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第一章 緒論
歌聲響遍山野，彷彿飛自天外，
實係「花兒」、「少年」群體代代傳誦而來。
孩子們所歡唱的呢，
更是承襲於老祖母—民族記憶的累積，
都特別顯現得鄉土芬芳。
朱介凡《中國歌謠論》（1984：首頁）
一百年前，人們吟唱著這些母語童謠，一百年後，它依舊能被孩子們傳唱把玩，
當我發現「童謠」竟然是可以穿越時空時，我開始了這個研究。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唪呀唪，唪金公，阿文阿武來擔靴；擔唔浮，飼豬大過牛，牛仔生馬仔；
馬仔生真珠，真珠拿去當，當作二百九；一百分阿爸，一百分阿媽，存的 給我自己。
《唪呀唪》潮州搖籃曲
上面這首童謠是許多馬來西亞的潮州人在哄嬰兒睡覺時會唸唱的搖籃曲，是許 多潮州小孩的童年回憶，也是潮州人家庭共同的文化資產。成長歷程中我們總有一 些自己珍惜的東西，這些東西蘊藏著一些故事、回憶或者貴重的價值，《唪呀唪》
這首流傳甚廣的潮語童謠，意指傳統農村父母對年幼孩童的叮嚀與期盼，在搖呀搖 時間的流轉中引喻，長大的孩子自然就學會能擔當責任，擔起養家、賺錢供養父母 的責任。至今，仍有一些潮州籍的媽媽依舊在哄嬰兒睡覺時常常是以這首童謠作為 搖籃曲唱給孩子聽，唱出她對孩童的期待，透過吟唱為歷史傳達對下一代孩童共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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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心聲。
一、探尋在村裡消逝的潮州童謠
馬來西亞（以下簡稱大馬）曾是中國華人大量南移的據點，當年這首童謠源自 中國廣東潮汕地區，隨著移居南洋的新客漂洋過海而來，1普遍在潮州人的華人社 區及家庭間傳唱，流傳了數個世代，也教育過不少孩童。這首搖籃曲對我而言可以 說是我的家鄉雙武隆漁村全村人的集體記憶，漁村內的媽媽們每次在哄嬰兒睡覺時 就會用方言唸唱這首童謠，相當普遍。炎熱的大馬，很多媽媽會把小孩放在布搖籃 裡睡覺，然後為他們唱搖籃曲，早期雙武隆漁村的潮州婦女多半沒受過學校教育，
只懂方言，所以會用方言哼唱這首搖籃曲給孩子聽，這樣的吟唱文化一代傳過一代，
一代影響著一代。
然而隨著時代的演進，我們已越來越難在潮州人的社區內聽見潮州童謠，新時 代的成人愈來愈少對孩童傳唱傳統的方言童謠，他們所謂的童謠是《小星星》或流 行歌曲，2方言童謠就在不被重視，僅能依賴口傳文化的限制下逐漸消失在這時代 的空間裡。我曾經在聽過長輩吟唱潮州童唱的生活空間長大，然在多年外出到城市 求學及工作之後，才漸漸發現現今的孩子學習童謠和我及父母輩的有很大的不同。
於是，近幾年來便開始關注自己家鄉－雙武隆漁村裡童謠傳唱的情況，積極探尋有 哪些童謠曾經在漁村裡流傳，竟意外的驚覺到原來這個漁村也曾流傳過不少潮州童
1 清初，始有南洋及東南洋之名。陳倫炯之海國聞見錄以日本為東洋，以呂宋、文萊等為東南洋，
以暹羅、柔佛等地為南洋，以印度為小西洋，歐洲為大西洋，與明人以南海為東西洋者不同。中葉 以還，則東南亞概稱南洋。南洋者，中國南方之海洋，其範圍無嚴格的規定，現以華人集中之東南 亞各地方南洋。（參中國文化大學編纂《中華百科全書》網路版）
http://ap6.pccu.edu.tw/Encyclopedia/data.asp?id=2594&nowpage=1)現今馬來西亞的華人大部份是從中 國南方的褔建與廣東等地移居到本地，因而稱之下南洋，當年他們飄洋過海南下多為做苦力或投靠 親戚，被稱作新客。
2 英國兒歌，又譯《一閃一閃亮晶晶》，旋律出自於法國民謠《媽媽請聽我說》（Ah! vous dirai-je, Maman），歌詞出自於珍泰勒（Jane Taylor）的英文詩《小星星》（The Star）。資料取自：
https://zh.wikipedia.org/wiki/一閃一閃小星星。上網日期：2013 年 10 月 1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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謠，村民把它當作生活中的娛樂調劑，也讓它成為教材，讓孩子透過它來學習潮州 方言與認識世界。不過，隨著舊一代南洋新客的老去、方言的式微，它們似乎只能 被人們遺忘在角落，待人刻意詢問才被提起。
童謠的流傳有其歷史因素，會因應不同時代、不同地域、不同人的結構而有不 同的發展，不是每首歌謠都能流芳百世。不被廣泛傳唱的會自然淘汱，而留下來的 那些就能走過歷史，一代傳過一代。歷史上，許多不同籍貫的搖籃曲及遊戲童謠仍 因被普遍傳唱而留了下來，至今在坊間仍可以聽聞，但因受人、環境等條件因素的 影響，已衍生出各種不同的版本。我就曾經在同一社區採集到 4 個以「唪呀唪」為 起始句的不同版本。《唪呀唪》這首童謠我家也有，但歌詞和坊間聽見的有些不一 樣，為什麽我們家唸的會和別人的不一樣呢？印象中我母親曾表示這首《唪呀唪》
