鞏固觀光凝視的空間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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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交織於不同的打卡實踐，讓一個地標／關鍵字盛集全球性的熱鬧喧囂，又存 有各自在地獨立的聲音，混雜了多元、虛擬物理混雜的空間感受，作為混合空間 存在。

第二節、鞏固觀光凝視的空間經驗

打卡實踐在另一方面，鞏固了漫遊者觀光凝視的空間經驗，實踐者的打卡空 間意涵是流動的，可以是有感覺的溫暖記憶，但也是為了消費空間的儀式性打卡。

此外，在日常生活的片段與事件裡，對於拍照、捕捉影像作為打卡題材的時刻更 頻繁了；在觀光時，人們樂此不疲扮演觀光客，打卡讓拍照時異樣的時刻、觀光 客的姿態更加明顯。

壹、空間感受的轉化與消費

上一節提到打卡實踐促使日常和觀光的界線流動，讓人們多了日常生活找到 非比尋常的瞬間，但我要說明這並不是必然會發生的；研究發現打卡實踐也會有 儀式性的機械行為，實踐者完全記不起前一日的打卡內容，打卡成為讓他人凝視 的空間消費。在同一個地方，因為生命歷程變化、事件性的差異，會有不同的空 間感受；反映在打卡實踐上，區分成對空間感受有感覺的打卡，以及無感覺的打 卡，後者是為純粹觀展的空間消費。

空間的意涵能夠分成「無感覺」與「有感覺」的地方，綜合各家學者的論述，

我指涉的無感覺地方是 Bull（2007）歸納的沒有實踐經驗、沒有情感、寒冷的地 方（chill place），亦即 de Certeau（1984）指涉的地方（place）、Augé（1995）的 非地方（non-place）；Bull 認為聽著 iPod 行經城市，iPod 的媒體科技角色能將所 到之處，從寒冷的地方化寒為暖，轉變成有感覺、歷史經驗而溫暖的地方（warm place）；亦即 de Certeau 討論的空間（space）、Augé 的地方（place）。

但是我發現打卡實踐並不能完全順應 Bull 的理路，來解釋有感覺的地方與 無感覺的地方，並不是打卡了，就代表空間意涵轉化，將冰冷的空間轉變成溫暖 的空間。因為在同樣的地方，實踐者有著例行事務的儀式性消費，缺乏感覺記憶，

既無聊又索然無味地重覆，打卡內容在他自己的記憶裡也混沌不清；可是當他從 特殊事件、見證生命歷程轉捩點的心態來打卡，此時空間意涵就轉化成溫暖而有 個人特殊經驗的空間，下列分別說明個案經驗。

一、無感覺的例行空間消費

安東尼的打卡，體現打卡實踐之於空間意涵，能區分成有感覺的情感投射，

以及無感覺的消費儀式；在同樣的地點，有著不同打卡的用法，解釋了人們對於 空間經驗的意義感覺並非固定。安東尼經常以打卡表示開工，幾乎成為他無意識、

重覆的實踐，例如他在上班地點季陶樓、黨史館打卡說：「上班」、「今天唸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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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今日讀物」等，是為每週重覆一至二次的實踐，呈現工作週期的循環。但 是，他隔日卻完全記不起自己打卡的內容、場景情境和原因，只記得自己打卡過 而已（訪談，2013.06.11）。

這說明在例行工作場所打卡表示「開工」，在他的生活中已淪為儀式性的消 費，打卡實踐與日常性最乏味、一成不變的概念結合在一起，人們實踐時幾乎不 假思索，成為每日生活冷感的無意識行為。安東尼瑣碎、重覆的例行工作打卡，

對他而言沒有特別的經驗感受，只是消費日常性的一項儀式，空間感覺是冰冷的

（chill），近似於 de Certeau 討論的地方（place）、Augé 的非地方（non-place）。

質此，安東尼消費空間的儀式性打卡，為的只是上傳到社群網站讓他人觀看的表 演性質，不具有情感的空間經驗。

二、有感覺的溫暖空間打卡

但是，但同一地點，面對特殊事件時，實踐者會調整心態與習慣，特別處理 一則打卡，例如用 app 仔細編輯照片、思忖與設計文字敘述。當安東尼在季陶樓 畢業口試，面對此特殊事件，他一反往常打卡的簡短文字敘述，在口試之後，他 跟往常不一樣用簡短的打卡文字，而是特地坐在餐廳內花時間好好思考打卡的一 長段文字內容、用 app 編輯照片（田野筆記，2013.07.22）。他在黨史館打工離職 日時，也特地拍照、後製相片，並挑選下班的那一刻打卡，賦予打卡特殊的紀念 性質。

這一類型的實踐和儀式消費行為大異其趣，打卡是為了記錄生命中精采的時 刻，特別設計如何產製文字與照片，令實踐者的地方情感特別深刻，成為了溫暖

（warm）的空間經驗感受，近似 de Certeau 討論的空間（space）、Augé 的地方

（place）。

安東尼的例子均說明了在同一地點，人們的打卡實踐會因為生活節奏，而有 不同的用法，生活節奏經歷的特殊事件和例行公事，共同構成日常生活的整體。

打卡實踐能具有日常性，人們打卡會變得瑣碎、重覆而機械化，無聊得令人忘記 打卡內容，打卡成為無聊的空間消費儀式，為的只是發表動態讓人觀看；不過當 面臨特殊事件，人們凝視自己的生活值得紀念的片段，將打卡當作生命歷程裡轉 捩點的見證，對打卡這一件事會特別安排，精心策畫內容產製，將打卡當成生命 歷程接合的工具。

