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 1945 年 8 月 15 日,臺灣人從「玉音放送」中聽到日本天皇宣布《終戰 詔書》,也就是說日本接受了盟軍的《波茨坦公告》,宣布無條件投降。聽到日本 戰敗的消息,不難想像在臺日本人的不安,然而臺灣人雖因戰爭結束感到放心、
喜悅,但卻也夾雜著對未來的不安(張德水,1992:94)。而後國民政府喊出了 安撫臺灣人的口號:「我們親愛的同胞!你們已從五十多年的惡夢裡被解放出 來,現在已回到中國溫暖的懷抱裡來了!」於是臺灣人的心情很快地就從原來的 不安,轉變為歡欣鼓舞了(史明,1980:702)。在熱烈歡迎國民政府前來接收的 情境下,於接收人員尚未來臺的這段期間,臺灣人隨即掀起了一陣狂熱的國語學 習潮(葉盛琦,2011:64)。依據光復之初來臺的中央社特派員葉明勳的說法「光 復以後,街頭巷尾到處掛滿了補習國語的招牌,臺灣同胞無分男女老幼,都在詰 屈聱牙的學習著國語。」可以明顯地發現,於國民政府在臺灣推行國語之前,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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灣大多數人已經紛紛主動開始學習國語,整個臺灣社會充滿著學習國語的濃厚氣 氛。
在國語學習熱潮下,臺灣出現各式各樣的國語傳習以及國語學習方式。先前 被總督府禁止的書房紛紛重新開張,書房老師再度開始傳習漢文;二戰期間被日 本從其佔領區請來訓練特務和通譯的「教官話」者,也趁著這個機會傳習國語;
有人在市場的屋簷牆角掛上一面小黑板就傳習幾句會話,向圍攏過來的學員收取 學費(何容等人,1948:10);在日治時期原本學習日語的研究會,紛紛改為學 習國語(蔡盛琦,2011:66);較富有的人甚至聘請專人 1 對 1 教授國語(許雪 姬,1991:160)。
另外,從以下各種報紙的刊載或個人對當時狀況的描述,更能體會臺灣人學 習國語有多麼熱烈:
一、《臺灣日日新報》記者吳濁流的描述
這種新興氣氛,從都市傳到鄉下的各角落去,不管男女,自動自發地努力學 習國語了。懂得國語的人,自動地當了教師,沒有報酬地開設了講習會。還 有漢文講習會也雨後春筍般地林立起來。(吳濁流,1989:162)
二、《民報》的描述
自光復以來鹿港街各人事士對國語學習一界,無不爭先恐後,展開推行。今 般本報要推行當地教員國語習得起見,而且得了許警官專員宗喜的多大後 援,開辦了教員國語訓練班。……本訓練班完全出於許講師的好意,所以對 各受講人員,完全不收任何費用。(「鹿港街教員組織國語講習班講師好意不 收報酬」,1946 年 1 月 22 日)
三、《民報》的敘述
自光復後,各地研究國語者頗形勇躍,各種研究國語機關,如雨後春筍,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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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年有志,以研究並普及國語,提高民族精神為崇旨,創設華光國語同盟,
現在會員多在各機關服務,人數約六十餘,各界希望加入者皆可加入。(「華 光國語同盟成立」,1945 年 10 月 28 日)
四、鍾肇政的回憶
我所知道的,不論是鄰近的或是遠方的親友,都同樣非常用心、非常努力地,
幾乎可以說是拼命地在學習一種展現在我們眼前的新語文。……我們所在的 鄉下有四所北京語補習班,第一家是來接收的警察單位的派出所主管開 的,……第二位說是廣東中山大學畢業,戰後才回來的所謂半山,他的底細 沒人知道。他開班授徒,照樣門庭若市。……第三個是本地人,日據時代參 加臺北的北京語補習班。……他在北京語班受過訓練,戰後搖身一變就開班 授徒了。另外一個說起來有一點不好意思,是我老爸開的。……我父親在中 國待了一兩個月時間,好像學了幾句那邊的話,光復後他就開班授徒。(鍾 肇政,2000:46-47)
按照以上各種說法可以很清楚地知道,臺灣人在戰後初期對於國語的學習是 非常積極的。無論男女都自動自發學習國語、對於國語學習爭先恐後、國語補習 班必定爆滿、男女老幼皆學習國語、研究國語的機構不斷冒出,這些現象在在顯 示臺灣人學習國語的熱切之情。
除了上述一般民眾對於國語的學習熱潮外,臺灣上層社會的國語學習態度,
則有以下記載:
一、葉龍彥的描述
陳禮圖中醫師在迪化街醫師寓所2樓開「國語講習所」,天天上課,男女兩 班分開,每次授課90分,1期3個月,收費15~20元,生意好,每天有六、七 十人、連小學校長、臺大醫師都來學。(葉龍彥,2006:38)
76 二、成功中學教師歐陽可亮的描述
