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埔、漢關係與平埔信仰變遷
第二節 埔、漢交流與部落社經風貌變遷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45
第二節 埔、漢交流與部落社經風貌變遷
十八世紀二○年代後，漢人大量入墾西螺溪下游，西螺社、猫兒干社及南社 等部落的社會經濟生活遭受重大衝擊，甚至部落認同也受到動搖。本節藉由傳統 部落生活變動過程的觀察，試圖說明熟番社會如何調適與回應漢人社會文化的衝 擊，特別是漢人民間信仰如何進入熟番社會，從而影響其宗教生活。
壹、生業改變與定耕生活樣態 一、傳統社會經濟生活
（一）捕漁與獵鹿
依據《臺海使槎錄》記載：
捕鹿、採魚，自新港以至澹水俱相等。各社俱不敢食犬。東、西螺食豬 肉，連毛燔燎；肝則生食，肺腸則熟而食之。二林捕魚，番婦或十餘、
或數十於溪中用竹籠套於右胯，眾番持竹竿從上流敺魚，番婦齊起齊 落，扣魚籠內，以手取之。40
可見捕鹿與抓魚為西部平原熟番社會共通的生活方式。就地理環境而言，如近海 的二林等熟番村社以漁獲為主，並衍生出技巧性的捕魚技術。西螺溪南岸的南社 與猫兒干社同屬濱海地區的熟番社群，自然也與漁獵脫離不了關係。從近年西螺 溪下游沖積扇平原的史前考古發掘顯示，當時生活於此地的人群相當程度仰賴海 邊貝類的採集，以及捕獵鹿隻。41 荷蘭時代，捕鹿為南社、猫兒干社及西螺社 重要的經濟來源，從贌金的多寡反映了該社鹿產數量。42據表 3-3 所示，前舉三 熟番村社都達到平均數額以上，具體說明鹿群對於今濁水溪下游（清代西螺溪）
地區人群生活的重要。今西螺街南邊留有鹿場（今西螺鎮鹿場里）的地名，足以 證明。
40 黃叔璥，《臺海使槎錄》，卷五，頁 104。
41 劉益昌，《雲林縣猫兒干遺址群內涵與範圍研究計畫成果報告書》（雲林：雲林縣政府，
2011），頁 145-153。
42 吳聰敏，〈贌社制度之演變及其影響，1644-1737〉，《臺灣史研究》16：3（2009 年 9 月），
頁 17。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46
表 3-3 西螺溪流域附近村社贌金數額與熟番人口 年代/人口/
贌金額 社別
1655 年 贌金
（里耳）
1682 年 贌金
（明鄭銀兩）
1685 社餉
（清銀兩）
1655 年 人口（人）
1682 年 人口（丁）
1682 年 人口（人）
他里霧 1600 103.68 50.8032 371 59 116 猴悶 300 100.80 49.3920 238 114 224 斗六柴裡 720.00 352.8000 108 212 猫兒干 1470 504.00 246.9600 396 94 184 南社 2900 1645.92 806.5008 623 202 396 東螺 1270 756.00 370.4400 225 199 390 西螺 610 417.60 204.6240 339 101 198 二林 1000 867.60 425.1240 342 84 165 全臺平均 647 416.11 202.2758 資料來源：引自吳聰敏，〈贌社制度之演變及其影響，1644-1737〉，《臺灣史研究》16：3（2009
年 9 月），頁 14，表二。
說 明：本表僅抽列西螺溪流域熟番村社。
（二）粗耕
明永曆 16 年（1662），鄭氏政權來臺，四個月後派駐在今臺中海岸的地帶部 隊，由於侵擾大肚土番（今臺中市大肚區）造成動亂、官兵傷亡。鄭成功為此派 遣都事李胤前往監軍，並將部隊撤至南社駐紮，下令不准擾亂土社。43期間負責 經理糧餉的延平王戶部主事楊英寫到：
壬寅、四月……至八月，奉旨南社，適登秋收之期，目睹禾稻遍畝，土民 逐穗採拔，不識鉤鐮割獲之便。一甲之稻，云採數十日方完……。44
