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發掘潮州童謠
第二節 歷史上的潮州童謠
世界各國、各民族都有童謠,沒有文字的族群或方言也有童謠。鍾敬文在黃詔 年的著作《孩子們的歌聲》一書的序言提及:「童謠是表示民間自然的兒童的歌及 他們母親所唱的歌謠,而兒歌一名詞,則用以包括一切兒童與母親及文人們為他們 所唱作的歌。」(黃詔年,1972:7)。
一般人常常對「兒童歌謠」、「兒歌」、「童謠」等名稱感到混淆,有學者覺得它 們之間是不同的,也有學者覺得它們是一樣的。童謠與兒歌,性質十分相近,都是 訴諸聽覺的「口頭文學」,也是口傳教育時代的重要教材,當時的父母,特別是母 親,常會唱一些道德觀念很強的歌曲給子女們聽,希望他們能從中學習。
關於童謠的定義,古人說:「童,童子。徒歌曰語。」(韋昭注,《國語‧晉語》)。
「童子歌曰童謠,以其出自胸臆,不由人教也。」(楊慎,《丹鉛總錄》,卷二五)。
「童謠」是指傳唱于兒童之口的、沒有樂譜、音節和諧簡短的歌謠。它有很多稱法,
清人杜文瀾在《古謠諺·凡例》中,把「兒謠、女謠、小兒謠、嬰兒謠」等都歸入
「童謠」一類;其他古籍中還有稱「孺子歌」、「童兒歌」、「兒童謠」、「孺歌」、「小 兒語」、「女童謠」等的。一些民俗家或文學家認為「兒歌」就是「童謠」,「童謠」
就是「兒歌」。林武憲在《兒歌的認識和創作》中寫到:「兒歌和童謠,是同一種事 務物的不同名稱,其實都是『小孩子唸的歌兒』,就好像『花生』、『土豆』,都是同 樣的東西,只是說法不同而已。」(馬景賢,1985:57)陳正治認為:「在古代,人 們多採用『童謠』的詞;在現代大部份的人則改用『兒歌』,所他們倆雖然名稱不 一,但實質相同」(陳正治,1984:4-5)。
但是,馮輝岳在其所編的《童謠探討與賞析》便提到「兒歌」和「童謠」是不 同的:就字面上而言,童謠與兒歌不同之處在於「謠」與「歌」。爾雅上說:「徒歌 謂之謠」,凡不合樂而唱的均屬之,故民謠、童謠都沒有配樂曲,而以唸誦、說講 或吟哦表達,只注重聲音的長短、快慢,至於音調的高低則不定,前人流傳下來的 無數童謠,幾乎全是「徒歌」,此「徒歌」與兒歌之「歌」,倘若同一意義,那麽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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謠與兒歌便沒有分別了(1982:44)。
其實,童謠的前身是「民謠」,屬於民間文學之一,也是早期庶民家庭傳授生 活見聞、實用知識的歌(譚達先,1981:22)。文學家林海音在為朱介凡的《中國 兒歌》出版而寫的文章中表示,在她年幼時代,學齡前的兒童教育不是交給托兒所、
幼稚園,而是由母親、視母親自來撫育、教養。在子女眾多的家庭就加入了奶媽和 僕婦,當時的婦女識字不多,不懂什麽叫「兒童教育」,但是孩子們在「口傳教育」
模式下學習,從歌謠中習得語言、道德倫理、生活知識等(林海音,1983:1)。大 馬民間的潮州童謠傳承自中國原鄉的民謠,數百年來仰賴以徒歌的口傳方式延續下 來,在經新土地上的族群融合,反映各種社會現象;所以本研究指稱的大馬潮州童 謠,是指居住在大馬的潮州人,昔日和現代孩童所唸唱的童謠。
過往的童謠本是成人的歌謠,一開始其創作目的並非是為了兒童,寫的內容也 很少涉及兒童的生活,所以不被當作是童謠,只是民謠經由兒童傳唱,從成人的世 界轉進兒童的世界,就成了兒童們傳唱的童謠。基本上,童謠沒有明確的範疇和界 限,兒童常常不了解他們的意義為何,卻也能如同唸唱兒歌一般,陶醉其悅耳的節 奏與旋律中,一般而言,民謠中適合孩童聽與唱,只要是被兒童樂於接受或模仿、
