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田野—關於雙武隆漁村

「雙武隆漁村」是一個靜處馬來西亞西馬霹靂州馬眼那督西部，面臨馬六甲海 峽，是下霹靂八大華人漁村的其中一個小漁村（圖 3-2）。雙武隆漁村是由潮州人開 墾的華人漁村，村民當年多由中國南來的移民組成，距祖先南來落地生根至今已是 第五代。全村百分之 90 都是潮州人，只有少數的福建人，全數不超過兩三家，村 內80%以上的村民均姓王，多半有親屬的關係。在潮州人尚未入住此地之前，此處 偏僻荒涼，只是一個只有許多海鳥棲息杳無人煙的地方，附近的巫籍漁民便將此地 命名為 Sungai Burung，³⁷意旨「鳥河」，後來在一群來自「文丁閣」的華籍漁民遷 入後，³⁸才有了這個音譯「雙武隆」的村民（曾順祥，1984：11）。

圖 3-2 雙武隆漁村地理位置 資料來源：研究者自製

依報導人王永惜和王介英轉述童年時聽長輩所說推算，雙武隆漁村應該是在

37 馬來西亞有三大民族馬來人、華人、印度人，巫籍指的是馬來人。

38 文丁閣距離雙武隆漁村約 3 公里，據報導人王和聚、陳榮德透露早期聚居了大量的南洋新客，

有潮州人、福建閩南人，後來因為發生瘟疫，人們因而全數搬離至附近的村落，有部份人則逃到雙 武隆漁村，目前該村落的許多土地已為海水淹沒，為一片紅樹林沼澤，僅剩當年霹靂州某皇族的墓 地及渡河口，文丁閣今巫文名為 Be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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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 年左右創村，³⁹王永惜的爺爺王開炮等人當年從中國移居，是最早入住雙武隆 漁村居民，當時的村裡沒有房子，只有一些工架，相信是文丁閣或附近漁村的漁民 到那裡的淺海捕魚所設置的設備，他們沒在村內停駐，每天工作後便回家。1927 年至 1945 年間，雙武隆漁村內的人口組成主要來自本來就聚居在離該村約 5 英哩 遠的文丁閣漁村的居民，他們自文丁閣爆發鼠疫逃離原地而來，後來也陸續接應從 中國南來的潮州家人及親戚，經數年開枝散葉，村內人口逐日壯大。據曾順祥等人 於 1984 年編製的《中山國民型華文小學畢業特刊》中的記錄，當時的雙武隆漁村 約有 90 多戶住家，人口約 1000 左右。發展至今，該村從南來年代計算，已有第 5 代村民，我在此概括將他們分為自中國移民至漁村的第一代移民；出生於該村的第 二代村民（年代以 1935 年起為）；1960 年代左右出生於該漁村的第三代村民；1980 年代左右出生於該漁村的第四代村民及千禧年代出生於該漁村的第五代村民。

為勾勒 1940 年至 1950 年代雙武隆漁村的社會面貌，我請村內 5 位村裡年紀 最長的自潮汕下南洋的婦女為我報導當時村裡的發展，她們當年都是自中國南下大 馬的新客，不約而同都在約 17、18 歲時下南洋，嫁到雙武隆漁村，在這個漁村已 住了 70 多年的日子。在幾次上門拜訪跟她們聊天，請她們描述當年嫁到雙武隆漁 村時村裡的模樣，並探問潮州童謠如何隨著她們移動的腳步，從原鄉來到這個她們 口中的番邦，及在該空間的展演狀況。嫁到南洋時，李嫦花時值 28 年華期，剛好 遇上 19 世紀 40 至 60 年代，中國與東南亞的政治和經濟開始產生極大變化。以英 國為首的西方列強兩度對中國發動鴉片戰爭，以先進的武裝力量打開中國門戶；再 加上太平軍起義的影響，中國元氣大衰，國內農村破產，農民流離失所（引自蘇慶 華，2014：15）。當時她的家鄉地方政府也積極徵兵，男丁不夠，便開始把目標指 向女生，有些父母怕女兒婚後先生被徵兵恐日後守寡一輩子，於是安排婚約，讓他 們嫁到傳聞中環境不錯的南洋地區。李嫦花的母親當年也為免女兒無辜遭殃，便經 由婚姻的管道讓她嫁至南洋。

