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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星雲大師無住思想與修行

第三節 星雲大師的禪者行誼風格

本研究認為,星雲大師的禪定工夫與般若智慧造就了他自在禪者的行誼風範。在不執著 於自我的價值取向和自我情緒的基礎工夫上,消弭了諸法萬象的差別對待以及突破我法二執,

並能達到人我一如、物我一如的境界。大師透過「無念」的修行而展現身心一如、任運通達、

153 一切本諸於「給」的原則,所以法務興隆,道場充滿了生氣。星雲大師自稱自己一生接受了別人「給」予我 們多少因緣,我們也應該「給」予他人一些因緣,因為,人與人之間、團體與團體之間、社會與社會之間,唯有

「給」,才有好因好緣,才是發揮了「給」的價值!參見星雲大師,《迷悟之間1.真理的價值》,台北:香海文 化,2001 年,頁 59-61。

154 同註 143,頁 12。

不拘不懼、創意幽默、靈巧活潑等自由無礙的禪者風範。透過在行動世界中「無念」的修行,

「無住」體現出對當下人、事、物、境的高度覺知、熱忱與關懷,開懷擁抱當下的生活與生 命。

大師的禪者行誼正是他向世人所展現的人格魅力,本研究認為其中三項顯著的特質為慈 悲、智慧和勇敢。大師因為「無念」而泯除對自我的執愛,能展現無有障礙的慈悲力,打破 人我之間的界線而帶來生命的觸動;因為「無念」而能超越對個體的評價和利益取向,大師 在人我互動的生命教化中展現幽默、圓融以及變通;因為「無念」而能超越自身的利益取向,

大師在面對迫及安危的困境時,能展現出生死一如的果敢行為,毫無猶豫的引領大眾突破困 境。本章採取相關的事例,彰顯星雲大師在其弘法實踐中的「無住」精神。

一、 自他無別的生命觸動

2000 年大師到澳洲弘法,被一位參議員羅斯先生(Ross Cameron)問及:「你覺得世界上 哪一個宗教最偉大?」155聽到這個問題時,隨從的弟子們實在為大師捏了把冷汗。一般人沒 有「無住」的智慧,就會被這個問題的為難窘境給框鎖住而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是好。澳洲以 天主教的信仰人口為多,如果回答「天主教」,就會顯得奉承,或許提問人不一定是天主教 徒,但這也很可能會被有心人說成是有奉承的意味。回答「佛教」,雖然沒有奉承別人,但 則又會顯得自大、心胸狹窄。既害怕被別人說自己奉承或自大,想要避譏嫌而只好選擇隨意 回答一個宗教的名稱,這也有愧於其它的宗教,顯得沒有包容性。似乎回答任何一個宗教的 名字,就會落入到了一邊,那只有兼容全部而回答「所有的宗教一樣好」,但這又會流落成 一種籠統而客套的回答,沒有亮點。

在這種略顯緊繃的氛圍下,大師的回答是:「你歡喜的、你信仰的,祂就是最偉大。」156 羅斯先生一聽哈哈大笑,豎起大拇指,讚譽大師說得很對。大師不落於任何一邊,從一個更 高的超越角度來看待這個問題,使他的回答顯得既大方,又不流俗。不過,筆者猜想事後如 果親自詢問大師,當時是怎麼想到這個答案,極可能大師會說,他其實沒有想很多,自然就

155 同註 143,頁 230。

156 同註 143,頁 230。

好。筆者認為,就是因為大師沒有太多顧慮、擔憂和自我,所以才能直心應對當下所需要處 理的,隨機化解當下的難題,甚至根本沒有想過把它視為是一個難題,不視之為難題,就不 會被「難題」這個「相」所障礙,因此展現出「無住」智慧的通流無礙,無有設限。

大師的「無住」智慧除了很圓融,同時更顯現出他對當事者生命的關懷。「你歡喜的、

你信仰的,祂就是最偉大」,意味著誰的宗教最偉大並不重要,要破除「誰的宗教最偉大」這 個會產生情緒上的分別執著的「念」和「相」,而重要的是我們所信仰的這個宗教,對我們 自己的生命層次是有幫助、有提升,能夠富裕心靈的。其實這種關懷不只有觸動到在現場親 耳聽聞這句話的人,此時此地以外的人也會被其感動。既然每個人有各自的喜好,而每個人 的生命所需要的也不盡然相同,如此將心比心,我們更應該能尊重與包容跟我們有著不同文 化和信仰的人,同中存異。由此可見,「無住」智慧是一種關懷生命的直心流露,能敞開心 懷,超越時空、地域、文化的觀照到每一個生命個體。「無住」智慧的感染力與教化作用,是 無遠弗屆的。

那是不是你歡喜的、你信仰的,這位「最」偉大祂只能有「一」位呢?既然「最」,就只 能是「一」,這是我們一般人的想法,從一個框跳脫出來了,又掉入了另一個框。大師認為,

一個人可以有兩個信仰,二○一五年大師在菲律賓萬年寺開示時表示,現在在台灣,多少信神 明的人都到佛光山,帶著神明一起去拜佛,又信神又信佛。既然信仰關乎人的生命終極關懷,

就不受限在只能信仰一個宗教,而是要重視信仰的價值。只要是對生命產生正向力量,相應 於自己的生活模式,一個人能信當地的宗教,也能信仰佛教,等於人有左右手,又如鳥有兩 個翅膀,飛得更高。157「無住」的慈悲與關懷,就是可以那麼的平等、包容和不衝突,因為直 心,所以沒有自我,也沒有分別,一切自然、無礙。

