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潮州童謠文化的傳承與消逝
第三節 是華語把潮州童謠踢走嗎？
1981 年之前，雙武隆漁村只有小學沒有幼兒園，第一間幼稚園在馬青團運主 催雙武隆漁村村民的合力籌募下開設，179主要設立的目的為何？「提早學華語」好 讓孩童升上華文小學時能早一點適應，也減輕華小老師的負擔，180是隨著在追蹤早 期村內教育現象及雙溪武隆幼稚園創校歷史過程中得到的答案。雙溪武隆幼稚園的 創辦其實不易，一開始，他們本欲向教育部提出在雙武隆漁村設立學前教育單位的 申請，但等了很久始終不獲批准，才轉向以私人力量籌辦。對村民來說，那一次的 籌備等同是村裡的大事，關乎村內孩童的未來，該行動除了動員全村村民在村內籌 款，也辦起千人宴，對外募款，籌得創校資金。活動的成功，讓鄰近幾個漁村的村 民特別讚賞，甚至效仿，輪到他們要啟動籌募計劃時，總是到村裡向相關人士請教。
雙溪武隆幼稚園的校舍，校地是馬青團運捐出來的，錢籌到後就找來木工搭建校舍，
課桌椅從小學調過來用，招牌請來一位在安順一間廣告公司專職廣告畫板及電影海 報的師畫協助作畫。畫中的孩童有男有女，愛讀書，也愛運動，對學習熱忱有朝氣，
179 馬來西亞青年團結運動，簡稱青團運（英語：United Youth Movement of Malaysia，馬來語：
Pertubuhan Gerakan Belia Bersatu Malaysia，簡稱 GBBM)。成立於 1975 年。現任總會長：祝偉文。
是馬來西亞的一個非政府組織、青年運動組織。雙武隆漁村由村內年輕的青年組成，報導人陳亞歷 是理事之一。資料來源：https://zh.wikipedia.org/wiki/马来西亚青年团结运动。上網日期：2015 年 12 月 20 日。
180 王鎮賢，B-20150317：01:00；王永惜，B-20150313：15:20；陳麗珠，B-20150316：09:00-0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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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就是長輩們期盼的，要孩童們身強體壯，快樂學習（圖 5-6）。
圖 5-6 雙溪武隆幼稚園外觀
資料來源：研究者 2015 年 3 月 10 拍攝
在 1940 至 1990 年之間，雙武隆漁村的村民無論大人或小孩皆講方言潮州話，
少部份其他籍貫女性因結婚嫁到村裡來，也要隨夫家學習講潮州方言，這些外嫁而 來的婦女有些是福建閩南人，有些是客家人，有些是廣東人。2000 年以後，漁村 的新一輩陸陸續續成家，不再是靠相親安排婚的當代，一來是自由戀愛的時期，二 來村人也不再傳統封建規定女性依附男性，要隨從先生的母語，在此情況下，村裡 的語言結構早已不只是單純的潮州話。村裡一般受過教育的第二代及第三代村民在 遇到非潮籍的新婦人，已會跟他們以華語來溝通，這和過去硬逼著自己融入學會潮 汕文化或潮州方言大大不同。華語，對村裡大部份 1990 年之前出生的孩童來說，
那是進入學校才要正式學習的語言，但對於千禧年後出生的孩童而言，那已是生活 上的習慣用語，此為出生在不同年代村民之語言使用上的最大差異。一般而言，第 一代下南洋的華人往往都是母方言的傳承者，第二代之後或兼母語和華語共同語，
或兼用當地民族語和宗主國語言，第三代之後才會出現紛繁複雜的局面（李如龍，
2000：3）。這種在家庭和個人用語的差異，是很多移民社會世代交替普遍出現的狀 況。雙武隆漁村在 1970 年前因開發較慢，各種來自原鄉的文化仍保持原音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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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千禧年後在全球化與環境變遷等各種因素，就生活文化而言，村內的語言文化 明顯起了變化。
為了讓村裡的孩童可以在學前教育先學習華語，多學一些字，調整作息，提早 適應小學的學習，雙武隆漁村裡的幼稚園在 1981 年在村民的努力下籌建。雙溪武 隆幼稚園資深園長兼教師陳麗珠從創校第二年開始至 2010 年到村裡服務陳麗珠老 師是福建閩南人，家住在離漁村 10 公里的新邦知嘉小鎮（Simpang Tiga），1982 年 在通過中學教育文憑考試之後，181在鄰居葉菊花老師的介紹下到雙溪武隆幼稚園任 教。葉菊花老師當時是「中山國民型華文小學」的老師，和陳麗珠住在同一個社區，
得悉村裡的幼稚園要找幼師，便介紹陳麗珠去應徵。陳麗珠沒唸過幼兒教育，對於 要怎麽教育學前的孩童完全沒有概念，一開始被介紹下來到村裡教書時其實特別害 怕。基於漁村地處偏遠，條件不比城鎮裡學校，老師相對也不好找，學校董事們但 求有人愿意來教，所以也不對教師條件有嚴格要求。雙溪武隆幼稚園早期的人事流 動率高，所以負責面試她的是雙溪武隆幼稚園家教協會主席王永惜便鼓勵她先來試 半年，不適應再說，會不會教孩子也不重要。從 1982 年開始到 2010 年，陳麗珠把 近 28 年的生命奉獻給村裡的學童，教他們知識、畫畫、跳舞、唱歌等等，漫長的 教學歷程讓我誤以為陳麗珠老師便是籌募辦校期間已請來協助的老師，沒想到協助 籌辦創園的卻是一位名為連佩芬的老師，但在離開田野回到台北完成論文之際，仍 無法和連佩芬老師取得聯繫，故無將這份重要的資訊寫入最初的創校歷史。