十七世紀漢人大量入殖以前，南社以漁獵游耕為主要經濟型態，農作活動為其主 要生產方式，惟農業技術較顯原始。進入十八世紀四○年代以後，南社熟番「男 婦以手摘取，不用鐮銍」，農業生產技術仍未有顯著改變。不僅南社如此，同屬 彰化縣轄內各社，也維持其傳統的生產技術。45 說明漢人即便已接踵而至，熟 番仍為濁水溪下游的主體人群，因此生活方式未受太大衝擊而有所改變。
前舉南社為北路少數有稻米生產的地區。社人以米飯為日常主食，在收穫季 節舉辦祭典，一起飲酒、歌舞作樂。從南社會飲歌的陳述：「耕田園遇好年歲，
收得麻、收得米，捕得鹿且多」可以說明。46同樣位在西螺溪下游、在南社東北
43 楊英，《從征實錄》（臺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文叢第 32 種，1958），頁 191。
44 楊英，《從征實錄》，頁 193。
45 六十七，《番社采風圖考》（臺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文叢第 90 種，1961），頁 28。
46 黃叔璥，《臺海使槎錄》，卷五，〈南社會飲歌〉，頁 106-107。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47
方的西螺社也有唱頌捕鹿、耕田園等內容的歌謠，47反映西螺地域的熟番村社主 要以農耕及捕鹿為經濟活動。此外，臨海而居的南社，也在冬季採集海水乾燥後 自然形成的鹽食用。48
以上所述為十七世紀中葉，本研究區熟番社的產業狀況。整體而言，仍以漁 獵及農耕活動為主，並從事採集。惟生產工具簡單；隨著漢人逐次進入，接觸日 趨頻繁，其生業型態也隨之改變。
二、生業改變
（一）水利構築
水利的開發是當時維持、提升土地生產力的關鍵。為了便利墾務的推行，官 方獎勵民間修築水圳。十八世紀初，嘉南平原有「築堤瀦水灌田」的「陂」共有 三十四條。49其中康熙 53 年（1714）諸羅縣知縣周鍾瑄捐銀二十兩，協助墾民 與西螺社熟番共同開築西螺引引庄陂灌溉田園。50 依契文所示，光緒年間四塊 厝庄（今西螺鎮埤頭里）附近有一條稱作「番仔圳」的水圳，51兩者是否有所關 連，不得而知。
整體而言，西螺溪南岸的水利工程，奠基於康熙五○至六○年（1701-1721）， 完成於乾隆年間。而水田化的普及，大致是乾隆末年以後之事。（詳見第二章第 一節）隨著漢人墾拓成果的累積與族群勢力的成長，西螺社等熟番的生活空間日 益受到壓縮，且因漢移民拓墾而改變的，使自然環境原本以狩獵、游耕為主的布 落傳統生產方式不得不有所調整，因此西螺等社人逐漸學習漢式的水田定耕農作 方式。水利修築顯然是其生產方式改變的重要指標。
（二）水田定耕
藉由表 2-1 漢人聚落的增長情形，可說明人口成長與土地贍養力提高關係密 切，另一方面也足以反映水稻普及之狀況。由於清代未見西螺社有關水田定耕的 文書留存，以下擬透過與西螺社比鄰的東螺社之土地經營狀況，說明社人學習漢 式水田的情形。
（契六）
立典契人東螺社番山有系、甲頭大霞施、九冒施，有承祖父應分水田一叚 坐落土名南靖厝前。東至巴难知里田，西至雪仔系巴連田，南至圳，北至 雪仔系田，四至明白為界。乾隆弍拾年拾弍月經典與陳立劍銀壹百叁拾員
47 黃叔璥，《臺海使槎錄》，卷五，〈東西螺社度年歌〉，頁 107。
48 黃叔璥，《臺海使槎錄》，卷三，頁 70。
49 陳夢林，《諸羅縣志》，卷之二‧規制志，頁 112-118。
50 陳夢林，《諸羅縣志》，卷之二‧規制志，頁 118。
51〈光緒 7 年西螺街陳合榮派下立杜賣盡根契字〉，郭雙富提供（2011 年 9 月 7 日筆者於霧峰 郭宅採集）。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48
