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雙武隆漁村潮州童謠的傳唱面貌
第二節 陳氏三代家族
2016 年的今天,雙武隆漁村已無吟唱潮州童謠的文化,唯陳氏家庭是個例外。
陳氏家庭指的是由母親陳林惠嬌為核心及其 11 位孩子、30 多位孫子組成的家庭。
潮州童謠在這個家庭,形同串連起母親、孩子、孫子三代的親情養份。母親陳林惠 嬌因為喜個人的喜愛,她讓潮州童謠成為其育養孩子時的娛樂法寶,透過童謠滋潤 孩子的心靈;陳氏兄弟姐妹 11 人為了紀念母親,讓這些滋養了他們整個童年的潮 州童謠往下傳承,把母親吟唱的童謠收錄在《外婆的歌謠》,讓下一代子孫也能認 識此潮州文化的美。陳氏家庭的行動為本研究提供了童年文化傳承本來便可在人類 最初的學習之實際案例。
一、母親陳林惠嬌
陳氏家庭是雙武隆漁村從媽媽陳林惠嬌那一輩開始三代人仍在傳唱潮州童謠 的家庭,其特別之處在於他們是 20 世紀的今日,整個村子的家庭都不唱潮州童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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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中唯一堅持向下一代傳承潮州童謠的家庭。這個家庭把潮州童謠視為連結數代家 族的重要元素,堅持代代相傳,除了為紀念母親,同時也為推廣潮州文化。
陳林惠嬌屬兔,1938 年出生於馬來西亞雙呂江(Sungai Belukang)漁村,64父 母早逝,從小跟著兩個哥哥在小叔小嬸一家的照顧下長大,隨著他們搬家,隨著他 們生活。叔叔嬸嬸的家境並不寬裕,在雙呂江漁村是個靠捕漁維生的漁夫,且育有 兩個兒子,但對於陳林惠嬌兄妹 3 人特別照顧。陳林惠嬌聰明靈巧、積極好學,從 小深得祖母及叔叔嬸嬸的疼愛,叔叔嬸嬸曾經還在他們經濟稍微寬鬆時把唸書的機 會讓給了她,沒讓她的哥哥們上學,這樣的決定在那個重男輕女的年代不是易事。
不過哥哥們也疼愛這位靈巧的妹妹,反而願為她東奔西跑捕漁討生活。雖然,最後 陳林惠嬌只唸了 3 個月,便在經濟條件不允許的狀態下被逼休學,回到家裡幫忙,
但這仍不減弱其學習的意志,持續在生活中從閱報、看故事、唸歌謠識字。16 歳 那年,1954 年經相親嫁給雙武隆漁村的陳木輝,婚後在家相夫教子,生了 11 個孩 子,3 男 8 女,於 2012 年 6 月 17 日因病逝世,享年 74 歲。
1955 年結婚初期,基於是家中的大媳婦,生活並不輕鬆,除了要照顧自己的 孩子,還要幫忙照顧先生的弟妹們,換句話說,她要照顧孩子們的姑姑與叔叔,另 外,再加上陳木輝一家在雙武隆漁村是大善之家,一心為村民服務,在先生擔任鄉 村發展官之時,全力輔助先生積極提昇村內的公共建設,特別忙碌,所以孩子們形 容母親陳林惠嬌的教養,其實是遵從父親那套「與他人共享」的信念。
小時候的陳林惠嬌生活窮困,常常從早做到晚。她的孩子一致稱讚母親陳林惠 嬌是個聰明好學,很心靈的人,推說若是生活在現代要不是一位鐵娘子,一定就是 高材生。雖然她只唸過三個月的書,卻一生未放棄學習,縱使結了婚,雙武隆漁村 裡馬華社團辦過短暫的(約 2 個月)夜校課程,教村民馬來文,陳林惠嬌也報名上 課,過程中非常認真,還用自己的方法認真做筆記,其學習精神看在孩子眼中,是 一種知行合一的身教。
陳林惠嬌在童年時期,終日繞在小嬸和外祖母身邊,聽她們唸唱潮州歌冊,講
