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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雙武隆漁村潮州童謠的傳唱面貌

第三節 潮州童謠在雙武隆漁村傳唱面貌

1940 年代至 1970 年代時期的雙武隆漁村因道路發展較慢,一直隱身於下馬來 西亞下霹靂州一個椰林內的河口,村裡的幼童生活圈子很小,在 1981 年村內未設 立幼兒園以前,學齡前的他們不能獨立外出搭船到其他鄉鎮,只能留在家裡或在村 裡串門子,知識相對貧乏。所幸潮州童謠這顆文化種籽隨著移民的腳步漂洋過海來 到村裡,讓該社群的家庭將其作為教育孩子學習認知、認識世界的重要媒介,涵養 促進親情互動的養份,同時達到休閒娛樂的功能。然而,潮州童謠在抵達雙武隆漁 村後是如何被傳唱?30 年來經不同年代吟唱人的把玩,又展現了何種面貌?以下 分四個段落敘寫其在漁村內傳播的樣態。

一、透過南來新客婦女傳唱

海外潮州人的重視教育,多會在僑居地興辦華僑學校,提倡華文教育,潮學研 究學者陳驊指出,初時,海外的潮人主要是利用宗祠、廟宇建立蒙館,舉辦義學,

或在家裡開設私塾,教授孩子認識常用的漢字,學習寫書信、寫契據、打算盤和簡 單的記賬技能,以適應謀生和與家鄉親人通信的需要,同時也讓孩子誦讀一些古文,

如《四書》、《五經》、《千字文》等,使他們逐漸懂得一些做人處事的道理(2007:

44)。雙武隆漁村的先賢也重視小孩的教育,開埠之後(開埠年份已不可考)就在 村內辦校,讓孩子唸書識字。雙武隆漁村的第一間學校誕生於 1930 年,由僑賢劉 發宗先生發起創辦,命為公立中山學校(圖 4-3)。1957 年後李金文擔任校長期間 改制,接受教育部補助,從原來的四年學制增設五、六年級,嘉惠村內更多孩童。

中山學校創立之初,學生僅有 20 餘名,後增至 60 餘人,首任校長為林澈民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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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4-3 公立中山學校(於 1948 年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復辦)

資料來源:曾順祥(1984)(編)。雙武隆漁村中山國民型華文小學第廿四屆 畢業特刊(頁 49),直落英丹:雙武隆漁村中山國民型華文小學第廿四屆畢 業特刊編委會。

1941 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日軍南侵,馬來亞失守,中山學校被迫停辦,

至 1945 年二戰結束後,經村裡熱心教育人士花了三年時間籌備經費,建築校舍,

招收入學兒童、聘請校長等,才在 1948 年成功復辦(曾順祥,1984:5)。這裡指 的入學兒童,據村民形容為剛滿 7 歲法定學齡的兒童。村里的幼稚園則選至 1981 年才創辦。由村內馬青團運主催募辦,全村村民出錢出力配合創校;換言之,於此 之前,村內學齡前的兒童基本上是待在家裡,沒接受體制內的學校教育,該村孩童 的啟蒙教育其實早在 7 歲前已開始,他們從生活中汲取教育,家庭和社區便是他們 身處的一個傳統社會裡重要的學習場域。誠如前述,上古時代的教育特性著重口耳 相傳,像潮州童謠的傳唱被歸為記憶、傳播的韻語文學,可說是孩童在家庭教育學 習認知,認識世界的重要媒介。這種著重口耳相傳的學習模式,在雙武隆漁村追溯 至 1940 年代至 1970 年代初期,當時期的漁村發展的步調較慢,人們生活簡樸,治 安良好,村裡的孩童在學齡前,多半可自由的在漁村內走動,看長輩們勞作,到沙 灘聽婦女們唱歌、講故事,跟同伴作遊戲,這些會在村裡給孩童唱歌謠、講故事的 婦女多來自潮汕,其生活的原鄉本有潮州童謠陶養。在潮汕地區,早期的孩童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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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中聽見潮州童謠,傳承的人既不是大師或老師,而是離他們最近,在生活中照 顧他們的婦女們。潮州童謠在潮汕地區普遍傳唱的情景,從 5 位早期從潮汕南來嫁 到雙武隆漁村內的婦女的生命經驗已可看出。

在潮汕地區,潮州童謠的學習,仰賴一些條件,主要是以家庭環境越好就越有 機會學習。林亞枝阿嬸從小家境貧困,平日得幫忙父親養鴨,並不能常常和村裡的 女孩們一起玩樂,一起唱童謠,因此就沒學會豐富的潮州童謠;如此際遇,同樣發 生在 86 歲的華隆嬸身上,童年時期她在潮汕感受到處都有人唱潮州歌謠,孩童穿 梭其間自然能有學習,然而當工作成為孩童的重擔時,致使她無法享受此閒來無事 人生活中的樂趣。她嫁到馬來西亞時也因為忙碌,沒條件在村裡跟著阿嬤們學唱幾 首童謠。唐山的潮州歌謠蠻多的,但華隆嬸很少有機會學,有時乞丐來討食,一直 唱白話歌,她就分個番薯給他,因為需要工作,也沒心思學,一懂事的她就得做趕 鵝、撿材、撿番薯的工作。華隆嬸童年時期在潮汕,也是常能聽到潮州歌謠,生活 中只要有許多婦人聚集的地方就能聽到有人唱歌,但留在她印象比較深刻的僅有那 些由「乞丐」傳唱的潮州歌謠這個畫面。81