限捌年終取贖，茲耕伍年尚欠叁年到限，今因乏銀費用，自情愿再將田托 中引就送典陳宅出首承典，三面言議時兩劍銀共弍百捌拾大員正……年帶 納田租粟玖斗滿完納明白，給單付炤，連前契叁年，共限叁拾叁年亙滿，
有系父子備契內銀取贖……
為中人打留隊和朥 代書打留苗氏惙 乾隆弍拾伍年拾弍月 日立典契人東螺社番山有系
男甲頭大霞施、九冒施52 由此契文可知東螺社番山有系等人擁有南靖厝前（今彰化縣田尾鄉南鎮村）水 田，是承自祖父而來，也就是說水田化過程是在山有系祖父手中完成。依南靖厝 的位置判斷，其附近田地引康熙 58 年（1719）開鑿的施厝圳（八保圳）水源灌 溉。53 說明東螺社人可能在施厝圳完成後，獲水圳灌溉之利及受漢人耕種方式 的影響，而由粗放輪耕旱作轉為水田耕種。值得注意的是，漢人從事水田稻作需 要長期精耕細作，熟番粗耕輪作地利耗盡即換另一耕作地的方式。相形之下，地 域的佔有性較高。又埔、漢族群土地觀念的差異，也反映在土地的典賣行為上。
本契文顯示典期為三十三年，此舉已形同變賣。以「典」取代「杜賣」是東螺社 普遍的現象，54，埔、漢土地權利的差異常成為彼此衝突的導因。
除此之外，契六的代書打留苗氏惙為東螺社熟番，說明清政府自雍正 12 年
（1734）以來，在各部落設立土番社學對於教授熟番學習漢字，已有相當成效。
55但早在雍正 2 年（1724）黃叔璥即發現「東螺、猫兒干間，有讀書識字之番。
有能背誦毛詩者，口齒頗真；往來牌票，亦能句讀」56說明東、西螺溪流域的熟 番應早在土番社學設立前已開始接觸漢文化，且有識得漢字者，意味著讀書識字 後熟番也受漢文化影響。
貳、變動中之社會風貌 一、埔漢競合關係
十八世紀以來漢人大量移入臺灣，漢文化介入熟番社會日趨深刻。雍正 2 年（1724）黃叔璥指出西螺溪南、北兩岸的熟番社群，與漢人間的「副遯」現象：
52 傅斯年圖書館藏，〈乾隆 25 年東螺社番山有系立典字〉文物編號 Fsn02-09-467。
53 就彰化平原而言，施厝圳共灌溉了東螺東保、東螺西保、武東東保、武東西保、燕霧上 保、燕霧下保、半線東保、馬芝遴保等範圍。
54 劉澤民等編，《臺灣總督府檔案平埔族關係文獻選輯》（南投：臺灣省文獻委員會，2001），
頁 51。
55 劉良璧，《重修福建臺灣府志（下）》，卷之十一‧學校，頁 494-496。
56 黃叔璥，《臺海使槎錄》，卷五，109。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49
半線社多與漢人結為副遯，副遯者盟兄弟也。漢人利其所有，托番婦為媒，
先與本婦議明，送布數匹與婦之父母，與其夫結為副遯，出入無忌。猫兒 干、東西螺、大武郡等社亦踵此惡習，但不如半線之太甚而已。57
「副遯」又作「付遁」，番語指的是親戚之意，58也有學者認為是「共妻」。59無 論如何，漢人運用各種手段，攀附熟番為親，或結為兄弟，以方便進出平埔村社。
60隨著來臺漢人日增，漢人與熟番社群接觸機會日漸頻繁，紛爭也就相對增加，
如拐逃番婦、藉姻親之名混占番業等影響社會治安之事。61其次，前已述及，土 地權利觀念的認知不同，日後便成為熟番族群與漢人衝突的導因。根據今雲林縣 麥寮鄉留下一則傳說：指明末清初漢人入墾濁水溪下游地區，由於壓迫到原住民 生活領域，時有互相殺戮的情形。當時有一漢人少年及平埔族少年，兩人因年紀 相仿、志氣相投而結為至交好友，為化解雙方仇恨，日夜奔走，終於番、漢兩族
如拐逃番婦、藉姻親之名混占番業等影響社會治安之事。61其次，前已述及，土 地權利觀念的認知不同，日後便成為熟番族群與漢人衝突的導因。根據今雲林縣 麥寮鄉留下一則傳說：指明末清初漢人入墾濁水溪下游地區，由於壓迫到原住民 生活領域，時有互相殺戮的情形。當時有一漢人少年及平埔族少年，兩人因年紀 相仿、志氣相投而結為至交好友，為化解雙方仇恨，日夜奔走，終於番、漢兩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