64 下霹靂縣八大華人漁村之一,距離雙武隆漁村約 15 公里,也是一個聚集潮州人的漁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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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看故事書。故事書,潮州話稱作「文書仔」或「古冊仔」,由其從中國南來 的外曾祖母帶來。至於潮州童謠的部份,陳林惠嬌除了直接從小嬸及其外曾祖母吟 唱處學習,在大兒子陳亞歷的記憶裡,外曾祖母家時常有故事可聽,只要你想聽,
她都願意說,他在童年時期隨母親回娘家,看見的常常是這番情境。以前的故事書,
薄薄的一本,他們形容它薄到像「紫里紙」,65一本大概 10 寸大,一整天婆婆就看 那本故事書。66薄到像「紫里紙」的故事書,陳林惠嬌大女兒陳瑞玉家裡就有幾本,
這是早期的潮州歌冊的樣貌,使用透光的油紙製作,特別輕薄。早年陳林惠嬌見女 兒喜歡,就把手上的都送她,在薄薄的書中還有一些是長輩留給她的民間故事書,
如蹄風著的《喋血京華》、中國民間傳奇故事《義犬伸冤》(圖 4-1)等。從前在雙 武隆漁村,只有陳林惠嬌擁有這些故事書,藏書量達幾十本,後來被村裡人借走沒 還,才一本本消失,傳到陳瑞玉時只剩幾本。陳林惠嬌很寶貝這些書,破了還會自 己黏好,用麻將紙或用孩子的練習本來為它補強。
圖 4-1 《喋血京華》、《義犬伸冤》
資料來源:研究者拍攝 2013 年 1 月 31 日
陳林惠嬌曾經跟女兒陳瑞玉分享,童年時期的自己就跟她一樣,在雙呂江漁村 時隨著一堆小孩到處去,或跟她的阿嬸到處去聽別人唱歌。那個村,在其母親童年
65 形容像玻璃般透明和薄的紙。
66 陳亞歷,C-20130126:67-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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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期的無數個傍晚,也有村民們吃飽後輕鬆聚在一起聊天的畫面。聊天在潮州話稱
「詖涼詖熱」,這樣的生活習慣縱使相隔廿年、或換了一個村仍無太大改變。以前 陳瑞玉的外曾祖母還在世時,會常常到他們家小住。當時的外曾祖母就會跟著媽媽 一起給孩童講故事,兩人有時則即興對唱歌謠,有時得拿著歌冊唱,有時清唱,場 景如定格在其母陳林惠嬌童年時代在家裡和老長輩一起唱歌的畫面,而他們這些十 來歲的孩童就只是跟著大人身邊,從和大人們的互動中學習。古人認為人有記性有 悟性,15 歲以前物欲未染,知識未開,則多記性而少悟性,十五歲以後正相反,
多悟性而少記性(閻愛民,1998:74)。由上往下的知識,在早期仰賴記性傳遞,
老長輩信守的方法「聽人家唸久了就學會一些,學會了也就是自己的」,67透露了 早期許多村落大人教育孩童的樣貌。陳林惠嬌遇上無字的潮州童謠,用的是死背硬 記的方式,女兒識字則以接近的文字記下。在一個純樸村落,對於未能與外界接觸 的孩童來說,大人是他們學習的窗口,他們透過與親近長輩聊天的過程中學習,承 襲大人的經驗知識與道理傳遞,這是最普遍的教與學方式,只是陳林惠嬌家中使用 更多的潮州童謠這個元素。童謠及故事蘊藏的智慧,在潮汕原鄉确實曾是原始社會 教育中基本及自然的媒材,它們教會不識字的孩童學習生,舉凡知識、道德倫理及 習俗禮儀。在唐山女生要學認字,靠的便是學唱歌冊、唸唱方言童謠自力識字,這 樣的學習模式在隨著移動到南洋的足跡一再被複製,陳林惠嬌也因著學習潮州童謠 受惠。除了來自外祖母的傳授,陳林惠嬌學唱潮州童謠的管道還靠收聽早期電台的 一個廣播節目學習。大約就在 1950 年期間,收音機裡有一個潮州佬一直在教唱潮 州童謠,因為覺得有趣,她都守著節目來學。68
