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六祖壇經》文本源流與結構分析
第一節 《壇經》的版本演變
隨著敦煌文獻的出土為契機和版本校勘領域的興起,學者將所蒐集的諸多《壇經》抄寫 本進行歸類,試著使《壇經》版本化繁為簡。
洪修平把《壇經》版本分為三大系統,即敦煌本、惠昕本和契嵩本,而其餘繁多的抄寫 本都是源自於以上的系統作為抄寫流傳的主要依據底本。27楊曾文也認同,並採用同樣的分類 系統,比較不同的是,郭朋把《壇經》版本分成四大系統,即是敦煌本、惠昕本、契嵩本和宗 寶本。28雖然學術界公認宗寶本源自於契嵩本,應歸類於契嵩本系統之下,但由於宗寶本在民 間盛傳的地位,故郭朋特別把宗寶本立為單獨的一個系統。
除此之外,林崇安在其最近十年的研究提出,在壇經祖本被修改和潤飾的過程中,發展 出兩種系統。29為了區別洪修平對《壇經》版本的系統分法,本研究將以「類別」一詞取代。
表1 說明洪修平對《壇經》版本的系統分法。
表 1 洪修平對《壇經》版本的系統分法及其說明
類別 說明
第一類別:
敦煌本、30敦博本、
法海本人把在曹溪山傳授「無相戒」時所教授的「定慧為本、
一行三昧、無相為體、無念為宗、無住為本、四弘願、無相 懺、無相三歸戒」併入在大梵寺開示「摩訶般若波羅密」的
27 洪修平,《中國禪學思想史》,台北:文津出版社有限公司,1994 年,頁 165-166。
28 郭朋,《壇經導讀》,四川:巴蜀書社,1987 年,頁 39。
29 參見林崇安著,《六祖壇經選集》,桃園:內觀教育基金會,2004 年,頁 5-8。
30 在敦煌本《壇經》中,法海已將書名增補為《南宗頓教最上大乘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六祖惠能大師於韶州大梵 寺施法壇經一卷兼授無相戒》,於書末又稱《南宗頓教最上大乘壇經法一卷》。
惠昕本、31
一、 敦煌系統
敦煌系統是《壇經》早期的版本。隨著科技以及考古學的發展,敦煌文獻的出土與發 現,帶給近代的中國禪學研究領域一份新的素材。在禪宗研究領域多種版本的對照和比較,
透過文字的勘校,可窺探出早期《壇經》的歷史意義和定位。這些考古文獻亦是探究《壇 經》禪學思想重要的路徑。
在版本學的研究領域,學者們從現存的文獻中推論出已經佚失文獻的存在。本研究參考 學者對《壇經》版本的研究成果,把敦煌系統的版本分歸在兩個重要的底本,即壇經祖本和 敦煌原本。由於這兩個底本都已經佚失,因此其準確性無法得到進一步的考證。
(一) 壇經祖本
壇經祖本,應是所有壇經版本的最源頭。此本由原著法海本人手記而成,或可稱為法海 原本。成書時間是惠能涅槃的唐先天二年(713)到神會在洛陽的滑臺大會(732)左右;35但 也有推論其應當成書於唐開元二十年(732)至貞元十七年(801)。36另外,此本也被推斷是 禪宗祖師歷代所傳的版本,作為傳衣付法所用。37
根據《景德傳燈錄》的記載,惠能的弟子慧忠遊歷南方時,表示所看見的南方宗旨,已 經被添糅鄙譚,喪失原本壇經的宗旨。《聯燈會要》卷3 也有記載:
吾比游方,多見此色,近尤盛矣。聚却三五百眾,目視雲漢云:「是南方宗旨,把他壇 經改換,添糅鄙談,削除聖意,惑亂後徒,豈成言教?苦哉!吾宗喪矣。」若以見聞覺 知,是佛性者。《淨名》不應云:「法離見聞覺知,若行見聞覺知,是則見聞覺知,非求 法也。」38
透過《景德傳燈錄》和《聯燈會要》給予的線索,因此推論出有壇經祖本這最早版本的
35 楊曾文,《敦煌新本六祖壇經》,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 年,頁 293-313。
36 楊曾文校寫,《新版敦煌新本六祖壇經》,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01 年,頁 234。又參見史金波著,〈西夏 文《六祖壇經》殘頁譯釋〉,《世界宗教研究》,第3 期,1993 年,頁 90-99。
37 同註 35,頁 210-220。
38 宋‧悟明集,《聯燈會要》卷 3,《卍續藏》79 冊,頁 33。
存在。而這一被改換的版本,演慈稱它為「南方宗旨本」,應是成書於壇經祖本之後,敦煌本
1、關於印證神會在滑台大會與僧人辯論南方宗旨的「吾滅後二十年,邪法撩亂…有人出來,
不惜生命,定佛教是非」之文句,這應該是神會後人或後世仰慕者所添加的46
2、關於以壇經本作為傳宗的部分,若對照韋處所寫的碑文,這一部分也應是神會後人所添加 3、關於弘忍傳法給惠能的付法頌
4、關於西方四十八代祖至中國祖統的記載,從當時的環境以及惠能在與弟子的語錄中所表現 出的性格來推測,應不是惠能自己所宣示,較大可能是南宗的後人所編造的
綜觀上述柳田聖山和楊曾文的推斷,可見《壇經》內容的增補動機,主要源於門人推崇 六祖地位以及鞏固南宗禪為正統法脈的動機。這並沒有影響到《壇經》所要闡揚的禪學義理 思想。
二、 惠昕系統