活躍于兒童口耳之間的,都可以將它歸類為童謠。童謠,因兒童而始,但也因兒童 不再唸誦而生命消逝,本研究所指涉的童謠屬此範圍。
民間的潮州歌謠,靠的是口耳相授傳播,能走過歷史,在遷移的歷程中隨一代 代人改變,在過去先輩的努力採集與推廣下,才讓我們保留了這些豐富的文化遺產,
這段潮州歌謠採集的歷史幫助我們窺見過去,理解那些過去的童謠文本中所展現的 時代情境與文化脈絡。以下依據蘇慶華(2014)的《蘇慶華論文選集(四):過番 歌研究》、林朝虹、林倫倫(2012)編著《全本潮汕方言歌謠評注》、林朝虹(2012)
著「論潮汕方言歌謠收集整理的原則與方法」、吳勤生、林倫倫主編(2001)之潮 汕文化大觀》、黃正經編著(1995)的《音釋潮州兒歌擷萃》、《1953-2003 下霹靂潮 江公會金禧紀念特刊》及對歷史上潮州歌謠採集歷程概括的整理。
大約 5000~6000 年前,潮州大地上就有了人類活動的蹤跡,當時應該有原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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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歌謠,可惜已無法考證。潮汕這地方屬於古代的越地。在晉朝左思《吳都賦》中 便寫到「荊豔楚舞,吳歈越吟」,足見中國原鄉的南方歌、舞在當時已相當發達。
根據文獻記載,宋朝時期,潮州地區已有漢族歌謠、昼族歌謠、畲族歌謠並存。明 清時期,由於中國封建經濟發生了重大變化,商品經濟開始滲透到社會生活中,生 活好了,人民因而懂得要求更多娛樂,此思想上的轉變和大規模整理民歌成為文人 的一種時尚,使民歌進入了一個發展黃金時段。有關潮州歌謠的文獻也在那時期才 大量出現,如吳穎《潮州風俗考》記載「游春」,屈大均《廣東新語》記載「秧歌」。 潮汕歌謠的收集整理有兩個高潮期,一是在 20 世紀 20 年代,隨著反帝反封建 的新文化運動的激盪,中國出現了一次民間歌謠活動的高潮;二則是上個世紀八九 十年代,中國境內國家發起的自上而下的民間文學采風時期。1918 年從新文化運 動中心的北京大學開始,在劉複、沈尹默、周作文等人的努力下,發起徴集歌謠,
1920 年歌謠研究會成立。1922 年 12 月 17 日《歌謠》創刊並開始帶動全國收集、
研究歌謠。這些人不再只是「觀風俗,知得失」的傳統意義研究歌謠,而是選取了 人類學、民俗學、文藝學的全新角度發展歌謠,使它超越原來價值。1923 年 3 月
《歌謠》第十一號第一次發表了潮州歌謠「渡頭溪水七丈深,一尾鯉魚頭戴金。一 條絲線釣不起,釣魚哥兒枉費心。」此後,在潮州歌謠先驅們的努力下,大批潮州 歌謠被收集起來並通過《歌謠》傳播到全國各地。1927 年,畢業於北大、其時任 教于金山中學的丘玉麟著手編輯、整理、出版了第一部《潮州歌謠》。1929 年,金 天民的《潮歌》也跟著出版,共收集歌謠 288 首。同年,中山大學民俗研究會雜誌
《民俗》分期刊載了昌祚、鳴盛合編的《潮州兒童歌》共 18 首。1945 年林德侯還 編出《潮州歌謠》未刊本,潮州歌謠收集工作盛於此時期,收穫豐富。
1945 年,中國境內發生第一、二次革命戰爭至抗日戰爭期間,出於宣傳和「喚 起民眾」的需要,一批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革命者和革命幹部,曾模仿群眾喜聞樂 見的畲歌形式創作了大批革命歌謠。1927 年前後海陸豐農民運動領袖彭湃所寫的
