦這手機很實用。」（訪談，2013.08.01）

多惠在新加坡每天都聯絡臺灣的親友，連網用 we chat 和密友聊天、Line 傳訊息、

回覆朋友對她即時打卡的留言，在遊玩的空檔也會收發電子郵件，看看有沒有工 作與學校的事情，甚至用網拍買了幾件衣服、打電話回臺灣問貨運公司的進度等 等。雖然觀光過程無時無刻和平常生活的親友與日常瑣事連在一起，多惠並不覺 得自己沒有欣賞到美景或錯過了觀光新穎的滋味，反而因為有穩定的聯繫而滿足 安心，用手機填補了排隊或等待時刻的無聊。

媒體科技協調了時間與空間，在場與不在場的界線模糊了，旅行時刻處理生 活瑣事並和親友聯繫，實踐者自身感到安全感，害怕「脫節」意味著人並不想脫

媒體科技協調了時間與空間，在場與不在場的界線模糊了，旅行時刻處理生 活瑣事並和親友聯繫，實踐者自身感到安全感，害怕「脫節」意味著人並不想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