童謠對她來說，就字意上並沒有特別的意思，只是押韻，唸起來既順又好聽。她也 說不出個緣由，不知其內容的由來，只說是當年長輩這麽教的，她就如此傳唱給我 們。
誠如美國文化心理學者Barbara Rogoff（1995）所強調，文化不會是靜態的，
文化乃是由一些人們共同努力而成就的，它是經過幾世代轉化而來（李昭明、陳欣 希譯，2008：46）。童謠的演變亦不例外，也是隨著每個世代人們的文化實踐而會 加以延伸擴展或再創造。不同的時代會發展出不同的面貌，而此一歷史性的演化脈 絡足跡是值得後一代去追溯、探尋並記載。
二、母文化與移居文化相交融
大馬是東南亞的重要華人聚居地，其華人社群的組成主要是來自中國福建、廣 東兩地的華人後裔。中國華人移居南洋的歷程開始於唐代，持續至十九世紀末，南 移人數之多寡會受不同朝代中國與南洋各國貿易、航海事業發展、政治動向、國家 法制、農村經濟、南洋經濟狀況等不同因素影響。時至今日，定居在大馬的華人已 有幾代之久，不同籍貫的華人在移居南洋的過程會各自帶來其家鄉的文化與鄉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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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階段性的累積與傳播，基本上我們可在大馬的華人社區找到廣府、福建、客家、
潮州、海南、廣西以及三江（浙江、江蘇、和江西）七大不同籍貫的鄉音文化。這 些來自原鄉的故事與情感在大馬的土地紮根，他們以方言用歌謠、用戲曲及故事傳 承，其類型包含了鄉謠、童謠、歌謠、順口溜、叫賣聲、民間藝人創作、戲曲、民 間音樂、廟堂音樂、喜喪音樂、口述傳記、當年從中國南來的經歷、地方性的民間 故事、歷史事蹟、小人物野史等，「馬來西亞華人鄉音採集計劃主持人張吉安把它 們稱作「鄉音文化」（張吉安，2010：74）。3
人類學家 Dundes 曾指出，常民知識（folklore）會反映文化傳統，及投射個人 的自我需求，因此常民（folk）在移居地體現（perform）其文化傳統的知識（lore），
能讓人作為察看其生活調適情形的指標之一（1980：37-38）。「鄉音文化」屬此範 疇，是載錄上一代人童年時的生活情感與情趣的民間文學，其存在能為後輩子民再 現不同時代消逝的歷史場景，亦可成為庶民生活的精神糧食，它們蘊藏著流傳於民 間的生活智慧與價值觀念之內容對某一時代也有一定的影響力。中國海外華人特別 重視宗親概念，無論移居到哪都不忘記母文化，大馬華人亦是，他們在南移的過程 中，除了會把家鄉方言帶到海外，也從原鄉帶來活動內涵，在與移居地人們互動期 間，這些文化素材自然就會為當地注入新的文化刺激，進而調整或改變彼此的原生 文化，此交融與彼此的影響牽動著社會運轉，也促使移居地的社區展現出多元面貌。
舉例來說，歌謠在中國內陸，總是與時俱變，時時被更新，每一代人會唱出自己的 歌謠，到了海外，華人除了會傳唱帶自祖籍地的老歌謠，也會修改老歌謠，甚至不 斷創作反映居住國文化經濟風俗，反映華人在異國他鄉創業的新歌謠。
移居（migration），可以被視為是一連串維護及創新的歷程，是一種移居者把 隨身攜帶的母文化與移居地的新文化相交融，相互排擠的過程，它不僅只是讓人從 一個空間移動到另一個空間，更是一種文化過程（引自陳茂泰，1993：233-235）。
這種現象和美國學者 Barbara Rogoff（1995）所主張的人類發展本是一種文化歷程
3「馬來西亞華人鄉音採集計劃」2009 年由馬來西亞國營電台「愛 FM」DJ 張吉安發起，計劃進行 期間持續南下北上深入大馬各大小鄉鎮採集大馬華人七大籍貫的鄉音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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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謀而合，人們是透過不斷改變他們自身社群中的社會文化活動參與而發展，而他 們的社群也因此會產生變化（李昭明譯，2008：1）。在母文化與新文化的交融中、
大馬先輩帶來的原鄉文化在新移民地換上新妝，也讓這些背後蘊藏著如籍貫價值、
傳統習俗等豐富的傳統智慧深耕至各個籍貫的家庭，一代傳過一代。若以在潮州童 謠裡常出現的「過番歌」為例，它描述過去潮汕地區的百姓迫於生計南洋謀生和經 商的艱苦經歷，它流露出這個番邦大馬當時社會的狀態，它留下多年來海外僑民借 此對原鄉地域文化的揭示，它可作為一筆與歷史文獻互證的中國海外移民的民間記 憶，也讓新一代後輩認識潮汕地區海外移民史和僑鄉社會史（洪映紅，2011：7），
對大馬的潮州人而言有其重要性。
三、口傳童謠是兒童學習的窗口
鄉音文化多為來自不同民族口頭無形集體創作，是民間歷代累積的文化資產，
對離鄉背井的新客而言，鄉音文化無論是歌謠、或是戲曲，還是故事，都如同思念
對離鄉背井的新客而言，鄉音文化無論是歌謠、或是戲曲，還是故事，都如同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