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潮州童謠文化的傳承與消逝
第一節 大光燈、搖籃與《外婆的歌謠》
雙武隆漁村村民在回憶童年時期學習的潮州童謠時,常會自然連結起大光燈、
搖籃及陳氏家庭的《外婆的歌謠》一書,何以它們與該村的村民互動頻密?其中連 結為何?
一、大光燈
大光燈對雙武隆漁村的人而言是早期既 1940 年至 1970 年中後期重要的生活工 具,見證了這個漁村從一個無人居住的荒蕪,發展到如今住著百戶人家的熱鬧。燈 之演變,在雙武隆漁村走過三個階段歷程,創村時期的油燈、因經濟改善買來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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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力發電,及最後來的通過申請獲得政府配給的自來電源階段。透過不同年齡報導 人的敘述,此歷程除了同時展演一個荒漠小村如何連結外界,步步擴展的現代化的 過程。正好也為本研究重構一段過去人類生活在現代化演變的過程中,如何在有限 的環境資源裡藉由不同的物件找到應對生活的策略與方法。
在 1970 年代初期,馬來西亞許多華人村落也和雙武隆漁村一樣,因為地理位 置的因素無法獲得政府配給電源,所以「大光燈」可說是馬來西亞早期各個偏遠村 落象徵社群的重要物件。不同的是,大光燈在雙武隆漁村,除了是夜間輔助照明的 燈具外,村民還因為它的出現有了更多的生活娛樂。對於大光燈的形容,村裡的人 把它說得既剛亦柔,說它給予了人們生活上的方便,讓部份大人能繼續白天的工作,
也認為它是讓孩子有機會在晚間仰賴著燈光有更多時間聽媽媽唱童謠、講故事守護 者(天使),母親溫柔的姿態在燈光下被清楚看見,填補孩子忙碌一天無法感受的 呵護。據報導人敘述,50、60 年代的漁村生活沒水、沒電、沒電視,吃過飯後休 息的夜晚,村民都得自找娛樂,小孩最大的娛樂就是聽老人聊天說故事或唱歌。在 報導人林瑞玉的家裡,每次大光燈亮起時,她的媽媽陳林惠嬌就會把他們兄弟姐妹 都叫過去,然後開始唱潮州歌仔或講故事,139我的家是這樣,在外婆家也如此。想 起大光燈就會連結潮州童謠,哼著潮州童謠也會連結大光燈,關係形影不離。對陳 氏家庭 11 個兄弟姐妹來說,他們在童年時期最期待母親工餘之時吟唱潮州童謠和 講故事的時段,皆有著大光燈身影的陪伴。
燈光延長了人們活動的時間,也增長了村裡傳唱童謠的機會。由此看來,童謠 在當時的人們家中著實扮演著促進親子關係的角色。如此情景,和我成長的 1980 年代至 1990 年代家家戶戶有電視情況有顯著差異。當時候的我們,雖不至於因為 有了電視晚上都躲在家裡不出門,傍晚時分仍會出來走動,漁村也依然熱絡,許多 人會騎著摩多車在村裡逛,有的載著老婆與小孩,有的約了朋友騎到橋尾坐著吹海 風,140有的會散步到學校的草場運動或打球,更有不少小朋友或婦女會到鄰居家串
139 歌仔,潮州籍長輩多將潮州童謠稱作歌仔。
140 位於村內停泊漁船的河口,橋尾指的是最靠近河口的地方,從該處看出去,可以望向大海及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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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子,或在門前一起做遊戲。不同的是,老人家聚集一起唱潮州童謠、講故事的場 景一去不返。每個晚上,村民靠著大光燈及油燈繼續夜間的生活,這經驗和所使用 的燈具選擇與潮汕原鄉原來一樣,我在隨家人前往曾祖父的中國原鄉廣東省澄海縣 金砂鄉壩頭時,也在爺爺孫炎猛兒時住的房子倉庫發現大光燈,詢問原鄉親戚為何 有這?怎麽操作時?她所陳述的情景和雙武隆漁村村民向我報導的歷史情境完全 契合。美國人類學家馬 Bronislaw Malinowsk(1884-1942)說過,文化是一套承繼而 來的器物、財貨、技術程式、想法、習慣和價值。英國社會學家 Raymond Williams
(1921-1988)也指出一般文化有三大特點,其中文化是一個民族、一個時代或一 個群體的特殊生活方式(引自高宣揚,2002:76-78)。作為一位研究者觀察過去的 生活經驗,這些從文獻中得知以舊經驗延續在異地生活之需要,展現的是移民社會 的特質,此特質除了會在食物移動的歷史上如是呈獻,也能在文化遺產的傳承找到,
因此我相信生活物件之應用也如此。
大光燈(圖 5-1),燈高一尺半,半尺寬,提起來約 2 公斤重,比一般小油燈(圖 5-1)要亮、要大幾倍,能照亮比較廣的範圍,早期的村民一般將大光燈掛在客廳 或走廊,小油燈則掛在範圍較小的房間或飯廳、廁所。大光燈有點貴,當年非一般 人家所能擁有,環境較好過者才有能力購買,它不好點,力氣不足的孩童會使不上 力,很難把它點著,但父母有時工作忙碌,沒有空之下有時候還是會把這事交付給 小孩處理。在工作上,只要不是還要抱在手上的小孩,父母會以成人的嚴格來要求 他們。顯然如此的環境條件讓這些傳統漁村的孩童從小練就自己解決問題的能力與 韌性,於此點燈一事,捲起袖子用上火水、臭土,141然后像為籃球充氣那樣用力擠 壓把空氣打入,點燃燈芯,火紅地燒起一室通明。
