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星雲大師無住思想與修行
第二節 星雲大師「無修之修」的般若空慧
本節討論星雲大師的「無住」禪法中「無修之修」的般若空慧。「無修之修」是修行的極
145 生忍、法忍、無生法忍。生忍，就是對於身體上的不適以及人事方面的毀譽，能夠安然順受，不生瞋恚之心；
法忍，則對於自然環境方面所帶來的逆緣，能處之泰然；無生法忍，菩薩行諸度時了知一切諸法無我。星雲大 師，《百年佛緣2．生活篇 2》，高雄：佛光出版社，2015 年，頁 139。
146 同註 140，頁 239。
致表現，如同《金剛經》所強調：「法尚應捨，何況非法？」147也就是說，一切的修行法門只 是修行人在初階所依止的一個善巧方便，「無住」的修行最終要行於自然，並回歸心的本然狀 態，如《壇經》言：「無住者，人之本性」。148
「無住」是空性法門，不是所有人都有此利根器能夠直接了達「無修之修」的境界，星 雲大師說可以從「有」的角度來契入「空」，就此，本研究整理出大師對修行「無住」的三個 層次階段。
一、 「住」而「無住」
「執著」，是人的習性，因此初學佛者不容易做到「不執著」，執取後則不容易做到「放 下」。星雲大師教導大家可以從「有住」做起，「有住」在善法之中。大師在《人間萬事》中提 出了八項修行人可以安住的善法，安住在慈悲喜捨、發心立願、般若智慧、禪定戒法、淨念 禮拜、淡泊謙卑、放下自在和學習滿足上。這可以說是大師為了契合眾生根器而在說法上的 善巧方便。舉例來說，安住在淡泊謙卑，意思就是要大家「不住」在金錢名利、人我是非上；
安住在放下自在，就能「不住」在執著煩惱中。修行人透過「有住」善法而漸次「無住」於惡 法，等修行到了一定的工夫，再談一切法平等，連善法都不要去執取，一切行於自然，回歸 本來面目。
星雲大師提倡修行人要承擔「我是佛」，肯定自己的佛性，就是要我們學習佛的慈悲、智 慧、忍辱、持戒等德行，面對誘惑時以此提醒自己。例如，爭吵時想到「我是佛」，所以就不 跟人吵架；說話時想到是佛在說話，所以要說慈悲的愛語；同樣的，執著時，想到佛不執著，
所以要放下。不住在有漏的自「我」意識，而轉化住在「佛」的行誼，漸而體會我和佛平等一 如。當我們心心念念都是「佛」，那麼身語意行為就會是佛的身語意行為，看出去的世界就會 是佛的世界。可以說，這也是從「有住」到「無住」的修行。
二、 「無住」而「住」
星雲大師認為「無」是世間上最美妙的道理，「無」的妙用是泯除了對待差別的現象界，
147 後秦‧鳩摩羅什譯，《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卷 1，《大正藏》8 冊，頁 749。
148 同註 141。
超越了有形有相，無所住而無處不在，所以「無」是「無限、無量、無邊、無盡」的。反之，
所謂的「有」，即是指虛妄有限的世界，心有所住、有所執著，即有所限制。可以說，大師以
「無限、無量、無邊、無盡」來詮釋《壇經》所闡述的「無住」境界，使禪宗所言的開悟境界 和本體狀態更為具體，是現代人依循「無住」修行後也能體會的心境。
但要能意會這種心境，就必須透過生活的實踐才證得。就如同大眾對於星雲大師用一甲 子的歲月就把人間佛教傳遍全球五大洲的事蹟感到不可思議時，大師表示，在繁忙的弘法步 伐中，他的心境卻愈趨空靈，雖然有許多的事情和決策需要處理，但卻能一面言談，一面辦 事，也可以瀏覽窗景，潤稿撰文、計畫佛教發展。大師說：「這是因為我心中既沒有人，也沒 有事。」149，「心中常保持空無如明鏡一般，所以能夠產生無盡的力量。」150也就是說，大師 從「無住」的應世智慧去體證「無限、無量、無邊、無盡」的「無住」境界。這種因為「無所 住」的智慧而成就「無所不住」的廣闊人生，正是《壇經》「去來自由，心體無滯」151的「無 住」境界，也是星雲大師「無修之修」的修行工夫。大師以他自己「無修之修」的修行體證，
為《壇經》勾勒出切身具體的「無住」修行。
星雲大師對「無」有積極性的詮釋，即「無」不但能遠離滯礙執著，而且證悟「無」，還 能擁有世界，擁有「無限、無量、無邊」的人生。也就是說，因為有「無」的理念，反而收穫 更多。對於「無」和「有」的價值判斷，星雲大師形容道：
世間的擁有，擁有一就沒有二，擁有這就沒有那，能享受「無」的快樂，則一切皆是無 窮、無盡、無限，「無」中生有，「無」中更多。152
所謂「無住」，事實上是「無所不住」。大師說，出家了，看似無家可住，其實是出家無 家，處處家。無住，不被固定的色聲香味觸法困擾，反而能自由自在的享有、看見一切因緣 和合的美妙真諦，如同佛光山的弘法事業，都是從「空」建設而來。除此之外，沒有計較的
149 同註 140，頁 29。
150 星雲大師，《往事百語 1．心甘情願》，台北：佛光文化，2015 年，頁 25-42。
151 同註 141，頁 350。
152 星雲大師，《星雲日記 33》，台北：佛光出版社，1997 年，頁 159。
廣結人緣，也可以帶來無可厚非、無可計數的善緣好運。大師說，未成佛道先結人緣，只要 發心，就可以體會到因緣的無量無邊，可謂是「無住而住」。
三、 亦「住」亦「無住」
「亦住亦無住」是修行人在面對任何事情上能夠任運自如的自在境界。以星雲大師「給」
的實踐為例，佛光山自開山以來，便一直以「給人信心、給人希望、給人歡喜、給人方便」為 工作信條。153「給」是為了布施、割捨、去貪，也是菩薩道第一方便法門，但在現實實踐中，
「給」的美德是不容易做到的，有的人「給」予社會一些資助，只是為了沽名釣譽；有的人 給予社會一些奉獻，只是想獲得他人的回報，所以《金剛經》提出「無相布施」，「三輪體空」， 那才是「給」的更高境界。
星雲大師說，學會了「給」，就是學會了佛光山的宗風。佛光山是星雲大師奉行「給」的 實踐而建設出來的，但大師在《貧僧有話要說》裡聲稱道：「佛光山不是我的，佛光山是我的。」
可以說從這簡明的一句話，體現出大師亦「住」亦「無住」的弘法心境與原則。
大師在《貧僧有話要說》裡提到，他秉持著「十方來十方去，共成十方事」的心態來看 待佛光山的每一個弘法事業，認為這些成就的功勞在於大眾以及團隊集體創作的力量，而不 是自己個人，因此對這些事業不會生起執著心。154於此可以看見大師「亦住亦無住」的空性 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