《咚咚咚,田仔罵田公》最具代表性,成為風靡一時的革命檄文。1949 年解放後,
社會底層的民間文學深受重視。1958 年,丘玉麟把他於 1927 年出版的《潮州歌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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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天民的《民歌》及林德侯稿本重新篩選整理出版了一個比較完善準確的潮州歌謠 集,反應熱烈,銷售量佳。其後,1959 年印行了《揭陽民歌》;1982 年油印發行了 汕頭文聯民間文藝研究會主持,馬風、洪潮編輯的《潮汕歌謠選》;1985 年出版了
《潮州民歌新集》;1987 年揭陽民間文學研究會出版了《潮汕歌謠選注》;1997 年 又有了《潮汕歌謠新注》。這一階段的工作著重在整理和研究,並且在正字正音上 花了極大的工夫,以增加整理的科學性和內容的可讀性。潮州歌謠在推陳出新地發 展的同時,也積極努力地對外推廣與傳播。隨著明清以後大批潮人移民到東南亞各 地,潮州歌謠因此在海外的傳播,引起了極大的迴響(引自吳勤生、林倫倫編,2001:
360-365)。
隨著大批潮人移民到東南亞各地,在帶去潮汕風習之餘,也帶上潮州歌謠,作 為思鄉與娛樂的陪伴,其中顯見的是這些廣受潮籍人士感興趣的潮州歌謠在傳入東 南亞後,常有民間文人的改編或潤飾的出現,而過番歌「心肝卜卜跳,目汁金金掉。
又驚番仔(外國老闆),又怕虎叫。虎叫還好踮(躲藏),番仔一來,鐵棍兒額頭頂 照照。唔合番仔意,生命無半厘」,甚能說明潮人過南洋時期飽受垦殖飽受剝削壓 迫的真實紀錄,具有很高的歷史價值。潮州歌謠多涉及生活的各個方面,也有反映 男女戀愛之情的戀歌,不過到了後期傳唱的潮州歌謠,其主要的傳唱的對象是兒童,
所以歌謠的角色也漸起變化,很多潮州長輩在回憶當年唸唱的潮州歌謠時都會以
「畲歌仔」或「歌囝」來宣稱。在過去鄉村中的老嬸、老姆,邊紡織、縫補或工作 時,有不少的確會邊隨口教孩兒唱歌;為人母者哄孩子、催眠,也用潮州歌謠,歌 謠被看作童謠也是自然發展,不過就因為傳唱的對象多半是兒童,所以早期那些潮 州歌謠中的男女戀愛的題材就緩慢地失傳。潮州歌謠吸收歷代詩、經、樂、歌、謠 的藝術精華,兼收並蓄,口語化、方言化、故事化,是具有很高研究價值的口頭文 學。潮州歌謠,保留著《詩經》樸素詼諧的語言特色,吟讀起來玩味好笑,懂得方 言才知其妙(林朝虹,2012:124)。
潮州童謠其表現方法和篇幅結構的不同,能在孩童學習上提供不同面向的資訊,
這裡整理的主要為歷年來潮學研究學者等人採集的在潮汕地區的潮州歌謠,依據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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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虹、林倫倫於 2012 年編著的《全本潮汕方言歌謠評注》分類為與大馬地區潮州 童謠之對照,以分析童謠因移動或變遷演變的背景資料。以下按童謠所展現的內涵,
朝虹、林倫倫於 2012 年編著的《全本潮汕方言歌謠評注》分類為與大馬地區潮州 童謠之對照,以分析童謠因移動或變遷演變的背景資料。以下按童謠所展現的內涵,