創園時期的連佩芬老師，是馬青團運特別透過曾回到母校中山國民型小學擔任 教師的村民王介英教授介紹來的，連佩芬曾是王介英教授的學生，因修習幼兒教育 專業，王介英覺得適合便推薦之。但連佩芬在雙武隆漁村服務約 1 年多後便離職了，
留下第二年新進不久的陳麗珠一人奮戰，中間兩年老師來了又走，直至陳麗珠的妹 妹陳麗莹加入，該幼稚園的師資陣容才穩定下來。基於已無法跟當事人詢問，故僅
181 馬來西亞教育文憑，又名大馬教育文憑，(馬來語：Sijil Pelajaran Malaysia，簡稱 SPM)，是由馬 來西亞考試局（Malaysian Examinations Syndicate (Lembaga Peperiksaan Malaysia)）主辦一個高中教 育文憑考試的成績證明。考生主要是中學五年級（既高中二）學生。資料取自
https://zh.wikipedia.org/wiki/馬來西亞教育文憑。2015 年 10 月 3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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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就陳麗珠老師之推論，連佩芬可能是因為漁村離家比較遠的因素離開。陳麗珠住 得比較近，每天騎著摩多車進村，路程僅約莫 20 分鐘，幸好在走過害怕到得到家 長信任的階段，慢慢努力，陳麗珠沒離開過村裡的孩童，一直到 2010 年中山國民 型華文小學附設幼兒園第六個馬來西亞五年計劃（Rancangan Malaysia Ke-enam:
1991-1995 ）的推行，村內的 5 歲孩童全部轉向政府體制的幼兒園就讀。而雙溪武 隆幼稚園只好轉向補習班形式繼續收托 4 歲或以下的學童，讓村裡的孩童多學華語，
村裡部份的家長會把孩童送到那裡主要原因據說是附幼的課程不注重華文，怕孩子 未來升上華小一年級時會有銜接上的困難，後來在年齡限制和招生人數不理想的關 係，雙溪武隆幼稚園才在 2016 年正式關上的大門。
回顧當年走進教育的歷程，陳麗珠這麽說：「一開始很難教，學生都講潮州話，
老師說什麽他們都聽不懂，剛來不久，連佩芬園長就走了，把我一個人丟在那裡，
畢業典禮都不會，還好有葉老師和小學的老師們幫助，第一屆沒經驗，被人家批評，
很淒慘，很夠力。182畢業典禮要準備很多節目，帶小朋友表演，呈獻給家長看。那 時候，致詞也發抖，還緊張到哭。不過，後來幾年越做越順，村民、校友都會主動 幫忙，像幫忙化妝，換衣服等等。」當時代的雙武隆漁村，大人在家都跟孩童以潮 州方言溝通，不是他們不願意學習華語，而是甚多早期從潮汕南來的村民不懂得華 語，而其所處之原生的語言環境本就如此，來到馬來西亞之後也依循在原鄉的生活 習慣，包括語言。於此，該時代村民對老師的期待特別單純，只求村裡的孩童可以 在上小學前先熟悉華語，好跟得上課業，對於陳麗珠老師要該段時間接手承辦畢業 典禮，及成果並不要求，甚至特別包容。在學前階段調教孩童的語言，我在澄海區 金砂鄉地區的幼兒園也見識過此情景。在探親走鄉里的時候，親戚家旁剛好有間幼 兒園，我便進去探問，也跟該幼兒園的幼師聊了一下，發現該區的幼兒在入學前在 家，父母及家人便跟這些孩童講潮州方言，他們早的課程早已為此做準備，以教予 幼兒在普通話上的學習為目標。我在祖父的潮汕家鄉壩頭的 10 歲小堂叔他便說得 一口正統的潮汕話，普通話說來總是有個潮汕腔，他告訴我，自己便在幼兒園時期
182 形容狀況很糟糕，讓她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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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普通話的。183
一開始接下幼稚園便得從幼師突然變成園長，陳麗蛛老師花了蠻長時間去適應，
她慶幸自己好運，因為村裡的家長對她們很好，還特別授權，孩子若不聽話，可以 上告家長，也可以打！沒有人帶領，硬著頭皮接下幼稚園的陳麗珠老師表示只能且 教且調整，需要哪些教材再跟董事們反映，他們都會盡力找來，村裡的董事都是村 裡熱心教育的人，但他們也不懂在教學上的理念、方向與目標，所以只能在教具、
校務上的開銷費用等小事上，如老師在教學上所需要的一切幫忙，交辦的事情等儘 量做到。在過程中陳麗珠曾經想過辭職，但看到學生沒人教，最後還是心軟留下，
直到等到她妹妹陳麗瑩來了，有個可以分擔商量的人後，情況才逐漸穩定。在村裡 教育陳麗珠坦言非常快樂，雖然剛開始時比較困難，無論教寫字還是教讀書都比較 難，後來村裡的家長也注重小孩的學業會配合，老師才較輕鬆。後來的小孩比較好 教，指的是村裡出生於千禧年後，講華語的孩童，因為在語言的轉化上，她們已無 需像早期那樣，調教許多，加上新時代的父母也受過教育，有時也會在家幫家孩子
直到等到她妹妹陳麗瑩來了，有個可以分擔商量的人後，情況才逐漸穩定。在村裡 教育陳麗珠坦言非常快樂，雖然剛開始時比較困難，無論教寫字還是教讀書都比較 難，後來村裡的家長也注重小孩的學業會配合，老師才較輕鬆。後來的小孩比較好 教，指的是村裡出生於千禧年後，講華語的孩童，因為在語言的轉化上，她們已無 需像早期那樣，調教許多，加上新時代的父母也受過教育，有時也會在家幫家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