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潮州童謠文化的傳承與消逝
第二節 潮州童謠的文化融合與意義
說唸童謠來自市井民眾的生活實踐，屬民間口傳文學，透過口頭傳播的渠道流 傳，創作與流傳往往具強烈的即興特徵。馬來西亞是一個多語國家，潮州童謠這種 文本自明代初期隨潮人南來，600 多年的歲月裡，在跨越時空距離傳播至此後，中 間產生何種變化？是否會受本土文化及馬來文化之影響？在傳承的過程中保留抑 或汰換是如何選擇？對雙武隆漁村不同年代報導人而言又有何意義？
每每談及潮州童謠價值及意義，報導人在不同的家庭環境、性別、經濟背景之 影響，因而出現褒貶不一的聲音。在該漁村並非每個人對這些已逐漸消逝的文化遺 產給予正面評價，大部份的雙武隆漁村村民仍會以那是「閒人」的玩意形容之，尤 其是早年在該村傳承潮州童謠之重要人物「謝佛阿嬤」，她的後代子孫如王盛丹等 人竟不特別注重潮州童謠，甚至也不願多談。每次在跟他談及潮州童謠時，他除了 表示不想多談，甚至還會「哎喲，留它下來有什麽用呢？那些是閒人的玩意又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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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你要問來做什麽？」打斷我的繼續發問。152
雖然，多數人把潮州童謠形容為不值錢或是閒人的玩意，但仍有少部份人認同 它是潮州人的重要文化遺產。在村裡介於 60 幾至 70 歲左右的男性村民裡常有人覺 得當年沒特別把全首歌謠學起來特別遺憾，只是對於文化的消逝他們自覺自己也不 能做什麽，任它發展。在 2016 年的今天，潮州童謠在雙武隆漁村只是小部份的家 庭偶有吟唱，選唱的童謠也只限於在某一兩首而已，當代流行文化佔據人們生活的 大部份固然應是最大原因，但更甚還是因為村人對其歷史價值的無感而致命。因此 本研究期待把這些在村裡的收穫進步推廣給新一代村民，再現往日潮州童謠吟唱文 化的環境。
報導人王和城童年時期常在村裡串門子，跟著謝佛阿嬤習得一些潮州童謠。多 次跟他聊起曾經學過的潮州童謠，他總是一臉喜悅地回應，雖然他已無法完整記起 整首童謠，但他反複強調「要是以前早知道它那麽好，現在要想也想不到」，為自 己當年沒有好好的把潮州童謠學起來嘆氣了幾次，讓人印象深刻。好學的他，能理 解那些童謠裡要教的知識，知道它要傳達的訊息，期間他舉例《賭博歌》，說的也 就是一個人若是嗜賭，下場就是要「過番」做苦工。他覺得前人很優秀，六千年前 的文化至今還能用，許多話語裡的智慧到現在都還能用「六千年的文化到現在都還 能用，它為何不改變？我們說會變，其實是不會變的，我們自己在變而已，這些文 言」，對於它的流逝他也只能無奈。潮州童謠很難繼續傳承，王和城認為這是新一 代孩童已不會講潮州方言的關鍵因素。153
除了王和城，另外認同潮州童謠的報導人便是王介英。他是雙武隆漁村的村民，
1948 年出生於該地，父親王華崇雖是個漁夫，家中兄弟姐妹雖多，但對於喜歡唸 書的孩子特別支持。王介英從小就愛唸書，從 1956 年入小學一直努力唸到新加坡 大學中文系畢業，後來更在工作一段時間後到馬來西亞大學選讀中文碩士，最後在 馬來亞大學中文系擔任講師。王介英是村裡早期受教育最高的人，多年前已搬離漁
152 王盛丹，B-20130215：01:01。
153 王和城，B-20130216：24:45-2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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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至吉隆坡教書，目前已退下大學的教授工作，對於潮州童謠，他賦予那是「有文 化人家會做的事」的高尚評價。只是王介英無法為我提供潮州童謠，甚至一直笑說 自己的家沒有文化環境，10 歲以後，為了求學他選擇離家在外，甚少在村裡活動，
加上家中的母親也不吟唱，所以潮州童謠之傳唱可說止於家中沒有傳唱的環境。
整體而言，村裡年紀稍長的報導人無不強調這些童謠是早期婦女用以娛樂自己 的生活調劑品，覺得它們已不被時代的孩童所需要；年紀輕一點的報導人因為成長 時期村內已無婦女吟唱潮州童謠，因此對傳統的童謠感到陌生，除了有聽過一兩首 遊戲童謠及搖籃曲的情況下，一般很難察覺其存在與消失對他們的生命的影響，也 看不見潮州童謠在歷史上的價值，也難聯想它們在早期如何啟蒙傳統社會的孩子。
文獻上指出，潮州童謠是生活的反映，時代的產物，其創作帶有即時性的現實 目的，甚至強烈的時代烙印，具體提示了他們的社會結構，只是現代社會的文化結 構不同於往日，歌謠的內容與思想感情已難與當時的情景契合，人們也很難透過它 們來表述，所以一步步消逝在所難免。只是仍值得一提的是，潮州童謠質樸民間文 學是口頭文學，尤其它與書面記錄文本是迴然不同的文本，不像書面文本那樣，是 在空間展現、由文字編制的界限分明的文章，而是在時間中綿延、借聲音傳播的言 語，不是空間中存在的歷歷分明的定型物，而是時間中流逝不絕的語音流（劉宗迪，