這些耆老當年嫁到雙武隆漁村，漁村裡只住了廿幾戶人家，大部份的房子仍是

39 王永惜，20150313：20:34；王介英，20150304：01:1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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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的亞答屋，⁴⁰為避免河口潮水漲潮會淹進家裡及避免爬蟲類動物如蛇、螃蟹等 紅樹林沼澤區生物干擾，多以高腳搭建。後來經濟環境較好，一些家庭才改蓋板屋 或地板建材用品質堅固耐用的呂孟木。⁴¹在 1978 年以前，這個村落仍沒獲得政府 配給的電源及自來水，晚上村民會點起油燈繼續夜間活動；門前有個洋灰水池收集 雨水供生活上使用，⁴²如煮食、盥洗等，雨水穿過亞答屋頂色調紅紅黃黃，常需經 特別沉澱方能食用；村裡沒有完善的道路，腳上踩的盡是羊腸泥路，想和外界接觸 或外出到另一個村落，必須依賴水陸乘搭載貨的小船出去，或獨自穿越樹林徒步到 隔壁的小鎮，生活純樸。一開始，該村的村民非人人有船，外出時所乘搭的船是村 內商人用來運送飼料、漁獲等的「冰水船」，⁴³不過村民搭船皆不收費。在許多報 導人既南來的潮州婦人心裡，1950 年代初期的雙武隆漁村比潮汕的鄉下還要落後，

根本非原鄉人所描述的榮光樣貌，她們曾經為此想像與現實的落差無法回鄉哭過幾 回。

距今存在已超過百年歷史的雙武隆漁村，第一代村民的經濟來源主要以養豬、

養鴨維生，女人在家除了養兒育女等家事，還要協助養鴨、養豬等工作，其他村的 人曾形容該村的女性多穿著黑衣黑褲工作，趕鴨子、扛水、擔芋菜、煮豬飯餵豬食。

44男人出海捕漁最大目的旨在用來餵養鴨子，魚肉是鴨子的飼料，餵養得好，蛋便 下得多。盡是豬眷與鴨池的雙武隆全村滿是豬糞味，至於何時轉型至依賴經濟效益

40 亞答屋南洋傳統建築風格，房屋陡斜的屋面是用棕櫚葉來覆蓋的，牆面則通常用樹皮或木板製 成。亞答屋可建於沼澤上的浮腳屋。

41 呂孟木，一種品質比較堅硬的木，但價格較貴，就經濟考量上，村民多只把它用在客廳或房子 內部等較重要空間。

42 洋灰水池，以鐵絲網圍出圓柱形，並以洋灰水泥糊出的圓型水糟，一般擺放地方在高腳屋前及 後方的廚房，作為儲水糟。1976 年前雙武隆漁村無自來水，故村民將該水糟用作雨季收集雨水供 日常使用。

43 因多載送冰塊回村讓魚穫冷藏保鮮，故村民稱之為冰水船（陳瑞玉，C-20130131；李嫦花，

A-20130203）。

44 陳秀葉，B-20140402：01:0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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較大的漁業發展則是近 40 多年來第二代村民積極轉型發展事業的結果。他們積極 投資捕漁事業，購買船隻捕魚養家，使得村裡的豬眷及鴨池也在產業轉型下逐步消 失。