報導人李嫦花阿嬸 17 歲過番到雙武隆漁村,雖一再強調自己不會唱白話歌(潮 州童謠),不過還記得童年時期和母親及同伴「豆菜」一起工作編草蓆時就常常聽 自己的母親唱歌冊的情景。有時唱一首就是一個故事,有時一整本唱完才能說完一 個故事,遇上覺得好聽的,母親就會把它唱成白話來教孩子。這些在工作碰到心煩 意燥的時候特別能安撫她們,唱著唱著煩悶就解開了,也為她從早上五點人家殺豬 就要起身編草蓆工作的她們帶來一點娛樂。會唱這些歌謠,在潮汕要識字才行,李 嫦花不識字,但因為母親識字,家裡才能有這種文化傳承。在潮汕,閒來無事時,

有些人會到處串門子到別人家裡坐坐,若遇上個識字的,她們就會慫恿她唱歌,在 唐山七字歌很多,李阿嬸形容若跟著聽也會聽暈頭,像劉明珠等故事,吟唱潮州歌 謠的文化與氛圍對她而言就在生活裡。82

81 華隆嬸,A-20130219:02:00-10:00。

82 李嫦花,A-20130203:03:17-0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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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時期孩童除了接觸家裡的長輩,還有機會與老人接觸,尤其是傳統社會或 農村地區,林阿嬸的童年時期也如此,她的阿嬷身藏很多故事,而且很會講,唱歌 也很好聽,很多人喜歡。我想她的童年時期想必聽了不少,只是因為得幫忙工作所 以她覺得自己沒有學到,加上時間久遠記得不完整,所以一直拒絕為我提供潮州童 謠。然而,在其口述中,兒時的她是有唱潮州童謠的,就和李阿嬸一樣,那些歌謠 是出現在兒時晚上要協助守鵝工作時,沒事坐著就唱的。至於唱什麽?她給我唱了 這首敘述農村生活場景的潮州童謠:

挨呀挨,挨米來飼雞,雞叫五更,狗吠半夜,

飼阿叔仔落書齋,飼阿姑仔顧人罵。83

此類作品很常出現在勞動家庭中,也陪伴著許多潮汕孩童長大,可以說是他們的共 同記憶。84

在邀請村內 5 位中國潮汕南來女性為我提供她們童年時期在潮汕地區學習的 童謠,她們總是先一口咬定自己不會,無法為我唱歌。訪談過程中我不得不抛出啟 始句領唱引誘她們,其中有一位因為記憶模糊無法反應,其他的往往都接得下去,

雖然偶爾中斷或接不下去情況仍然存在,但看得出那些童謠都是她們曾經特別熟悉 的,其中最能引起反應的包括搖籃曲《挨呀挨》、《唪呀唪》、《天頂一條雲》等。85 她們並非每位都喜歡吟唱潮州童謠,有興趣者會積極把握學習機會,並在移居地把 習得的童謠往下傳唱教予孩子;沒興趣者,在其童年時期只是聽人唸唱,自己不刻

83 林亞枝,A-20130203:13:40-14:30。

84 林亞枝,A-20130203。

85《天頂一條雲》:天頂一條雲,底下兩隻船,一隻載鸚哥,一只載葡萄,葡萄骹落水,鸚哥走去 拉,拉不起,投亞姐,亞姐氣到面黑黑,投仙姑,仙姑無在厝,投富富,富富耳,投亞弟,亞弟去 耕田,耕到橄欖雙頭紅,紅的摘去吃,青的分媒人,媒人呵羅好,三哥娶三嫂,娶入房,房內吊燈 籠,燈籠撞倒,壓死一隻老雞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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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學習。然從她們的生命經驗來看,可以確定的是在下南洋之前,他們童年時期生 活的潮汕各地是一個處處吟唱潮州童謠的地方。據說移居馬來西亞多年後在異鄉仍 然維持此熟悉的生活習慣,在工餘之時聚在一起唱歌,然而實際情景為何?那片土 地在新客帶來的文化滲透下又為她們的生命帶來何種改變?雙武隆漁村出生或長 大的孩子是否也喜歡這些潮汕童謠文化?或傳承著這些文化呢?

在陳曉錦及高洵(2010)研究中指出,東南亞華人社區常會發現華人保留的一 些習俗,這些文化在原鄉的潮汕早被人淡忘,卻在異鄉被一群人守護著,且依然維 持和原鄉相似的生活習慣與步調。就以潮州童謠的傳唱來說,從 1940 年代至 1960 年期間在雙武隆漁村,除了由以上 5 位南來的女性傳唱外,眾多報導人一致提及一 位更早從潮汕南來的女性,村裡人們稱之阿暸的阿嬤的婦女(其名字實為:謝佛), 可說是雙武隆漁村潮州童謠之傳承的重要傳唱人,因為她不似李阿嬸她們只是在家 裡教孩子時對內傳唱,而是走出家門教村裡許多孩童唸唱潮州童謠,實實在在的在 番邦扮演著那個傳承潮州童謠文化的重要潮州人,所以欲追溯那段歷史絕不能少了 她。

和許多歷史上的僑鄉一樣,雙武隆漁村的社會秩序依循著祖輩彼此照顧的共生 概念維持。雙武隆漁村村民一直以來保持彼此協力的互動持續至今,縱使歷經文明 演變趨向比較現實,但先輩傳承的同心協力精神仍舊被守護。村裡的老人家是所有 小孩的阿嬤或長輩,輩份大的老人家要稱「老祖」,謝佛是村裡孩童們的「老祖」,

大家都特別敬重她,村裡孩童的安全大家共同來守護,阿嬤們也會把所有小朋友視

大家都特別敬重她,村裡孩童的安全大家共同來守護,阿嬤們也會把所有小朋友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