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住法門的生活運用

無住者，人之本性。見到了本性的修行人，在生活中的身語行為和思想就沒有任何的侷 限，隨順因緣，來去自由，在互動上靈活隨機，不住著在某個角色而能化身扮演很多個角色，

這樣就是自在的遊戲世間。如〈機緣品〉六祖告訴志誠曰：「見性之人，立亦得、不立亦得，

去來自由，無滯無礙，應用隨作，應語隨答，普見化身，不離自性，即得自在神通游戲三昧，

是名見性。」¹³⁶

本研究從「靈活」、「契機」和「無我」三項特質來形容無住法門在生活中的展現。

一、 契機的情境教化

從《壇經》文本的形式特色與內容層面窺視，尤其在元代宗寶本裡所增錄的惠能與弟子 間的教化語錄，使其帶有行動指涉的修行風格更為顯著。從禪學的言說類別來談，這種行動 指涉可被稱作為「行動的語境」，深蘊著禪的行事性和敘事性。 六祖透過「行動的語境」展 現「無住」的教化精神。

其實，「無住」法門的教化宗旨在於「法無定法」，只要落入了任何一邊，都是邪見，表 示沒有進入禪法精神的要門。「無住」法門是，哪裡都不住，該往那裡時，就到那裡，該在這 裡時就在這裡，如同經文所描繪的，能夠自由的遊戲在人間。這就是禪，就是無住。如〈行 由品〉中，惠能回應五祖：「汝是嶺南人，又是獦獠，若為堪作佛？」惠能曰：「人雖有南北，

佛性本無南北；獦獠身與和尚不同，佛性有何差別？」¹³⁷還有〈機緣品〉，直接藉由當下的情 境給予學人教化和示現，從「無住」的理論教導轉化為在語言、思想、行為往來之間的契機 點撥。

從行動世界的角度來解讀《壇經》的「無住」思想，就更能明白後世的禪宗祖師所留下 來的教化公案。禪師對學人的教化，不是從文字上去指導和調整，也不是請學人事後才來思 維當中的法義，而是立即在當下的情境當中扭轉學人的認知和觀念，使學人馬上跳出自己的

136 同註 98，頁 358。

137 同註 98，頁 348。

執著和成見的框框，破除當下的念和相，而進入到另一個情境。當學人被引導至另一個情境 而又開始住著在上面時，禪師又會設立另一個情境，告訴學人剛剛那個是錯的。不墮二邊，

是「無住」的核心內涵；活在當下，是「無住」的入門要領。其中所展現的活潑教化，也就是 南宗「祖師禪」有別於「如來禪」的最大特色。

可見，「無住」法門的真正考驗是在實際的行動世界中，是否還能把握住定慧的工夫。也 就是說，能夠在現實情境中不對外相產生執念，也不牽絆於內在我執習氣的使然，有如如不 動的禪定力，才能完全展現無拘無住、契理契機於當下情境的身語意行為，在行動世界中提 放自如、妙用無窮。所以說，「無念」和「無相」是「無住」不可或缺的修行基礎。否則，學 人在修行「無住」時會流諸於一種形式，而沒有真正的禪機與智慧。

二、 靈活的行動特質

澤庵宗彭在其劍術的訓練中就體驗「內外不住」、「境我一如」的「無住」境界。澤庵宗 彭稱此境界為「不動智」，他領悟到，心若能不住、不執取於任何根所觸對到的情境（不動）， 就能無有侷限地向各方延展（智）。所以，「無住」以覺知當下的能力為基礎，而覺知當下又 以不受外境和內在妄念的影響為基本工夫，即達到了「無念」和「無相」的工夫，如此才能 在生活的所有情境中如如不動而任運通流，展現無礙的「行動」。換言之，當下的「覺知」是

「定」的工夫，無礙的「行動」則是「慧」之妙用。

澤庵宗彭表示其劍術精神能充分開發劍手的潛能，在劍場上發揮高度的靈巧。本研究認 為，其劍術精神更是突破了思想主體內在深層對「我」的執著，泯除由我執生起的恐懼或者 傲慢、輕心等。無住於「我」和任何「我所」的當下，而能達到「一如」，充分開啟行動主體 的潛能，在行動世界中展現出自發、隨機和流動的特質。突破了自我意識的干擾，能不造成 時空上（過去、現在、未來）的分別與執著，則突破了壽者相，使心完全的安住在當下。當下 不是一個靜止的點，當下是流動、變化、交替的，所以只要一執著而停留在某個點上，那麼 當下就即刻不見了。由於境是流動的，所以覺知並不是滯守在一處，而是能在超越的狀態觀 看見所有的境相和來去的念頭。如果心意識稍微隨境或念走，或被境和念給拉去，那麼就會 妨礙了言語行為的流通性。最後，在劍場上連「無住」的概念也不能有，沒有法執，才能真

正達到「無住」，而沒有所執著的「無住」境界，能生萬法，發揮無窮無盡的妙用。

如《壇經》所言「無住者，人之本性」，「無住」的境界並非外求，也沒有離開生活，反 之，在我法二執俱泯的當下，就能體會到「無住」，其身語意行為也在表現「無住」。凡夫對

「無住」的體會還未透徹到生命的本質裡，所以未能稱之為「見性」。就算是明心見性的禪宗 祖師，也要悟後起修，時時刻刻保任在「無住」當中。

三、 無我的處世原則

就生活的現實層面來探討，世間事常常不能夠圓融的處理，抑或導致糾紛的發生，都是 因為在行事中參雜了許多「我」的利益、名譽、權利等因素。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的「我」最重 要、最好，想要為「我」爭取到最大的利益。如此一來，當事與願違時，就會住著在事相上，

產生執著、煩惱。可以說，「有住」的根本原因來自於「有我」以及對「我」的執著。

除此之外，人在行動力上顯得有礙、「有住」，其實也來自於對「我」的執著、執愛，害 怕「我」受傷害而產生畏懼。因此，本研究認為「無住」的修行其實就是「無我」、「無我 所」的修行。原始佛教對「我」一詞的解釋是，不變、主宰、單一，從印度禪法的修行角度而 言，「無我」的修行就是在禪那中觀緣起性空、觀諸法無所得的真理實相。從如實觀萬法「無 我」的實相當中，修行「無住」、「無念」、「無相」。

不住著於「念」和「相」，可以說是在生活世界中「無我」的具體表現。因為「無念」和

「無相」，所以在身語意的決策上能夠通達無礙。大師初到台灣，有次連夜把《人生雜誌》送 給東初法師，不但沒有得到對方的回饋招待，還挨餓了兩天，但大師不因此而對東初法師以 及佛教以人為本的理念喪失信心，反之還發願日後要普門大開，廣接來者。¹³⁸這正是大師「無 我」的精神所致，而能夠對於弘法有源源不斷的能量。

從行動世界中的修行而言，「無我」就是在處世的當下能夠觀照到自己的我執、對「自 我」的膨脹，以避免產生一切是「我所」的念頭，並且投射出去的世界必須要順從我意、對 我最有利益。當泯除了「自我」的作祟，做到一切「無我」、「無我所」的境界，那麼在待人

138 星雲大師，《百年佛緣 7．僧信篇 1》，高雄：佛光出版社，2015 年，頁 195-206。

處世上就更加能夠看見別人的需要而契理契機、毫無猶豫的給予幫助，不讓自私的因素障礙 無窮的行動力以及無我的利他行為。可以說，「無住」是「無我」在生活型態上的具體展現。

透過「無我」的價值觀與處世原則，實現「無住」的自在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