目前，2016 年的雙武隆漁村的村民約有 90%靠捕漁維生，只有少部份村民從 事生產，又是魚產品加工，如魚丸、鹹魚、魚乾或經營雜貨買賣、餐飲業、養燕、

運輸等產業，近年則積極開發旅遊業。現在村裡有一間海鮮店、3 間雜貨店、一家 咖啡店以及 7 家批發魚獲的「漁行」，⁴⁵它們是村民日常生活頻密活動的空間，雖 然人口外移的現象讓此漁村沒過去般熱鬧，但村民互動依然密切，每天傍晚工餘時 段，或等待魚船回航的時候，許多村民仍會到停泊漁船的港口、海鮮店或咖啡店坐 坐，找人聊天（圖 3-3）。村裡有兩座廟，仙法師公古廟和拿督公廟，每年農曆四月 仙法師公古廟神誕，在外謀生的遊子和移居在外的村民，都會趁此機會回家和親人 團聚，此時也是村子除農曆新年外，最熱鬧的時刻。

圖 3-3 1984 年雙武隆漁村裡的雜貨店及停泊漁船的港口

資料來源：曾順祥（1984）(編)。雙武隆漁村中山國民型華文小學第廿四屆畢 業特刊（頁 51），直落英丹：雙武隆漁村中山國民型華文小學第廿四屆畢業刊 編委會。

2013 年 1 月，經前任村長孫炎松的孫女孫麗貞計算，雙武隆漁村仍住有 99 戶 家庭，全村人數共有 787 人。但扣除外出求學與工作的遊子，實際住在漁村裡的人

45 在雙武隆漁村，漁民出海捕魚，漁船回航時在船上分類整理後，會把漁穫運到漁行賣給中盤商，

漁行是村民對該工作漁場的名稱。雙武隆漁村目前共有 6 家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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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只剩 433 人，以老人及小孩居多。潮州人移居至此組織社區，傳宗接代，已傳到 第五代。基本上村裡第三代與第四代村民日常生活語言仍以潮州母語彼此溝通，但 村裡的第五代小孩則多半把華語當作生活上溝通的語言，所以大部份的孩童已不會 講潮州方言，大人多半會配合小孩，以他們的語言為溝通語言。

村裡有一所小學「中山華小」及一所幼稚園，前者成立於 1930 年，後者成立 於 1981 年，由村內的馬華青年團辦協會籌建。幼稚園的成立是當年整個峇眼拿督 區第一所學前教育機構，⁴⁶原為私立園所，後來附屬在中山華文小學之下，目前兩 所學校皆為村民的孩童提供 5 至 12 歲的義務教育，是村內的最高學府。中山學校，

創校之初僅有 20 餘名學生，後增至 60 餘人。在 1941 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日 軍入侵期間，被迫停辦，許多兒童因而失學。在日軍投降後，村裡領袖和村民經歷 千辛萬苦，在 1948 年復辦中山小學，那一年有 32 名學生。當時，這所小學只能提 供到小學四年級的課程，學生要完成六年的小學教育，仍需走 7 英哩泥路，到峇眼 拿督華夏小學或到安順寄宿。⁴⁷現在的中山小學已能為雙武隆子弟提供完整的 6 年 小學教育，此學制上的改變發生於 1958 年左右，李金文擔任校長之時（羅文和，

1984：5-6）。此學制的改變，使村裡更多的孩童有機會多唸 2 年書，繼續升學。

不過，目前村民的孩子要接受國、高中更高的教育，仍得離家到離村約 3 至 4 英 哩處的馬來國中龍谷中學繼續升學，或到更遠的地方上學，寄宿在外。⁴⁸在附近的 學校升學者，有些孩童每天會由父母載送，有些則自行騎機車通勤上學，村裡孩童

不過，目前村民的孩子要接受國、高中更高的教育，仍得離家到離村約 3 至 4 英 哩處的馬來國中龍谷中學繼續升學，或到更遠的地方上學，寄宿在外。⁴⁸在附近的 學校升學者，有些孩童每天會由父母載送，有些則自行騎機車通勤上學，村裡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