在同個開示中,有信徒提問,如果信仰兩個宗教,那麼往生時誰來接引我們?如果我們 被這個問題給愣怔住了,那麼我們就是「住」到了這個問題的預設前提裡了,即似乎只有一 個宗教的教住能來接引我們。大師的回答卻能穿透信仰的表相而進入信仰的核心價值,不管

157 法堂書記室,〈星雲大師抵萬年寺 與信眾接心開示〉,2015 年 1 月 18 日,http://t.cn/RBlSX15,人間通訊社,

瀏覽日期2018 年 6 月 16 日。

是淨土還是天堂,都在我們的心裡,如果我們的心裡建設淨土,就會往生淨土;如果心裡建 設天堂,一念之間就會把我們帶到天堂。大師「無住」的智慧,很巧妙的把問題的最終關懷 回歸到對機者自己本身。

綜觀上述,大師實際上展現了「無住」的行動智慧,在他一來一往的言語對答中,能夠 不著「念」,隨機靈巧的轉換焦點。而作為人間佛教思想的實踐者,大師最關懷的焦點就是 回到「人」的根基、需求上,不黏著在自己的「執念」和表層所認為的「事相」上。

二、 變通圓融的生活教化

曾經有這麼一個公案,大師到北投的一間寺廟找一個朋友,見到一群信徒站在那裡,互 相交談,隨後進來一位中年男士,西裝革履,風度翩翩的樣子,一位太太看到大師,就大聲 的說:「我先生來了,師父、師父,您叫我的先生拜佛好嗎?」158大師認為,當時他既不認識 這一位曹先生,加上信仰自由,怎麼能強制叫他拜佛呢?如果叫先生拜佛,先生不願意,在 眾多虔誠的信眾面前他難有面子和尊嚴,一者可能會使他以後都不敢再來寺院,斷了學習佛 法的因緣。如果先生心中不悅,發生口諍,不歡而散,未來有可能太太一談起佛教,就跟太 太起爭執,搞得夫妻關係不良好,還有可能謗佛毀僧,不歡喜孩子學佛。如此一來,不就違 背人間佛教的宗旨「佛說的、人要的、淨化的、善美的」嗎?如果選擇不回答,太太在朋友 面前沒有台階下,太太若再三請託,則可能會顯得出家人很畏縮,以及佛法並無法幫助解決 生活的問題,未來要如何弘揚人間佛教呢?

最後大師說:「妳先生不一定拜佛嘛,他可以行佛。」曹先生看到那麼多的群眾,也難以 下台,聽到大師這麼一說,就馬上回答:「師父說的對,我行佛、我行佛。」這樣的回答,不 但滿足了太太想要接引丈夫進入佛門的心願,同時也提升了曹先生、曹太太和在場信眾們的 學佛層次。後來,曹先生不但對佛光山在海外的道場,如美國西來寺等幫助很多,尤其捐獻 百萬輛以上的輪椅,幫助了多少行動不便的人士。他一直都說:「我奉行大師的話,我要行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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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同註 143,頁 287。

159 同註 143,頁 287。

大師「無住」的智慧實在發人省思,不但不被現有窘迫的條件所捆綁,能夠四兩撥千金 的化解當前尷尬的局面,而且在無形中創造出無限的機緣和可能。因為「無住」,所以能在流 動不息的時間軸線上,不斷的轉換關涉在其中的因緣條件,而能行動無礙的創造未來。

三、 生死一如的果敢表現

民國1950 年台灣戒嚴時期,民眾不能隨意集會,當時大師每次下鄉弘法布教,總有一些 警察前往取締。有一次到龍潭弘法,大師正在開示,警察又來干擾,請人把大師從台上叫下 來,喝令:「叫他們解散!」大師不但沒有遵旨照辦,還不慌不急的跟警察說:「是我找大家 來聽經的,我怎麼能宣佈解散呢?你要解散,那你自己上台去宣佈。」警察回答:「不行,我 怎麼能講?」大師就告訴他:「既然你不能講,那就讓我上去講,講完了,大家自然就會解散。」

警察無理可辯,只得眼睜睜地看著大家聽大師講經。160當時一般百姓唯恐被治罪名,大多怕 得罪軍警,而大師這種「無住」的果敢和理直氣壯地跟他們應對,獲得不少人的喝采。

年輕的大師雖然血氣方剛,但身為一位外鄉人,人生地不熟,他內心卻一點害怕之意都,

這一點都不簡單。在這個真實境遇當中,既要能不執著警察來取締這個境相,還必須跨越內 在自我的情緒,可能是害怕,可能是焦慮,也可能是氣憤。大師不住在這些境相、念頭和情 緒上,所以能不被所困,並且勇敢面對問題、解決問題,最後還扭轉了局勢。這也就是菩薩 在弘化過程中不住於「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的「無住」精神。因此可以說,不黏著 於現前惡劣條件的表相上,才能夠有無限的潛能與發揮。

這一點都不簡單。在這個真實境遇當中,既要能不執著警察來取締這個境相,還必須跨越內 在自我的情緒,可能是害怕,可能是焦慮,也可能是氣憤。大師不住在這些境相、念頭和情 緒上,所以能不被所困,並且勇敢面對問題、解決問題,最後還扭轉了局勢。這也就是菩薩 在弘化過程中不住於「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的「無住」精神。因此可以說,不黏著 於現前惡劣條件的表相上,才能夠有無限的潛能與發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