2010：95）。歷史悠久的潮州童謠因為保留著大量的古漢語詞滙和音韵，固然對古 漢語研究具有重要價值，然本研究更關注的是吟唱母語童謠之文化應該被復育，因 為它除了對民族文化的重要歷史意義，在家庭結構已是核心化發展的當下，這個在 早期傳統農業社會發展出來的吟唱母語童謠的親密互動已離開社區、離開家庭太久 了，應該再回到社區、回到家庭，讓孩子除了跟自己的母親保持親近之外，同時也 跟身邊的整個社群互動。
本研究在經過一年半的田野工作之後，扣除重複及零散、吟唱不完整的記錄，
共蒐集 42 首潮州童謠。這些潮州童謠陪伴雙武隆漁村不同年齡層的報導人渡過 1940 年至 1970 年代時期美好的童年生活，也讓人看見這些潮州童謠裡的豐富內容，
如何帶領這些偏遠漁村孩童打開寬闊視野，走出漁村以外的大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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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潮州歌謠的分類，前人已經做了很多工作，不同的論著和論文都有不同的 分類，基於所採集雙武隆漁村的潮州童謠豐富多樣，本研究選擇以該童謠主題之表 現方法和篇幅結構的不同未分類，期待能在孩童學習上提供不同面向的資訊，所展 現的內涵參考林朝虹、林倫倫編的《全本潮汕方言歌謠評注》分類內容，依序為生 活類、搖籃曲、遊戲歌、敘事類、滑稽類、儀式類、勸世類及過番歌 8 種。以下表 5-1 為在雙武隆漁村所採集的潮州童謠分類表，依歌詞內容及教育意涵進行類別的 說明，最後並依其內容進一步分析及給該村村民帶來什麽教育效果，不過基於多首 童謠已在本章的第一節及第二節已作解析，如《搖籃曲》、《你知乜個直溜溜》、《新 孟光》、《腳痹痹》、《指紋歌》、《點燈點某》、《賭博歌》、《奇伯奇母》、《關阿姑》、《顛 倒歌》等，本節就不再逐一贅述，僅將重點放在其他未被分析的童謠上，及其類別 童謠在教育上的意義及功能的解釋。
表 5-1
雙武隆漁村採集之潮州童謠
童謠種類 歌名
生活類(12 首) 你知乜個直溜溜、腳痹痹、天頂一條雲 (2 個版本)、
白鷺絲(2 個版本)、小鳥仔、韭菜十二棵、洗浴歌、弟 丁丁、嘿囉嘿、做人媳婦的煩惱
搖籃曲(6 首) 唪呀唪(4 個版本)、落雨落大大、挨呀挨
遊戲類(5 首) 指紋歌、點燈點某、La li la tam pong、新孟光、
關阿姑
滑稽類(6 首) 顛倒歌(2 版本)、飛機飛落海、門腳一叢梨、鬥邪 歌、紅毛人
敘事類(9 首) 挨蘭伊胡、好戲梅來興、正月正(另名: 月令歌)、瞎子 求妻、黑雲介白雲、雨落落、火金姑、洩山洪、百屏 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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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活類
按周作人的解釋，生活歌謠指的主要是各種職業勞動的歌謠，以及表現社會生 活、家庭生活的歌謠。在潮汕反映生活的歌謠還有對國家大事的創作之描繪，出現 在潮汕民間的「時政歌」《天頂一條虹》便是著名代表。154 這些反映生活的歌，在 早期常常反映傳統農村勞動面貌，所以生活中最自然的風景常被帶入歌中。不過這 其中仍有一些差別，有些選擇讚美老天與大地的恩賜讓他們取得豐收，也有些寫來 反映生活上對政治腐敗的不滿，對地方官搾取高稅等不平的控訴，還有封建家庭常 見的重男輕女的思想。
在雙武隆漁村的童謠，取材自生活的題材可說不少，其中與漁村孩童特別親近 的、與漁村相關的流傳最多，如可以玩猜謎的《你知乜個直溜溜》、155唯一一首出 自當地居以紅樹林沼澤常出現的海鳥而創作的《弟丁丁》、也流傳潮汕漁村孩童也 普遍哼唱的《白鷺絲》及《小鳥仔》的童謠。這些歌謠雖沒有直接描寫漁業勞動，
但其中描繪的有許多情節與畫面，若沒有在漁村生活過的實際經驗，是無法理解及 體會。
另外，該漁村也流傳了一些用來特別指涉婦女生活題材的作品，像幫幼嬰兒洗 澡時為哄他們而唱的《洗浴歌》，或哄騙孩童忘記腳麻麻痺的《腳痺痺》或忘記生
154 天頂一條虹，談的是潮汕民間對辛亥革命此重大事件的反應，其中的歌詞對革命時期的社會文 化做了具體的描繪。歌詞寫到：天頂一條虫，地下浮革命。革命鉸掉辮，娘仔放腳纏。腳纏放來真 著勢（走路得力），插枝鮮花動動戲（指花在頭上隨著腳步搖動）。
155 詳見，參考頁 71-72 之解說。
儀式類(1) 奇伯奇母
勸世類(2 首) 賭博歌、雨仔微微澆樹枝 過番歌（1 首） 天頂一隻鵝
共 42 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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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針的痛的《嘿囉嘿》。156抑或是在女孩成長過程中，其婚前與婚後兩個不同生活 階段與他們相關描述的歌曲，如《韭菜十二棵》、《做人媳婦的煩惱》。這些生活類 的童謠同樣也可以見到在雙武隆漁村流傳，而顯見的是其中以海洋風格類別的最為
眼針的痛的《嘿囉嘿》。156抑或是在女孩成長過程中，其婚前與婚後兩個不同生活 階段與他們相關描述的歌曲，如《韭菜十二棵》、《做人媳婦的煩惱》。這些生活類 的童謠同樣也可以見到在雙武隆漁村流傳，而顯見的是其中以海洋風格類別的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