在陳林惠嬌的一生中,她所吟唱的潮州歌謠讓很多人記住。和她比較親近的人 都知道她對吟唱潮州歌謠有很大的興趣,陳林惠嬌是隨時都會唱,聚會時唱,心血 來潮時也唱,只要有人提個詞,她就會開始唸唱。但在陳林惠嬌搬離雙武隆漁村後,
她隨著第五和第七的女兒陳燕婷及陳燕杏同住,那段時間,陳林惠嬌不太吟唱潮州
67 陳瑞玉,C-20130131:10-11。
68 陳燕婷,C-20130126:252-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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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謠,女兒陳燕婷推測可能是因為城市沒有唸唱潮州童謠的環境氛圍所致。所幸此 影響持續不久,一段時間後陳林惠嬌便恢復唱歌,每每和朋友聚會賭博時,就會哼 唱幾句;此外,在她和孩子們的一起旅行的途中,也會因應女兒們的邀請,大聲歌 唱;在帶孫子的時候,也會為他們唱搖籃曲。2000 年的後期,陳林惠嬌搬至和兒 子陳亞歷同住,那是吉隆坡較小的一個社區,對於阿嬷唱潮州童謠的理解,孫女陳 昭宜及昭涵形容,那是阿嬷的娛樂,縱使沒有聽眾,她們的阿嬷常常就在閒來無事 的午後,坐在門前納涼的庭園自己哼歌,非常快樂。如今陳家第四代已沒有機會看 見早期在村裡一群婦女聚在咖啡店或沙灘鬥唱的情境,但潮州童謠對他們而言並不 陌生,許多留傳下來的童謠都是阿嬤或外婆陳林惠嬌曾經吟唱過的。
二、陳家子女 11 人與媽媽陳林惠嬌教唱的潮州童謠
圖 4-2 陳氏家庭訪談人 資料來源:研究者自製
陳家兄弟姐妹共 11 人,3 男 8 女,排行依序為大女兒陳瑞玉、大兒子陳亞歷
(已故)、陳燕琴、陳燕春、陳燕鳳、陳榮德、陳燕婷、陳燕玲、陳燕杏、陳永川 及陳燕鑽,年齡最大出生於 1956 年,在 2016 年的今天已 60 歲,年齡最小者出生 於 1975 年,今年也已 41 歲(參圖 4-2)。此 11 人童年時期的社會脈絡,可參考上
陳木輝
(父)
陳林惠嬌
(母)
陳瑞玉 陳亞歷 陳燕琴 陳燕春 陳燕鳯 陳榮德 陳燕婷 陳燕玲 陳燕杏 陳永川 陳燕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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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節雙武隆漁村 35 歲至 50 歲及 50 歲至 65 歲兩組報導人所體驗的漁村生活,他們 生活在同一個村落,成長時期的社會狀況、生活環境及各種物質條件之演變可說一 樣,從資源貧乏走向文明與便利,差別只是他們的母親陳林惠嬌在教養他們的過程 中,曾借由潮州童謠此一媒介傳遞教養理念及形塑一個親子相處輕鬆和諧的氛圍。
從小到大,11 位兄弟姐妹在潮州童謠薰陶的環境中成長,母親陳林惠嬌的終日吟 唱,讓潮州童謠成為他們的童年時期最深刻的印記。
「潮州童謠」成為孩童與母親的重要連結,也是這家人早期純樸童年的重要學
「潮州童謠」成為孩童與母親的重要連結,也是這家人早期純樸童年的重要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