根據印順法師的研究,惠昕系統和敦煌系統的內容相近,經文的排序也一致。另外,有 關六祖和弟子的語錄部分,也如同敦煌系統,只是記載志誠四人的語錄,而不同的是,增入 了「唐朝徵召」一分、「傳五分法身香」和惠能得法回來避難等事跡。另外,傳授無相戒的 次第中,「無相懺悔」則被改到「四弘誓願」之前。47但現今並沒有學界的研究提出敦煌系 統和惠昕系統版本的《壇經》思想有出入。
(一) 惠昕本
惠昕系統所通指的版本是惠昕本。此惠昕本最早成書於宋乾德五年(967),是晚唐僧人 惠昕的改編本。《郡齋讀書志》、《文獻通考》所載,惠昕所編共有三卷十六門,但現僅存二 卷十一門。以下為惠昕本的序文:
我六祖大師,廣為學徒,直說見性法門,總令自悟成佛。目為壇經,流傳後學。古 本研究繁,披覽之徒,初忻後厭。余以太歲丁卯,月在蕤賓,二十三日辛亥,於思
頁4-6。
46 楊曾文也認同壇經祖本應是沒有「二十年預言」這一部分。參見同註 35,頁 210-220。
47 印順法師,《中國禪宗史》,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2000 年,頁 219-220。
迎塔院,分為二卷,凡十一門,貴接後來同見佛性者。48
(二) 惠昕本再刊本
根據楊曾文的研究,惠昕本有不同的再刊本。首先是大中祥符五年(1012)的「周希古 刊本」或稱為「日本真福寺本」,但有學者認為第一次傳入日本的是於政和六年(1116)的惠 昕本再刊,被稱為「日本大乘寺本」和「金山天寧寺本」,接著是紹興二十三年(1153)刊本,
在蘄州由晁子健翻刻,被稱為「晁子健刊本」,之後流傳至日本由京都堀川興聖寺再行刻印,
成為「日本京都堀川興聖寺本」。49而「日本京都堀川興聖寺本」即是現今通指的惠昕本。
三、 契嵩系統
契嵩系統下的《壇經》版本有契嵩本、徳異本和宗寶本。契嵩本與惠昕本相距約八十九 年。從敦煌系統的不分卷、惠昕系統的二卷十一門,到契嵩系統的三卷十門,《壇經》所具有 的品目模式,大致確定下來,也成為最後宗寶本所沿用的十個品數。
契嵩系統和先前兩個系統(即敦煌系統和惠昕系統)的最大差異在經文內容的排序。契 嵩系統所沿用的排序即是林崇安研究中的第二類別,大梵寺和曹溪山的開示是分開來的。除 此之外,契嵩系統所記載六祖和弟子的語錄有十餘篇,而敦煌系統和惠昕系統僅有四篇。
對於契嵩系統相對大量的內容增補,至今學術界也沒有提出敦煌、惠昕和契嵩三大系統 在《壇經》的義理思想上有相違或矛盾的部分。本研究以下略述契嵩本、徳異本和宗寶本的 成書。
(一) 契嵩本
宋仁宗至和三年(1056),契嵩禪師發現了古本《壇經》,依此校勘,由吏部侍郎郎簡出 資刊印。
(二) 德異本
元代僧德異深感《壇經》為後人刪略太多,失去六祖禪法的原貌,因此花費三十年的時
48 印順法師,《中國禪宗史》,《印順法師佛學著作集》40 冊,頁 272。
49 同註 47。
間,遍求古本,終於在通上人處覓及古本。於至元二十七年(1290)刊印此古本。
(三) 宗寶本
元代僧人宗寶在至元二十八年(1291)校讎三種《壇經》異本,而成為宗寶本,全一卷十 品。這就是後來的明藏本,廣傳逾七百年,並成為佛教僧人和信徒廣泛採用的版本。
四、 版本的採用
在選擇研究文本方面,本研究主要採用收錄在《大正藏》的宗寶本《六祖法寶壇經》。為 探究在重重歷史發展下所完成的《壇經》鉅著,作為元代之後廣傳民間以及字數增加最多的 宗寶本,可以說是屬於比較完整的文本。
本研究認為,宗寶本裡由後人編增的師徒語錄有助於《壇經》文本的理解詮釋,也可以 讓研究者對當代禪法的教化內容與方式有更完整的呈現面貌。再者,宗寶本做為元代以後流 傳廣泛而有影響力的版本,更能代表並反映中國禪宗的思想。50另外,本研究的主要研究對象,
星雲大師曾經以宗寶本為依據,著書《六祖壇經講話》。
從版本的增補內容的角度,可以歸納出幾個後世為《壇經》所增補內容的類別,首先是 對於南宗傳宗和六祖地位的強調,包括預言讖語的神秘性和法統、稟承、傳統依約等文句;51 第二、志誠四人以外的師徒語錄;第三、事蹟情節的傳奇性和戲劇性。
由此可見,版本的增補對於《壇經》所要表達的禪學義理並沒有顯著的差異,學者們也 認為版本內容上的異同對《壇經》所要闡揚的宗旨及核心思想並沒有影響。52有基於此,在文 本分析的過程,其他《壇經》版本在有必要之處亦可成為本研究的互文參照。
50 關於《壇經》以及惠能思想,一般公認並非惠能抑或神會一人所作,而是多人多派在不同時期編著且經過增 刪、修改的一部禪宗典籍,因此不見得如實反映惠能的個人思想,而可以看成是牛頭禪、荷澤禪、洪州禪、曹 溪禪等派別之集大成。參考楊曾文著,《敦煌新本六祖壇經》,頁210。
51 另外,印順法師認為神會門下在《壇經》中添加法統、稟承、傳統依約的文句是情有可原的,因為《壇經》
51 另外,印順法師認為神會門下在《壇經》中添加法統、稟承、傳統依約的文句是情有可原的,因為《壇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