因此，不同打卡的實踐方式讓空間意涵與之浮動、變化，有感覺的空間情感 投射，和無感覺的空間消費儀式，成為日常生活現代性的一體兩面。如同 Jansson 與 Falkeimer（2006）在傳播地理取徑中提及，人的媒體實踐並非墨守成規或是 固著的例行公事，而是伺機而動、即興而行；地方與空間／有感（溫暖）與無感

（寒冷）空間的界線並非涇渭分明，在日常生活的平淡無奇也並非與奇特神秘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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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而是像組織與紋理，兩者並存且相互形塑，人以媒體實踐感受的空間經驗，

很可能力量強大、持久、化寒為暖，但也會是短暫零碎，溫暖的地方並非永恆溫 暖。

貳、扮演觀光客

Urry（2002／葉浩譯，2007）提到觀光客的凝視會透過相機為中介，尋求觀 光拍照的角度，Urry 與 Larsen（2011）也提到科技結合觀光活動，媒體實踐朝向 自我表演的「向表演轉」（The Performance Turn），他們指出觀光凝視的軌跡值得 研究，例如凝視的氛圍、身體行動牽引的結果，觀光過程使用媒體科技等等。

日常生活與觀光過程，人們恰如其分扮演一位稱職的觀光客，凝視空間環境，

使得凝視鏡頭、擺出拍照姿勢的異樣時刻愈加頻繁；而選擇拍照角度、調整濾鏡，

為了拍照而微笑裝作旅途愉快、以及為了拍照而當菜餚上桌時眾人忍住不開動等 等，凸顯打卡實踐鞏固了觀光凝視的行徑，成為眾人依循的常規。

一、生活中的異樣時刻

Highmore 重申 Lefebvre 的說法，提醒我們要探究日常生活的整體（totality），

不能將例外、假期、意外事件從日常生活（everyday life）裡區分開來，因為一 週大約五天的工作日之外，休閒的假日週而復返，節慶、事件也會不斷重複；日 常生活意味著循環（recurrence），唯有將平凡／規律與例外／不規律都納入日常 生活，才是一個整體（Highmore, 2002／周群英譯，2006）。因此，我將意外事件 也納入日常生活的範疇討論，科技的存在，讓人具備的觀光凝視更加頻繁。

外出到餐廳吃飯，幾乎是每週、或每個月必須經歷的一次事件，在餐廳吃飯 前拍照打卡，具有觀光凝視的意涵。用科技凝視要拍攝的事物，尋找拍攝角度、

調整置放相機的斜度、人捧著餐具作勢欲吃的姿態、修圖以昏黃光的濾鏡呈現餐 點可口的色澤等；均是透過科技凝視的異樣時刻（unusual moment）（Larsen, 2006；

Urry & Larsen, 2011），為了攝影和被拍攝，人們擺出了異同於以往的吃飯姿勢，

身體的姿態也為了拍照與之呼應。

我將向表演轉的觀光凝視也放置在日常生活的討論範疇，以吃飯前刻意拍照 行徑，說明觀光凝視也存在於生活中的事件片刻；不用刻意遠行去國外喝下午茶 拍照，生活中與朋友到了市區的餐廳吃飯，也有觀光凝視的行徑，成為打卡題材，

呈現了異樣時刻。

多惠和朋友在餐廳聚會，她常參考網路食記來選擇餐廳，並且仔細查看，看 有哪些餐點適合拍照等；像點餐時多惠指著菜單說：「點這個盆栽可可！我看別 人都點來拍照，可以用來打卡！」只見每一道菜餚上桌，多惠都旋轉盤子、挑好 拍照角度（圖 5-12），扭曲或歪斜著她的身體來取鏡，例如她調了焦距仍無法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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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角度，她歪著身子側著頭，幾乎快要碰到牆壁了，或是她將手臂彎曲，調整手 機的「斜度」（圖 5-13），讓食物呈現俯瞰的照片，還不斷旋轉盤子並喃喃自語：

「要怎樣才能拍得好看呢？」

當菜餚到齊，多惠每一道菜都拍了照之後才開始編輯照片拼圖，並打卡：「太 幸運了，完全不用排隊！招牌：珍珠奶茶鬆餅塔ˊ_>ˋ和 OOO 與石婉婷在美好年 代 Belle É poque」，並附上編輯好的拼圖（圖 5-14）。這則動態獲得朋友間熱情的 回應，討論好不好吃、有人排隊排不到、看起來超棒等等，多惠又一邊吃一邊開 著手機查看朋友回應，顯得很得意（田野筆記，2013.08.01）。

在餐廳吃飯前幫菜餚拍照、打卡，刻意拍攝得光澤亮麗，已是普遍的實踐，

遠方的朋友在動態裡討論好不好吃、人潮多不多、看起來很鮮美等等；實踐者在 現場，經常會因為要先拍照而不讓朋友「動筷開動」，以保持餐點整潔美味的樣 貌，而大部分的人都乖乖配合，少數時候也會引起飢餓的朋友心生不耐，催促實 踐者盡快結束拍照與打卡。

質此，可知具有觀光凝視的異樣時刻在餐廳用餐時也會發生，實踐者於開動 前先盡其可能，以適當的角度和身體姿勢，用相機／手機調整拍出菜餚美味可口 的影像，再邊吃飯邊上傳打卡，深怕餐點被吃光了，就錯過了拍照的機會；這些

質此，可知具有觀光凝視的異樣時刻在餐廳用餐時也會發生，實踐者於開動 前先盡其可能，以適當的角度和身體姿勢，用相機／手機調整拍出菜餚美味可口 的影像，再邊吃飯邊上傳打卡，深怕餐點被吃光了，就錯過了拍照的機會；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