個島嶼,其中有一個名為九嶼島(pulau sembilan)如今(2016 年)被開發為旅遊區,供遊客露營 及觀看藍眼淚。
141 火水:媒油。臭土:一種可以燃火的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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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5-1 大光燈(左) 和小油燈(右)
資料來源:研究者拍攝 2013 年 2 月 6 日
對雙武隆漁村村民來說,大光燈因為照明幅度較遠故在日常使用,但在 1960 年代末期村民孫炎猛一家及合記開始經營機器發電,大光燈就慢慢被停用。當時,
這兩家經營機器發電的單位依賴接駁電線把電源分租到需要的訂戶家裡,村民們依 家庭經濟能力慢慢轉向選用更方便但要付費的便利電源。當時一盞日光燈月租馬幣 8 令吉,承租越多盞燈,月租電費便越貴,以此類推。每個晚上,約莫 7 點,天色 暗下時,孫炎猛家發電的機器就會發動,直至晚上十一點左右停機。機器發電機使 用柴油,基於費用及技術的限制,一開始村民僅承租電燈照明,並不包括耗電量較 大的電風扇,在常年如夏的大馬村落仍有不少人手拿扇子在手中搖晃,或常常到外 戶外納涼、聊天,雙武隆漁村也不例外。數年後,村裡許多家庭經濟稍好,負擔得 起發電機,進而購買,我的成長時期每每村裡停電,村民都會發動自家的發電機,
轟隆轟隆,全村盡是柴油味,大光燈因此慢慢自村民的生活中離場。
基於沒有電源,村裡也沒人有冰箱,因此漁村的村民家裡都有個菜櫥,儲存不 易壞的乾糧及食材,潮州人的午餐喜歡吃白粥,煎個鹹魚、配個橄欖或鹹蛋就是一 餐。因應生活上的資源限制,他們也研發一些醃製品如豆瓣醬、鹹蝦、鹹蛤、鹹魚 等,或買來可以耐放的鹹菜、鹹橄欖、鹹蛋等等。該時期的雙武隆漁村對外交通僅 能靠船,去哪裡都得算好時間,算好風向,遇上晚上回航,還要看星、看月、看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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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這些知識與經驗,也是漁夫們的代代相傳。村民在橋頭的河口掛了盞燈,它是 出海捕魚的漁民晚上用來辨識回家港口的指示燈,現在用的是一顆可發射強光的燈 泡,漁民靠著它的光找到回家的路,只是它的外形不像燈塔,村民也不如此稱呼它。
在還沒有自來電源以前,這盞高掛的燈只是油燈,早期的村民每個晚上會輪流顧著,
後來村民共同雇用一個人守夜看顧,定時為它加油,滅了再將它點亮,好讓晚上捕 漁人家安心回航。
羅文和先生在 1970 年末至 1988 年期擔任該村中山小學校長,他在整理學校歷 史時便記錄了 1978 年村內的電源供應在第三個馬來西亞發展計劃下,經鄉村委員 會的努力不懈向政府申請獲得批准。142換句話說,在此之前,這個漁村一直維持著
「日出而做,日入而息」的傳統生活步調,在那個還沒有便利電源與照明的純樸年 代,晚間的漁村,家家戶戶頂多只是點起一盞盞油燈,把剩下的瑣碎工作完成便準 備休息,直到後來有政府電源輸入的便利,改善人們的生活後,如夜間照明、食物 儲藏、電視娛樂等等,村民的生活步調與習慣也隨之變化。當時村裡的小學聘了一 些外來的老師,他們在政府電源來之前進村,生活上種種的不便利讓他們特別不習 慣,如煮食、洗衣用雨水,半夜要上廁所要摸黑,因交通不便造成入村需要耗掉一 整天的時間,導致那個年代並不容易聘到老師。1976 年雙武隆漁村獲得政府配給 的自來水服務,但當時因為安裝及水壓等技術問題,水的供應特別的不穩定,村民 在生活上依舊從儲存雨水未食用。我的小學老師在 1985 年及 1986 年在中山華小任 教期間,每週都要回檳城一次,143在村裡走動,你會看到每戶人家房子的前後可接 水糟的地方都有好幾個大大小小不同的洋灰水池或鐵桶,這些都是用來儲備的日常 雨水,只要下雨,雨水便從屋頂往下流,他們在屋簷下設計了一個洋灰水池(圖 5-2),把水往下集中。南洋地方屬熱帶氣候,常年雨水豐沛,自行儲水並不太困難,
只是水質的衛生與安全沒經過處理不甚理想。1960 年代以前雙武隆漁村裡很多房 子都是亞答屋,因此收集來的雨水多半帶著沾染亞答葉的紅色,需經一段時間沉澱
142 鄉村治安及發展委員會(Jawatankuasa Keselamatan&Kemajuan Kampung)簡稱:村委會/JKKK。
143 馬來西亞北部的歷史之都,舊稱檳榔嶼,距離雙武隆漁村約 270 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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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清徹。在許多報導人的記憶裡,他們的孩童時期,便試過在放學回家的路上因為
才清徹。在許多報導人的記憶裡,他們的孩童時期,便試過在放學回家的路上因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