林挺生(註:大同公司創辦人,當時為「大同鐵工所」社長)為了適應新的 政治情勢,剛好在物色一位中國顧問。他極盡禮數地邀請我住到中山北路三 段的大住宅。……我教林挺生中國話;告訴他有關中國人的性格和大陸的政 治的情勢。(歐陽可亮,1998:144)
從以上的描述能發現,代表上層階級的小學校長、臺大醫師以及企業家也紛 紛到私人開設的「國語講習所」受課,或是聘請私人家教直接到家裡來教授國語。
由此可知,不僅僅是社會大眾瘋狂地學習國語,上層階級也捲入學習國語的狂 潮。自此能夠得知,中華民國接收臺灣前後這一段時間,全臺灣陷入國語學習的 熱潮。無論男女、無論老幼、無論貴賤,所有人對於國語學習都異常的熱烈。於 是民間各種學習國語、研究國語的機構一一出現,社會上處處充滿學習國語的氣 氛,學習國語蔚為潮流。
除此之外,由於臺灣當時處在國語學習的熱潮下,人人都想學國語,《公論 報》有以下的刊載:
臺灣光復之初,六百萬同胞爭學國語的狂潮,簡直比「搶購」、「擠兌」還熱 烈。關於國語的書,只要出來就有人買,並且絕對能暢銷;教國語的人,只 要你肯教就有人跟你學,並且絕對受歡迎。(紫翔,1949 年 2 月 14 日)
據以上的描述得知,由於人人都想學國語,無論是自學或是到補習班學,都 需要國語教科書才行,因而造成國語教科書大賣。在國語教科書如此暢銷的時 機,當然陸陸續續出現大量的國語教科書,有中國人編的,也有日本人編的;且 各種版本的國教科書其標音方式也不盡相同,有的用舊標準注音、有的用假名注 音,各式國語教科書紛紛出籠(何容,1948:11)。黃英哲(2005:90-91)指出 在西元 1946 年 4 月 2 日,「臺灣省國語推行委員會」成立之前,根據其目前所能 調查到的各種國語教科書有以下數種,如表 4-2-1 所示。
77 表 4-2-1
西元 1946 年 4 月 2 日之前臺灣民間出版的國語教科書
書籍資訊
書籍作者 書名 出版地 出版單位 出版日期
(西元)
神谷衡平、
清水元助
標準中華國語教科書
初級篇 臺北 臺灣文化印書館 1945 年 10 月 30 日 香坂順一 華語自修書第一卷 臺北 三省堂 1945 年 11 月 10 日
薛瑞麟 訂正改版最新國語教本
(基礎篇) 臺南 崇文書局 1945 年 11 月 10 日 王真人 最新國語教本 臺北 大同書局 1945 年 11 月 22 日 魏賢坤 初級簡易國語作文法 臺中 泉安行 1945 年 12 月 10 日 中央出版部 中國會話教科書 臺中 中央書局 1945 年 12 月 12 日
馬國英 各學校‧講習會適用
國語交際會話 臺北 光華出版公司 1945 年 12 月 公越健三郎、
杉武夫 國語基礎會話 臺北 三省堂 1946 年 1 月 5 日
香坂順一 華語自修書第二卷 臺北 三省堂 1946 年 1 月 10 日 南友國語研究會 精選實用國語會話 臺南 南友國語研究會 1946 年 1 月
香坂順一 華語自修書第三卷 臺北 三省堂 1946 年 2 月 15 日
資料來源:整理自黃英哲(2005)。魏建功與戰後臺灣「國語」運動(1946-1948)
(頁 91)。臺灣文學研究學報,1,79-107。
由表 4-2-1 能了解,自西元 1945 年 10 月 30 日到西元 1946 年 4 月 2 日,約 莫 3 個多月之間,民間的國語教科書就出版了 11 種之多;這些只是目前所能調 查到的部分,可能尚有許多國語教科書隨著時間久遠,而很難查證其是否存在。
至少依照目前的調查結果,從戰後到西元 1946 年 4 月 2 日,才短短 3 個多月的 時間裡,就出版了 11 種國語教科書,出版數量相當可觀。而書籍的出版量大往 往代表其銷售量也大,否則不會在短時間內一窩蜂的出版這麼多相同類型的書 籍,可見得當時國語教科書確實很暢銷。
以上就是國語學習的熱烈景況,而形成這樣熱烈地國語學習風潮的原因有很 多,何容等人(1948:10)將戰後初期臺灣捲起國語學習熱潮的各種原因綜合歸 類如下:
78 一、純粹的祖國熱(純潔得可敬可愛)。 二、要為祖國服務(理智得可欽可佩)。 三、想做新官僚(投機得可驚可懼)。
第一種原因不難解釋,臺灣經過日本 50 年的高壓統治,對於許多不平等的 待遇,早已心生不滿;如今「重回」同屬漢文化的中國懷抱,意味著即將擺次等 公民的待遇,公平正義就要到來;因此懷著殷切期盼祖國到來的愛國心,而競相 學習國語。第二種原因是較為務實的,了解在不久的將來中國就要來接收臺灣,
日本即將結束對臺統治,原本社會的通用語也即將轉變為國語,為了因應未來的 變化,而認真地學習國語。第三種原因則是較為功利的,在確知臺灣的統治權即 將由日本轉移到中國,如此就表示公家機關的日籍官僚不久後將遣返日本,遺留 下來空缺需要新的官僚補足;然而原本公家機關通用的日語已經不再管用,想要 成為新官僚就必須學會國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